《【非良】寄君三尺雪》陌上青桑zyx

27、27

　　第二卷《红尘曲》27
　　韩非今日从一早醒来，眼皮就一直在跳，跳得让人心烦意乱。
　　都说这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该不会又要出什么事了吧。
　　“公子，不好了——”阿明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书房，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的。
　　还是来了，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出什么事了？”
　　“前些日子被王上收留，安置在城外的那些百越难民，今日一早发现，他们，他们全都死了！”
　　“什么！”
　　韩非大惊之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顾不得多问什么，急忙驱车赶往城外。
　　安置百越难民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仵作见到韩非前来，急忙上前行礼。
　　“司寇大人。”
　　“可验明他们的死因？”
　　仵作摇摇头，“他们的尸首皆像被大火烧成了焦炭，面目全非，脏腑俱毁，根本什么都验不出来。”
　　“知道了。”
　　韩非站在那里，双目紧闭，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
　　聚散流沙，沙子流动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生命流逝的速度。
　　当日收留这些难民，固然是为了扭转局面，从而脱困，可是何尝不是出于对他们的一丝怜悯之意。
　　在这个乱世中苦苦挣扎的人已经太多了，他以为他可以救他们出水火，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不能，红瑜如此，这些百越难民亦是如此。
　　韩非生平头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之意。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张良看着背对着他，站在一地尸首之间的韩非，默默走到他的身边，韩非挥手，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韩非睁开眼睛，默默在脑海中还原着案发时的景象，张良不欲打搅他，蹲在身体旁边，掀开了蒙面的白布。
　　“四肢蜷缩，身体呈现斗拳状，这是被烧死的人才能形成的姿势，可是这里却没有着火的痕迹。”
　　“子房，你来看。”韩非仿佛发现了什么，走到一具尸体前，这是唯一一具还能看得出人形的身体。
　　“皮肤青紫，身体灼伤，还有这种颜色的尸斑，是中毒所致。”
　　“什么毒？”
　　“这些人的中毒症状，都不见于中原的医学典籍，可见凶手所用的毒药是狱外之物。”
　　“好猖狂的凶手啊，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呢。”韩非松开白布，站起身。
　　“韩兄所言甚是，这里所有的尸体都化成了焦炭，唯独留下这一具，还是这么明显的线索，只能说明，凶手并不惧怕我们找到他，甚至希望我们找到他。”
　　“继续说。”
　　“我听说百越之地有百种秘药，都是毒药中至毒至奇的。”
　　“你是说，杀死了百越难民的人也是来自百越。”
　　张良略加思索，“百越有两大凶术，蛊和毒。”
　　“近日，传闻有些人自称遇到了百鬼夜行。”
　　“那是属于百越的尸蛊之术，上次七公子一案中提到的驱尸术，就属于尸蛊的一种。”为了查明韩贤的案子，张良几乎阅尽了所有和百越有关的典籍，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看来子房真是做了不少功课，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这个可能就是，另一件凶术。”
　　“代表惩罚和复仇的，百毒之咒。”

　　一队兵士手持王令赶来，“大王有令，宣司寇韩非觐见。”
　　看来百越难民的死讯已经传到了韩王的耳中。
　　“子房，你去老地方等我。”
　　“嗯。”

　　韩宫
　　“百越难民惨死，手法诡异残忍，儿臣以为，这是有人故意示威，挑衅王威。”韩宇说道。
　　韩王安向来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他本就不情愿收留这些难民，当时收留他们不过是形式所迫，如今难民横死，他的威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韩宇的话，正是在引导着韩王将矛头对准这件事的挑起者——韩非。
　　“都城一应防务向来由将军府统领，此番百越难民遇害，和城防军的疏于戒备也不无关系。”张开地随后不紧不慢的开口，不着痕迹的将事情引到姬无夜头上。
　　若说韩宇玩的是心理战术，那么张开地便是光明正大的祸水东引，毕竟比韩宇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让他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张相国所言不假，姬某一定要追查严惩失职之人，但这祸水，却也事出有因，如果有人故意往粮仓里放老鼠，用多少猫看着也没用。”
　　韩王看着韩非的神色愈发不善，韩宇嘴角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呵呵呵呵……”
　　宫殿上空突然回荡起一阵娇媚入骨的轻笑，一个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红衣女子正侧卧在韩王的宝座上，韩王惊惧之余后退了数步，守在门外的侍卫鱼贯而入，团团围住王座。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宫廷禁地！”姬无夜抽出随身长刀，指向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坐起身，用手支着下巴，表情甚是纯良无辜，“看你们吵架，还真是有趣。”
　　侍卫们冲了上去，焰灵姬足尖轻轻一点，借助刺来的长枪跃上了房梁，唇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韩非上前几步，“你，是百越人？”
　　“这些人里面，就看你最顺眼。”明明是调戏的话语，韩非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同族百姓？”
　　“那得问问你的大王……”焰灵姬轻盈的跃下房梁，“还记不记得，赤——眉——龙——蛇！”
　　骤闻这四个字，韩安大惊失色，几乎要站立不住，口中喃喃着“赤眉龙蛇”。
　　姬无夜脸上浮现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韩宇往张开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禁军！禁军何在！”
　　焰灵姬自发间拔下两支簪子，旋身躲过飞来的箭矢，手中的簪子幻出了八卦图的样式，离卦闪现，大殿四周凭空燃烧了起来，离火落在侍卫身上，瞬间将整个人吞没。
　　接二连三的掀翻了冲上来的侍卫后，焰灵姬甚是无聊的嗯了一声，火焰漩涡瞬间将整个大殿化作火海。
　　焰灵姬在大火中来去自如，根本不惧怕离火的恐怖，侍卫只能看到一个不停闪动的黑影，根本无法锁定其所在的位置。
　　韩非面前闪过一道红色身影，焰灵姬特意放慢了速度，冲韩非眨了一下眼睛，无比勾人摄魄。
　　众人还被困在火海中，焰灵姬已经到了大殿门口，“我家主人还备了一份有趣的大礼，在贵国太子府恭迎各位。”
　　太子！
　　中计了！这分明是声东击西之计，凭借百越难民之死将他们所有人召来王宫，太子因为上次夜宴被挟持之事，一直称病不出，所以没来，以焰灵姬诡异的能力，击杀他们所有人完全不在话下，可是只是用大火把他们困住……
　　太子府，恐怕已经沦陷了。
　　“相信大王一定会喜欢。”
　　灼天的离火随着焰灵姬的离开一并消逝，连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先是司马府凶杀案，后是收容了百越难民，引来百越余孽的肆虐，七公子无端枉死，与楚国关系僵至冰点，如今太子府无端受到突袭，可说是被连累波及，人命断案九公子固然劳苦功高，但末将以为国家社稷之重可比泰山，太子本就因上次刺杀之事受惊卧病，此次天降灾祸，恐怕……”
　　论颠倒黑白的能力，放眼整个韩国，恐怕没有人是姬无夜的对手。
　　“新郑都城原本是将军镇守之地，而王宫禁地更是重中之重，本该固若金汤，如今却被贼人闯入，难道一个命案，就乱了将军的驻防？这就是将军以为的社稷重于泰山？”
　　姬无夜心中恼恨不已，同时又存有一丝疑惑，张开地这老不死的，不是向来保持中立，互不得罪的吗？为何今日处处帮着韩非说话？
　　韩安愤然而起，“我堂堂都城祸乱蜂起，太子生死不知，你们不为寡人分忧，却只顾着在这相互推诿！”
　　“请父王息怒，依儿臣来看，太子殿下虽处危境，但暂时还无性命之虞。”
　　“此话怎讲？”对着韩宇，韩王稍稍收敛了一下怒气。
　　“以刚才妖女态度之嚣张，可见贼人之有恃无恐，不惧我大韩神威，袭击后不慌忙逃窜，必定是以太子为人质，向朝廷以条件来交换。”
　　“宇儿的话倒也有理，那你认为应该如何是好呢？”
　　“因此，我们可以趁此机会，与贼人交涉，争取时间，营救太子，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论带兵，姬将军无人能出其右，论智谋，九弟心思缜密，定能条分缕析，找出幕后真凶，此次危机，非举姬将军和九弟二人之力不能营救。”
　　所以说，最后这件事还是落在了韩非和姬无夜的头上。
　　韩非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件事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姬无夜上次便被韩宇离间了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对太子的控制远不胜从前，今日又企图祸水东引。
　　韩宇这是摆明了想让他和韩非两个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韩宇成功铲掉韩非，暂时成为了姬无夜心中最厌恶的人。
　　岂能让你得意！
　　“四公子心忧国事，好谋善断，实乃我韩国之大幸。此次危机关乎太子性命，如有四公子主事，定能逢凶化吉，凯旋告捷。”
　　“嗯，宇儿这番论断大有可观，这才是我韩国的忠臣良相该想的事情，此次营救太子之事，就由你统领全局吧。”
　　“儿臣不敢，贼人把持太子殿下，骤然用兵，只怕投鼠忌器，而九弟身为司寇，屡破奇案，论思辨敏捷，儿臣不如，此刻情形，恰恰需要九弟的才能，儿臣虽为兄长的身份，但举贤不避亲，推举九弟主事，儿臣愿从旁辅佐。”
　　“四公子深明大义，老臣钦佩。”
　　“姬将军，你跟老九合作，没问题吧。”
　　“末将与九公子之前虽然有小误会，但纯属一己私见。如今大敌当前，自当以社稷为重，精诚合力。”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九，你清楚了吗？”
　　看着自己的父王，兄弟，同僚，敌人明枪暗箭的斗了一晚上心机，韩非觉得无比心累，这会儿突然叫到自己。
　　“好像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你有什么意见，你四哥一片赤诚举荐，姬将军也抛释前嫌来配合你，你还有什么意见？”
　　“那我没意见了。”
　　“救不出太子，寡人唯你是问。”
　　领了圣命，出了大殿，姬无夜站在大殿门口，“九公子，合作愉快。”
　　“愉不愉快倒不重要，救不出太子，姬将军和我都得吃瓜落儿。”
　　姬无夜“呵”了一声，满是伤疤的脸在夜色的映衬下显露出狰狞之色，“九公子智勇双全，连如此离奇的曼陀罗案都能查个水落石出，剿灭百越余孽，营救太子对九公子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姬将军此言差矣，四哥也说，要救出太子需集你我二人之力，能不能救出太子，主要还得看姬将军的意思呢。”
　　“姬某定当全力以赴。”
　　姬无夜转身欲走，韩非的声音再度响起，“姬将军府上的墨鸦，可是个能人，如此得力干将，姬将军好福气。”
　　韩非目送着姬无夜远去，忽然发现张开地正站在他身后，忙拱手示意。
　　“张大人，刚刚多谢张大人。”
　　“老夫听不明白九公子在说什么，老夫只不过是阐明事实罢了。”
　　“即便如此，依然要感谢张大人。”
　　张开地深深地看了韩非一眼，捋着胡子信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