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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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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贵妃的灵堂已经搭了起来,就在她生前住的钟粹宫里,魏皇后这一回来,头一件的大事就是料理苏贵妃的丧事。
从慈宁宫出来,魏皇后牵着七皇子慢慢的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母子两个谁也没有说话,这皇宫八年前她曾住过,眨眼之间过了八年,物是人非,皇宫还是琉璃金瓦,她却已经不再年少了。
七皇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四下仔细的看着,看够了就转头去看自家的阿娘,见她神思有些恍惚,小家伙皱了下眉头这才开口道:
“阿娘不喜欢这里吗?”
魏皇后一愣,转而低下头看向儿子:
“怎么会这么问?”
明熙抿着嘴唇想了想道:
“这里的宫殿的确是比离宫的好很多,不过人就。。。熙儿有些不太喜欢。”
魏皇后蹲下身子,轻轻搂着儿子:
“她们都是熙儿的亲人,只是从前我们在离宫,和她们不常见面,往后咱们大约不会再离开这里了,所以。。。”
“我知道。”
七皇子忽而打断了阿娘的话:
“我知道的,以后我们都要在这里生活的,所以,不喜欢也要试着喜欢,哎。。。当大人可真不好,明明看着他们虚虚伪伪的,我还得跟着虚与委蛇。”
咳。。。
魏皇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转过头掩饰着眼里的不自然,这才又看向儿子笑道:
“熙儿是个聪明的孩子,那往后怎么做不用阿娘再嘱咐熙儿了吧?”
小家伙撇着嘴道:
“你放心,我都准备当个大人了,自然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
魏皇后适时地站起身,拉着儿子继续往前走。
这孩子自来聪慧异常,有些话她只要点到为止,他就已经知道如何行事了,往常在离宫的时候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要藏着一些,如今,也是时候锋芒毕露了。
翌日,丧礼正式进入了程序之中,钟粹宫殿前摆放着巨大的棺木,两边一群人跪在地上,乌压压的看不清多少。
魏皇后进来的时候,一群人齐齐转头望过来。
她抬首仔细看过去,内命妇前领头跪在最前面的就是镇国长公主,一身的灰布麻衣,头上没有任何的簪环首饰。
长公主迎向魏皇后探看过来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眨了一下眼睛,之后便微微低下了头。
再往下便是她的小妹妹乐山,魏王的身份摆在那,就注定她的位次只能在前头。
乐山看着阿姐在众人的拱围下进来,抿了抿唇才将那股子愉悦的心情压了下去,这里是钟粹宫,苏氏的遗体还摆在那,她就是再高兴也千万不能表现出来,不然。。。
魏皇后再往旁边看过去,外命妇中靠在最前头的是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和一众女眷。
那老夫人直到看着魏皇后缓步快要到近前了,这才恍惚想起一般急忙要站起身,结果貌似跪的久了,身子一个栽歪,差点倒在了一旁,幸好身边的女眷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魏皇后赶忙紧走几步上前道:
“老夫人不必行礼,您老这么大年纪了,还是长辈。”
说着转头便吩咐道:
“去抬个锦凳过来,老妇人上了年纪,这身子骨可禁不住这般折腾。”
旁边侍候的宫女立刻小跑着去了旁边的屋子,不多时搬了个锦凳出来放到了苏太夫人的跟前,魏皇后恭敬的扶着苏太夫人坐在了上面。
这一幕刚好被前来吊唁的皇上看了个正着,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掌事太监高呼万岁驾道,一众内外命妇全都齐齐转了身,再次跪服在地上。
皇上瞧见殿中央那巨大的棺椁,忍不住眼圈一红,这眼泪差点又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旁边跟着过来的礼部丧仪赶忙轻咳一声提醒道:
“皇上,时辰到了。”
景泰帝微微收了收眼角,点点头道:
“开始吧。”
众人随着丧仪一声声喊声中哭拜起伏,殿内不多时就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哭泣声,皇上坐在棺椁的旁边细细的盯着里面苏贵妃的遗体,眼泪一串串的涌下来。
魏皇后和长公主并排跪在下首,看着上面景泰帝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真是无悲无喜。
皇家的男人用情到了这个份上还真是难得,苏氏虽然死了,生前却是个好命的,后宫朝堂荣宠至极。
长公主眉头随着景泰帝的哭泣声一起一落,再一起一落,然后不着痕迹的看向旁边无动于衷的魏皇后,心下忍不住轻叹了一声,真是孽缘啊!
皇上哭到一半,身体就坚持不住了,被贴身侍候的太监扶着下去养心殿歇着去了。
众人直等皇上离开了,才都渐渐松了一口气,一个外人死了而已,她们哪有那般的伤心可以发挥出来,可是皇上都那么伤心,她们不伤心那是不行的。
这哭灵也是有讲究的,要看逝去的人的身份,苏贵妃是这大楚朝头一等的超品贵妃,地位仅次于太后和皇后,这丧礼的规格就小不了,尤其还有皇上跟着,原本应该哭灵三日就变成了七日,听说是钦天监亲测的日子,七日后下葬才是最好的日子。
这头一日的哭灵下来,人人都有些头晕脑胀,幸好各家都带了仆从下人过来,待一结束,立刻就扶着自家的夫人老夫人出宫回府去歇着去了。
乐山直等着一众内外命妇全都出了钟粹宫,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向阿姐,见她眉宇之间疲乏尽显,忍不住有些心疼道:
“等下我让宝笙给阿姐送些提神醒脑的小药丸进来,都是咱们家秦大夫做的,阿姐放心。”
魏皇后抚着小妹妹的小脸点点头道:
“小丫头,放心,我就是这两日歇息的不太好,等这事了了,好好歇上两日身子就又恢复过来了。”
褚天佑来接乐山回府,回去的路上两人说起今日的哭灵,乐山眼珠转着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些情形:
“长公主就是老实在在的样子,别人伤心她就低下头,别人哭她也跟着抹抹眼睛,我瞧着她的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呢。还有淑妃贤妃,我看到她们真是掉了眼泪了,就是不知道这眼泪是真是假,整个内外命妇里最伤心真伤心的恐怕就是苏太夫人了,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苏贵妃可是她最得意的女儿,就这么没了,也是怪可惜的。”
乐山嘴里一边嚼着红豆点心,一边就事论事的点评着,褚天佑靠在旁边的软枕上,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侧闭目养神,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
半晌轻笑一声:
“别人去哭灵至少是应景去了,只有你这哭灵倒像是去看好戏了。”
乐山一口咬掉手里的点心,拿起旁边桌案上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转头靠在他的怀里笑道:
“不瞒你说,苏氏死了,我高兴着呢,哪来的什么伤不伤心的,倒是看着她们在那里虚虚伪伪的做戏,还怪有意思的。现在想想她们能这样,一个个的还真是不简单啊,能演戏的也得会演才行啊!”
傍晚时分忽然下起了雨,整个紫禁城被笼罩在了一层烟雨薄雾之中,养心殿里太医院的院正文正寅从景泰帝的额头处取下了最后一根银针,好生的放在旁边的盒子里,这才站起身恭敬问道:
“皇上,可是好些了?”
景泰帝微微点了点头。
“我这没事了,你下去吧。”
文正寅立刻弓着身子,拿起旁边的药箱缓步退了出去。
门外等候的掌事太监鸿禄正搓着手等在那里,见文太医出来,立刻上前打着拂尘笑道:
“文大人这就要回了?”
文正寅见是他,赶忙点着头道:
“圣上这里暂时不需要在下,在下就先回了。”
鸿禄皱着一张白的发光的脸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处院子,低低道:
“咱家也要下职了,不如文大人赏脸和咱家喝上两杯,我那里有上好的竹叶青,还是永定巷桫椤馆送过来的,味道真是好的不得了。”
文正寅一愣,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鸿禄,见他眉眼微挑的看着他,刚想拒绝,忽地想起什么,他说桫椤馆?
文太医睁大了眼睛看着鸿禄,半晌轻叹一声点点头道:
“那就打扰鸿掌事了。”
雨越下越大,薄烟变成了雨幕,乐山和褚天佑用过晚膳后就双双缩在临窗的软塌上,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说着闲话。
慈宁宫里,高太后拉着七皇子看着他写字画画,旁边魏皇后静谧的侍候在旁边,长公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歇息。
养心殿里慢慢点起了灯,皇上喝过药之后,头就有些晕晕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旁边侍候的太监宫女上前小心的扶着他躺下,直到看着他的呼吸绵长了,这才相继退了出来。
半夜,忽然刮起了风,雨水伴随着凉风裹挟着涌进殿中,带着一股子咸腥的气味,门口值夜的太监赶紧出去关了养心殿的殿门,再回来才发现,寝殿中的灯火全都被风给吹灭了。他慌忙转过身摸寻着出了寝殿门口,往旁边的屋子去寻火折子。
床上的景泰帝轻轻呻吟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不知说了什么,半晌忽然惊叫着睁开可眼睛。殿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他突然感觉脑中弦断,额头狠狠抽疼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亮光一闪,一张清晰狰狞满是血痕的人脸正带着一种诡异的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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