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发现

103、第一百零三回

　　寺内，如同天幕倒挂一般，大大小小的灯笼随处可见，闪闪亮亮的灯火如同天上的繁星眨着眼睛，无数的男男女女在这样的天幕下穿行期间，间或走走停停，大约是在寺里的缘故，看起来安宁对了，并没有外面的喧闹一片。
　　褚天佑牵着乐山的手，从最左边开始看起，每个灯笼下都驻足停留一会儿，这边的灯笼上间或画了各式各样的彩画，间或题了不少诗文在上头，褚天佑和乐山解释，但凡上头画了画的灯笼都叫画牌灯，那题了诗文的叫诗牌灯。
　　这些灯都是进来观赏的人在门口处买了空白红纸灯笼之后自己拿笔题画上去的，就是供人赏阅的，若是觉的好的就在灯下的挂着的空白的红纸上打一勾，等到明日灯会结束，看哪盏灯下面的勾多，就证明这诗或是画就是极好的了。

　　“所以明日大家还会来这大相国寺看这些结果的？”
　　乐山有些惊讶的问道。
　　褚天佑点点头：
　　“那是自然，这也是本朝上元节的一处奇景，有不少文人墨客因此声名远扬。”
　　乐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说，这还真是个成名的好途径。”
　　褚天佑这时又点了点头：
　　“当年范阁老进京赶考的时候，恰好就遇到了上元节的灯会，因此在这边留诗一首，感慨自己多年寒窗苦读不易，谁想翌日过来瞧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这首诗竟然得了魁首，也因此未中举先已扬名。”
　　“范阁老？范荣华他爹？”
　　乐山惊讶的挑起眉梢。
　　“那位范阁老要说才情四阁之中倒是无人能及，他是真靠学问走上来的一位官员，不过后来。。。听说成名之后也来过这大相国寺题诗，不过再没有之前那般的得人看中罢了。”
　　这个也不难能理解，往往身处困顿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都是真情实意，待之后身怀得意了再写就没了从前的感触，那诗也就没了韵味了。
　　“你还见过谁来这边写过诗？”

　　褚天佑想了想：
　　“朝廷的大员们有喜欢舞文弄墨的也有不少隐姓埋名过来的，不过因着都隐了名姓，至于写的好坏就不得而知了。”
　　乐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是隐姓埋名，大约是怕自己写的不好得了勾勾少了因此落了名声不是？”
　　褚天佑也跟着笑：
　　“自是如此。”
　　“你可知这两年这大相国寺的诗画魁首都被谁人得去了？”
　　褚天佑一听这个脸上的笑意顿时少了几分。
　　“前年和去年都是苏墨。”
　　乐山这下也不言语了，苏墨那人凭他的才情能得着这魁首也算实至名归。

　　两人不再言语，继续往前看了过去，走了一圈眼看着就要到灯的尽头了，褚天佑难得看着乐山建议道：
　　“你师出名门，想来这诗画上头也是极不简单了，不若也题上一二试一试？你看敖大姑娘和你六月姐姐都在题。”
　　褚天佑说着伸手指向身后示意乐山看过去。
　　乐山本是有些犹豫的，见敖子惜和六月两个果如褚天佑说的那样，在身边男人的帮助下拿笔写了起来，想了想点点头道：
　　“那就题一个，不留名姓。”
　　褚天佑笑着点点头，吩咐身边鹰一出去外面买了一盏空白的红灯笼过来，乐山拿起笔仔细斟酌了一番在上面题了一首词。
　　紫府东风放夜时。步莲秾李伴人归。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香苒苒，梦依依。天涯寒尽减春衣。凤凰城阙知何处，寥落星河一雁飞。

　　苏墨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看着那边相依站着的两人，男子挑了灯笼过去，女子题笔在上头填着什么，不多时填完了，两人相视一笑，情意就在不知不觉间荡漾开来。
　　他一直站着没动，身边跟着的小厮长随也不敢动，只能干站着看着他们家公子脸色不明，今年说好了还要在大相国寺题诗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进来半天了却是一点想要题写的意思都没有，就只顾跟在前头几对男女的身后瞧着，这有什么好瞧的，不过是看人家看灯罢了。

　　乐山题过了诗让褚天佑寻了一处最不显眼的地方挂了起来，她这纯属玩票，可没打算因此声名远扬，那灯笼上头的落款都是佚名。
　　褚天佑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因此在院子里寻了半晌，直到一处小树的背面，这才捡了一根粗枝挂了上去，等再出来就见敖子惜和高鹏两个正四处寻着她们，那头小周和六月还在因为谁写的好谁写的不好争执不休。
　　乐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一对还真是欢喜冤家。

　　再出来已是酉末，乐山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遂对着几人道：
　　“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众人齐齐点头全去看褚天佑，这里头就数这家伙身家最贵，这饭自然是要他请了。
　　褚天佑已是早有安排，这时候对着鹰一道：
　　“昆明湖的船可是准备好了？”
　　鹰一立刻回道：
　　“回爷，早准备好了，小的这就带诸位主子们过去。”

　　大相国寺离昆明湖不远，徒步走上两条街就到了，正好她们刚刚为了躲避人潮去了大相国寺，这外面的街市也没怎么好好转转，这时候一边走一边正好随处看看。
　　等到了昆明湖，几个姑娘家的手里已经一人提了一盏灯，乐山的上头画的国色天香的牡丹，六月手里提了一盏月宫嫦娥逗玉兔，敖子惜手里那个最有意思，画的是猛虎下山。这灯是高鹏给她挑的，说这老虎画的简直逼真到了极致，他一眼就看上了，像他，买来正好送给他她，让她能时时都能看见他。

　　几个人被这莽夫斗逗的一路上嘴巴就没合上，倒是敖子惜羞红着一张小脸，就差将高鹏踹到昆明河里去了。
　　鹰五带着两个船夫将一艘大船靠到了岸边，放了跳板，褚天佑牵着乐山带着众人依次进了船里，船夫等人全都上了船，撤了跳板，撑开传船蒿，小船便稳稳的往河中间驶了过去。

　　今日的昆明湖上也是热闹非凡，不少人家看过街上的灯之后都过来船上赏月，因着十五的月在水上赏起来才是最佳。
　　船里有精致的软塌，旁边还有宽大的矮桌，上面早就摆满了各色的吃食，众人一路过来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这时候再不顾忌什么，拿了筷子过来就吃了起来。
　　随行的小丫鬟取了旁边小炉上的热水和茶叶泡了茶，等主子们酒足饭饱正好消消食。

　　众人懒散的靠在软塌上透过敞开的窗子看着外面，月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起来的亮光看起来很是清透，远处不时还有灯火绽放在天际，偶尔还有路过的船只，上头传来的欢声笑语听起来很是热闹。
　　这是乐山长这么大过的最特别的一次上元节，有景有灯有朋友还有未婚夫，褚天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乐山近前，伸手拥过她一起看外面难得的夜空。
　　“明年上元节我还带你出来看灯，咱们做船去城外看烟花，然后去庄子里住，十六再带着你去山上打猎，母后分给我的皇庄就在阿娘的庄子旁边，咱们打完猎就去阿娘那边蹭一顿饭去。”

　　乐山一时没说话，半晌轻轻嗯了一声。若是明年还能如此，当然再好不过了。

　　眼看着亥末，鹰五这才悄悄吩咐了车夫让人将船往岸边驶了回去，再不回去就有些晚了，他们几个爷们倒是没什么，这几位姑娘恐明日就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船行一半，水下忽然传来接二连三的咚咚声，褚天佑和高鹏几乎同时坐起了身，立刻扬声叫了外面的守卫。
　　“怎么回事？”
　　这时撑船的船夫有一人已经匆匆跑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水下似乎有动静。”
　　他这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就在她们所处的船舱之内，中间摆放矮桌的地方瞬间被人从船底砸了个大洞出来，下面的水花一瞬间涌了进来，吓得里面的人顿时惊叫了起来。
　　“不好，有水鬼。”
　　褚天佑立刻站起身，紧走几步抽出了旁边摆放的宝剑，一手将乐山揽在了怀中，转头冷声吩咐外面的护卫：
　　“下水，将那些水鬼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传过来，紧接着便是水中不停的冒泡声还有隐约的兵器交割的声音。
　　此时船里已经进了不少水了，这船上是不能呆了，水下还有水鬼，一时间几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乐山转头朝窗外望过去，原本来来往往不少船只的昆明湖上，这时却静的出奇，仅有的几只船又离的她们远远的，就是求救也没有用。

　　正这时船舱的门忽然被人大力踢开，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提着刀闯了进来，见了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挥刀相向，高鹏和小周这时手里也各自寻了家伙，见人上来同样挥着家伙迎了上去，乐山一个健步过去拉住了六月和敖子惜。
　　好在六月和她在岐山那一回已没少见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这时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只有敖子惜这个闺阁小姐，这时吓的有些发抖，即便这样还是死死的抓着两人的手不放。

　　不远处的角楼上，苏墨透过打开的窗子往这处望过来。。。旁边的矮桌上此时摆放的正是乐山和褚天佑在大相国寺偷偷挂上去的那盏题了诗的红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