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十年》阿疆

1、第一章 你死后的第

　　杨眠死后的一年，吴连走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回来。他的父母原以为他只是离家出走，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但他没有，直到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件事，吴连还是没有回来。吴连他父母也没有报警，毕竟家里少了这个疯子，轻松多了。

　　吴连原本是个正常人，可是自从杨眠死后，吴连就疯了，整天呆呆傻傻的坐在那里。不干活，也不上学，不出去找工作。整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杨家的方向。
　　家里孩子本来就多，还要养活这个吃白饭的。负担更重了。他姐时常嫌他没用，便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他赶出去。可没赶出去多久，他又回来了——被杨家赶回来的。
　　杨家觉得是吴连害得自己孩子死了，吴家觉得杨眠害得自己孩子疯了。自从杨眠死后，两家的矛盾就从未平息。

　　吴家人嫌弃吴连，杨眠死的前几个月，吴连嘴里总是不断着什么，有人好奇凑近去听，模模糊糊能听到杨眠两个字。不断重复着，像是吴连从出生起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似的。
　　本来没什么，可是这个疯子老是念着死人的名字，家里人就觉得不吉利。特别是有人晚上起夜的时候，就看着吴连站在门口，嘴里不断念着死人的名字，就觉得很瘆人了。
　　村里没有孩子敢去捉弄他，生怕撞鬼。
　　而杨家人，就更见不得吴连了，每次吴连被家里赶出来，就会到杨家门口站着，怎么赶也赶不走。杨家人拿他没办法，打他，骂他，往他身上泼脏水，他都无动于衷，两眼空洞的望着门口。
　　久了，杨家也拿他没办法，就由他去了。再之后，杨眠的妹妹想了一个法子。每次吴连去杨家门口站着的时候，杨眠的妹妹就会跑出来对他说:“杨眠不在家。”吴连听到这话，转头又回吴家去了。

　　然而这次，吴连是真的走了，没有人赶他走，他自己就走了。

　　吴连是在凌晨的时候走的，沿着去学校的那条路。
　　天还没亮，周围安静极了，小路在黑暗中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夜空中几个星星照不亮它，草木的香气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显。

　　那条路，曾经他和杨眠走过无数遍。

　　杨眠怕黑，每次上学放学非要让吴连跟他一起走。特别是在早上，杨眠怕走丢，紧紧的扯着吴连的袖子。
　　吴连拿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远的距离。黑暗将两个人逼成一个小小的角落，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回荡。
　　没有人开口说话，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一团一团的消失在空气里，随着逐渐消失的黑暗。

　　杨眠特别胆小，为了不让他害怕，吴连每次都从家里带手电筒。自家没钱买贵的手电筒，吴连手里那只也只能小小的照亮眼前那几步。可就是这小小的光晕，让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放松不少。

　　如今吴连一个人从这条路走，少了身后紧紧扯着自己衣角的重量，却并没有觉得有多轻松。吴连在黑暗中拖着步子，旷野的风裹挟着他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从远处传来的稻香，吹进他混沌的脑子里，让吴连清醒了几分。他习惯性的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吴连望着身后那条漆黑的路，喃喃道:走丢了。

　　他坐在原地等，什么都没有等到。
　　清晨的霞光撕破黑暗，照亮那条惨白的水泥路，吴连左顾右盼，清楚的看到什么都没有。一条白色的路从看不到的地方来，又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太阳露出了一个弧，金色的阳光晃在吴连的脸上，有些刺眼。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道了一句:走了。
　　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稻田里的水映着柔美的霞光，在太阳初起时，一片一片的，卑微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