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里的象牙塔》微余

16、第十六章

　　早起五分钟，贪睡一整天，这是整个寝室的姑娘们真实写照。
　　赵照睡眼朦胧，多少比其他女孩子多了一丝先行起床的求生欲，她昏睡着随手抓起一排牙杯里的一只牙刷，到手才发现那是万婷婷的牙刷，说到万婷婷，她这个星期又连续请了三天的假。赵照放下她的牙刷，睁开眼睛寻了片刻自己的。
　　一手无力刷牙，一手掏出小熊睡衣口袋前排的手机，手指一下一下翻，翻到一条消息，她忽然清醒，连忙吞下口中的牙膏泡泡。
　　“我的上帝！”她惊呼。
　　林翠不耐烦地翻了身继续睡。
　　赵照跑出卫生间大喊：“你们看今天的头条。”
　　“什么啊？”钱晓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上帝！”钱晓当即坐起来。
　　“你快看，纸星。”
　　凌纸星抱紧头，缩进被窝。
　　看到她不搭理，钱晓团团手边的作业本，用力扔向对面下铺的邱芷薇。
　　邱芷薇揉揉眼，“怎么回事？”喑哑的声音说明她刚从睡梦中不情愿地醒来。
　　“快看手机。”钱晓提醒。
　　“怎么？世界末日？”邱芷薇边调侃边够枕头下的手机。
　　“我的天啊！”她也惊呼。
　　“够了，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林翠呼啦掀开帘子，苍白的脸未施粉脂，娇俏的黑眉此刻淡去颜色。
　　钱晓立刻闭嘴，眼神转向邱芷薇，林翠顺着她一起看向邱芷薇。
　　“你大清早不睡，想上天！”林翠收了一些气力。
　　邱芷薇抬头说：“安柏被爆出轨。”
　　安柏，三年前一个无名小将，参加一档歌唱选秀，一夜成名，几个月后签约百乐梦临经纪公司，开始红透国内，作为一名非专业歌手，她的音质、爆发力都算得上极其出色。二十三岁对外宣布正式出道，她这个年纪本来并不被朋友看好，但她以实力证明自己的前路一片光明。从发行第一张专辑《岸耶》，到后来的第五张专辑，她接二连三斩获各大乐坛金奖，最漂亮的一场，是她于金兰馆连续举办四场个人演唱会，一票难求。
　　她在众人面前塑造坚强、努力、乖巧的人设，没想到娱乐圈的染色能力这样强，三年就能把她从红的发紫的新人歌手染成放肆浪荡的出轨女星。
　　可是，她们曾经很喜欢她，喜欢她即使被三个导师批评创作歌曲没内涵也不曾放弃内心理想，她有她的创作理念，而她坚持自我，没有因为外界的质疑就退缩，就不敢相信自己，喜欢她泪流满面依旧笑着告诉粉丝们，因为她爱，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音乐。
　　林翠叹气，“这个圈子变得真快。”
　　“或许是人太复杂。”赵照说。
　　看着屏幕上亮光的男女交吻，邱芷薇摇摇头，“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啊，还是太小了，不知道人心险恶，她老公对她多好，没出名之前默默陪伴她，就算挣的钱不多还是支持她追求音乐梦想，现在好，一出名就变坏。”赵照说。
　　“那，以后咱们还花钱买VIP听她的歌吗？”邱芷薇问。
　　林翠说：“为什么不听，不可否认，她的歌声很动听。”
　　“反正我再也不听她的歌。”赵照放下手机。

　　下午的讲座三点开始，邱芷薇两点就慌忙收拾，忙到最后，终于收拾完毕。
　　寝室里只有林翠一个人，今天下午她只有一节课。
　　正当邱芷薇抓起书包，林翠说：“裤子没穿。”
　　邱芷薇低头一看，羞红脸，她穿着衬衫居然跑来跑去。
　　“这个教授讲的东西乱七八糟，你确定要去？”
　　邱芷薇喜欢《易经》全寝室都知道，她脑子里那根线和普通的女生不一样，你觉得她会喜欢这朵花，她却转头告诉你她觉得窗外的大挖土机可真有意思。
　　“不行，我等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等到有机会听他的课。”
　　“理解不了你的兴趣爱好，完全不能。”林翠敲打键盘，做一份下周要上交的小组表格。
　　“还有，有这会时间你怎么不看看你的C语言，一窍不通，你还敢扩宽你其他兴趣。”
　　“哎呀，这个不一样，你听过‘潜龙勿用’，‘元亨利贞’……”
　　“Stop!我只知道你的六级还没过，四级低分飞过，四百二十七分，感谢上天帮了你一回。”
　　“人家英语本来就不好，英语很重要吗？我觉得和卦爻比起来啥都不算。”
　　“行了，去吧，再晚就迟到了。”林翠看也不看地挥挥手。

　　没座位，王教授的讲座果然是历代级别，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几乎全员坐满。
　　“借过借过。”邱芷薇一边说一边找空位。
　　“坐这里吧。”一个声音响起。
　　邱芷薇放下包，连声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她一怔。
　　“你不是——”
　　“是什么？”林湛问。
　　“你不是高中生？”
　　“你以为我是？”
　　“我当然以为你是，你当时正在做高中卷子。”邱芷薇顺溜地说。
　　“小结巴，你说话不结巴了？”
　　“你怎么知道？”邱芷薇问。
　　“社团招新，戴玩偶头套。”
　　关键词的闪现使她记起那尴尬的瞬间，“你当时也在？”
　　“其中一个是我。”他说。
　　“你跟我同级？还是比我低一级？”
　　“都不是，我比你高一级。”
　　那就丢脸大发了，上回她以为他是小孩子，说话没大没小，没想到他是学长。
　　可是她也不好再喊他学长，“你好。”
　　“你好，我是林湛，你是？”
　　“邱芷薇，那边西语学院的学生。”
　　“哦。”他点点头，也没说自己是哪个学院。
　　“你也喜欢《周易》？”邱芷薇问。
　　“六十四卦，时行时止，生生不息，你知道这个说法吗？”他故作高深。
　　邱芷薇被他唬住，老实的摇摇头说她并不知道多少其中奥秘。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他画下三横。
　　“乾卦。”
　　“这呢？”
　　“坤。”
　　“这几个？”
　　“艮、兑、震、离。”
　　“你也不是一无所知。”
　　“知道一点点。”邱芷薇嘿嘿笑，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
　　“老师来了。”后面的同学提醒。
　　深入浅出，邱芷薇忙着听课，再也顾不得和身边的男孩讲话。
　　“喂，你听见我的话吗？”林湛问。
　　邱芷薇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笔记，“别说话。”
　　“邱芷薇。”
　　“嘘——”
　　“你记笔记呢？”
　　“嗯。”
　　“快下课了吗？”
　　“嗯。”邱芷薇一心记笔记。
　　“明天和我一起打网球行吗？”
　　“嗯。”她眼皮也不抬。
　　“不许反悔。”
　　“嗯。”
　　……
　　叮叮叮——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离开，讲座结束，现在已经四点半，走到二食堂也要花半个小时，五点钟也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邱芷薇也要走，“哎，我要走了，让一下。”
　　“明天下午你有课吗？”林湛挡住她的去路。
　　“当然，我明天满课。”
　　“那我们晚上去体育馆。”
　　“去体育馆干什么？”
　　“打网球。”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这人有点自来熟，邱芷薇心想。
　　“你和我一起去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和你一起？”
　　“Just now！”
　　“我怎么记不得。”
　　“同学，说话不算话非君子所为。”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说完邱芷薇就走。
　　“让开。”
　　“不让。”
　　“你有病。”
　　“你要看我的健康证吗？”
　　“我说你神经病。”
　　“亏你还是商务法语班，表述一点都不准，我给你科普科普，神经病是指中枢神经和周围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病变和功能性改变，你见到的小儿麻痹、中风、癫痫等都属于神经病。关键是神经病人的精神状态大都是正常的。”
　　“那我……应该叫你精神病？”邱芷薇好奇。
　　上套，对付她的方法就是引起她的好奇心，只要让她觉得这件事挺好玩，她的警惕心瞬间消失。
　　“精神病，还靠谱一些。”他点点头，“精神病才是说人的感觉认识、思维、情感、行为和性格等脑功能发生障碍。”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走了。”她用力挤过旁边的缝隙。
　　把他撞得一个站不稳，书包里的东西倾倒而出。邱芷薇连声说抱歉。
　　“我帮你捡。”
　　“这是你的学生证？”她随手一翻。
　　“别翻开。”
　　可是他阻挡的速度有限，她早已翻开。
　　“撒谎也不是君子所为，你和我同一级。”
　　“哼，最讨厌骗我的人，你叫林湛是吧，记住了，以后我逢人就说你的名字，跟人说你是谎话精。”
　　“别生气，我刚才那是逗你玩。”
　　“我不想和你逗着玩。”邱芷薇拿好东西就要走。
　　“等一下，刚才教授说《易经》包括《连山》、《周易》、《归藏》三部分。”
　　“你没听完全，《连山》和《归藏》已经失传。”
　　林湛暗说不妙，“那你见过南怀瑾的《周易尚氏学》吗？”
　　“我不是傻子，这种东西网上自然能找到。”
　　“我说的是手写本，南先生的亲笔手写本。”
　　“你见过？”邱芷薇不信他。
　　“我当然没见过，但是我能找到。”
　　“撒谎！”她说。
　　“要是我能让你见到，你以后再也不能说我是骗子。”
　　“那……我考虑考虑。”
　　“一言为定。要是我给你看，你就得答应我明天和我一起吃饭。”
　　“嘿，你怎么又变了，刚才不是说让我和你一起打网球吗？”
　　“你又不会，我一个人打没趣儿。”
　　“你可以教我一下。”和吃饭比起来，打网球尚且能接受。
　　“约定？”
　　“约定！”
　　感谢《易经》，衷心感谢，林湛悄悄在心口画了个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