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假发的女人》mduras

1、1

　　从她家出来的时候。时近夜里0点。空气是混杂了烟味的浑浊气体，又冷得让人觉得通透，清爽极了。我的心里很释然。
　　匆匆的见面并没让我觉得时间紧凑或者依依不舍。恰到好处的相见，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最后结束，回到各自的居所，我觉得再自然不过。两个人都没什么不自然的，我想。
　　站牌上写的最后一班车是11点50。但我觉得还会有最后一班，马路上寂静的让人觉得愈加寒冷，有出租车司机聚在一起聊天，我不想打车，他们也无意载客。
　　马路上有人骑摩托飚车。我觉得傻透了。摩托刺耳的声音像放屁。无聊之至。
　　好在真的有一辆车开过来了。不是我想像的醉醺醺的司机开的慢悠悠的过来，冷静的脸，不像刚喝过酒或者吸过毒的样子，我放心。车上不止我一个人。其实也都无所谓。没人说话，没人搭讪，静得要命。上了车才想起来没有注意看是哪一路车，随便了，坐到哪算哪好了。回家也只我一个人。在这里至少还有人陪。
　　我很想在车里尖叫两声，为什么没有人出声？每个人都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这是开往冥界的车不成？
　　我想象穿越厚厚的云层，闭上眼睛，那个世界永远祥和，每个人都很完满，没有痛苦，没有失望。好像寺庙一样。
　　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依旧没人说话。我惊的汗都出来了。
　　隧道，是隧道。
　　小时候春游的时候都会经过隧道，突然就黑了，很紧张，总觉得出了这个隧道就会进入一个不同的世界。就像动画片里的时光隧道。
　　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单纯的17岁高中生呢。我常常这么想。但是那时候有多单纯也只有自己知道。为什么独独看中她？完全不符合我审美的标准，我的标准是长发，穿著素雅清淡，最好是像多年前的老照片那样的白衬衣黑色长裙在风中微笑。当时她是短发，皮肤也不白，也不是那样纤瘦，但我看到她眼睛的时候，我就认出了她，虽然我们还未认识。
　　我能确切的描绘出那一天的光景。树枝在微风中摇摆的每一个角度，波纹荡开的距离，我能进入那里抚弄清风，能掬起一捧清水嗅其气味。她乱糟糟的头发就像早晨起来没有好好梳过的样子，酒红色围巾就在脖子周围胡乱缠绕两圈，黑色棉衣的帽子还是外翻的，棕色的大头皮鞋就好像在烂泥巴里猛踩过。
　　我喊她的时候她正在对着湖水密切关注着什么。我喊她是因为我认错了人。我不是会随便在路上搭讪的人。她把围巾从鼻子周围拉开，对我咧开嘴笑。被烟熏的黄黄的牙齿让我觉得很恶心。
　　你好！
　　认识她的时候，我只是个17岁的高中女生。她是32岁的老女人。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