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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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万籁俱静。
津州市的一间小公寓内，只剩台灯还亮着单薄的光。用支架固定在桌面上的手机上光芒不断闪烁，赫然是正在直播，零星几条弹幕闪过。
少年微伏在桌前写字，并未理会眼前弹幕的内容。这时一声猫叫响起，突然打破了周遭的寂静。他抬起头来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双眼。那眉峰狭长，眼角微挑，犀利的眉眼中此时却染上点点温柔的神色。
只见一只灰色的肥猫笨重的跳上桌来，套着白手套的小爪子在书本上磨蹭，把桌面弄得一团乱。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一排排地刷过去。
——惊了这么肥的一团，究竟是什么？
——这是猫吧，难道这肥猫就是本体？小哥哥也没这么胖吧！
——刚才一时没看，抬头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猫得有多肥啊，心疼书本，可别被压坏了hhhh
——猫猫叫什么名字啊？表示以前从来没在直播间里见过。
看来今天门没关严，被它给偷溜进来了。
少年无奈地瞥了一眼弹幕，放下笔，伸手将肥猫抱起来丢到地上。哪知肥猫哼唧了一声，反而不乐意地窜进了他的怀里拱着。他叹了一口气，任由它的几根毛蹭在自己白色的卫衣上，理了理凌乱的书本。
弹幕依旧热闹的很。
这是个学习直播间，他的ID名字“喵是本体”，有很多人最初是因为名字被吸引进来却一直没见到过猫，难怪这么好奇。
少年已经直播了两年多了，粉丝数和常在观众也逐步累积了不少。所以明明夜已深却仍旧有很多修仙的夜猫子和熬夜写作业的学生在活跃着。
他抬头看向直播的画面，他的脸没有露出来，但是慵懒的肥猫却能被看得清清楚楚。眼见弹幕的话题已经从好奇猫咪叫什么名字跳跃到要给猫取什么名字，他不得不开麦解释了一下：“他以前叫小灰灰，现在是大灰灰，不要瞎起名字了。”
话音刚落弹幕刷的更快了。
——这里是关注了两年的老粉，第一次听见主播开麦说话！！！
——所以我没有幻听是吗，天哪，耳朵怀孕了~
——小灰灰大灰灰什么的，捂脸，这也太萌了叭
——跪求再开麦啊，多说两句啊，完全没听够啊！
——声音好好听的小哥哥路转粉了。
——刚刚是主播在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攻，苏苏苏
——楼上的这明明是清冷美人受音好不好？
——我就一会儿不在，究竟错过了什么？
少年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发现看不太懂，刚打算拿起笔，这时旁边的另一个手机亮了起来，屏保上显示着一条微信。
【我是只傻帽：盛江，我们终于要放暑假了，周末我去津州请你吃饭啊，赏个脸呗。】
盛江没有多加理会，开始重新做起刚刚写到一半的政治题。
第二天闹铃准时响起，正好是早晨七点。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微的刺眼，隐隐还能听到隔壁有炒菜的声音。
盛江翻了个身本打算再磨叽一会儿，大灰灰已经跳上床头来喵喵叫着要早饭了。它叫了几声没得到铲屎官的回应，灰白相间的肥脸抖了抖，几根胡须向后挺去，自以为超凶地呼了一声。
盛江眯着眼笑，趁着肥猫没来得及反应飞速把它抓过来，狠狠吸了一大口。大灰灰扑腾着，身上飘下来几根毛，趁着盛江鼻子痒痒的功夫挣扎着逃走了。
每日一吸结束后，盛江晃晃悠悠地下了床。他原本是三点多睡的觉，可今天有期末考试，困得很却不能迟到。
像往常一样，先给大灰灰换好水和猫粮，煮包泡面吃掉，紧接着带上一根中性笔和一根涂卡笔就去了学校。
考试的日子大家普遍都去得很早，思索的思索，翻书的翻书，氛围很压抑，他却没感觉到似的。进了第一考场，就随意坐在早已经习惯了的一号位，趴下补觉。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也没有什么可临时抱佛脚的，也不知道他们看书能看出什么名堂来。盛江眯着眼睛心里暗想，眼皮慢慢地合上了，就自然没注意到身后女生的目光。
坐在他身后的是钟美苏，高二三班的学委，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只可惜每次都被盛江压过一头。
她抬头望向前面趴着的男生，夏天轻薄的校服短袖勾勒出他劲窄的腰肢。桌子上虽然空无一物，但她知道他不出意料的肯定会考好。
就这么默默看了好长时间，直到马上就要响铃了，她有点想去叫醒前面睡着的男孩，但又想起他看人时那犀利的眼神，缩回了手。
长铃响了。钟美苏看着盛江被忽地惊醒，从兜里掏出笔开始答题，才埋下了头。
一考场学霸云集，一千多个高二生中前四十名的人都在这里。考场极静，只能听见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桌椅摩擦声。盛江正思索着一道题的答题步骤，突然发觉到前方监考老师眼睛好像正一眨不眨盯自己，他感觉奇怪，微微皱了皱眉。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他卡着最后一分钟写完了卷子。
很快两天的试就考完了，本该放假。但是因为他们开学马上要升高三，所以还要有两周学校组织的统一补习。
盛江从讲台上取回自己的手机，往教室外走去。刚开机，手机就振动个不停。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正好有电话打了进来，备注是傻帽。
“盛哥，你是不是刚考完试，正好我到你学校门口了，去吃个饭吧，我请你。”
“你放假不回家，跑我这来做什么。”盛江感觉不对劲儿，这小子一直都抠的要死，怎么会想起主动请客，“说吧，啥事？”
“嘿呀，没事儿，这不就一学期没见嘛，聚聚。我在西门呢，你快点儿来。”
盛江抬脚向西门走去，不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穿着橙色衣服的人正蹲在大门边，看到他，站了起来，离着好远就朝他嚷嚷。
“盛哥咱快走，我做了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差点累死了。”
“火车没座吗？怎么不坐高铁。”盛江快步过去。
“哎呀我这还不是因为逃票，费尽艰难险阻，又串车厢又躲了好几趟厕所。”
“怎么，最近缺钱花了？”
“可不是，我现在……”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盛哥，你套我话！”
盛江微微笑着岔开话题：“肖泽，咱去哪儿吃饭。”
他俩来到一家校门边的大排档里面，肖泽看着盛江正注视着桌上的菜单：“既然都知道我没钱了，盛哥，咱就点点儿便宜的呗。”
“你不是饿了吗？”盛江没瞅他，喊来一边的服务员，“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外加三碗米饭。”
服务员记好后拿起小本子，略带些奇怪地看了眼他们。
两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点完菜，肖泽正苦着脸。
“我真没点多少，总得让我吃饱吧，”盛江有些不满，“说说，伯父伯母给你的零用钱都花哪儿去了？”
他知道他这位小伙伴，除了喜欢去网吧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毛病。照他家的家庭情况，少买两双球鞋，他去网吧的钱就省出来了，没点事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缺钱。
“我这不是惦记着学个乐器吗？一直攒钱来着，但是估计不够。”肖泽语速很快。
“你想借多少？”
肖泽弱弱地看过来，试探地问，“四千吧，行嘛？”
“行，你说你想学啥。”
“就……吉他吧。”肖泽略微想了一下。
盛江不由得笑了。这人撒谎撒的，未免太没有技术含量。都不知道事先了解一下乐器的价格，他一个初学者用得着买这么好的吉他？
“我可以借……”盛江的话刚说一半，肖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不过你要去哪儿买，我陪你去。”
听到这儿，肖泽的眼睛又暗淡下来。
“不用不用，我都跟老板约好了，有了钱他就能直接给我，不用麻烦盛哥。”
盛江笑着：“送佛送到西，正好明天我得去丰阳，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正好去看看伯母。”
“啊！我明天约了我女神一起吃饭！还打算多呆几天呢。”肖泽急道，不知道该担心一起去买吉他定会露馅，还是安排冲突的问题了，“那我明天怎么办。”
“随你。”
“盛哥你怎么突然想着回丰阳，你不都两年没回去了？”
服务员已经把饭菜端了过来，盛江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方便筷子的包装。
“有个竞赛。”
太阳渐渐下沉，余晖从窗户撒了进来。
周遭环境明明闹腾得很，自己却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既然盛江还是不愿多说，那他还是别问得好。
肖泽注视着对面正把鱼肉稳稳夹起的盛江，蓦然回神，忙不迭地拿起筷子。
盛江肯定一点儿都不会给他剩的。作为盛江多年发小的经验告诉他，再不吃可就没了！
从大排档出来，肖泽一连打了两个饱嗝。
没办法，跟着能吃的人在一起吃饭总会不知不觉吃得特别多。
这时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捧着奶茶从他们前面经过，一边走一边亲密地说话。
“我妈让我今晚早点回家。”
“我也是，咱一中真的是太烦人了，别的学校都放假了，就我们，还得上课。”
“是啊是啊，我现在在学校真的一秒都呆不下去……”
肖泽刚好听到了她们说的话：“盛哥，你明天那什么竞赛，不去上课行么？”
盛江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着实犀利，像把小刀子似的飞过来，肖泽可一点儿都不怕，但是他比较狗腿：“我盛哥牛逼，可是要去竞赛的人物，区区几节课嘛啥事不当……”
“啰嗦，拿手机订票，我坐半夜车走。”
“我跟你一起。刚吃饭时候问了，我女神明天也去丰阳。”
这事还挺凑巧，盛江说：“那就订两张。”
“那这钱……”
看着肖泽可怜兮兮地望过来，他无奈，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肖泽高兴得很：“盛哥最给力了。”
他们订的是第二天五点的票，刚好有时间能回去睡一觉。
盛江打开公寓的门。这公寓不大，五十来平，离学校非常近，他一个人住刚刚好。
肖泽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看着满屋熟悉到习以为常的一片毛茸茸嫩色家具：“对，没错，就是这里，相当有印象了。”
“你这人……”盛江弯腰给他拿了双熊猫拖鞋，“都来好几回了，至于一点路找不着么。”
“我就是记性不太好，不是路痴，”肖泽反驳，语气带着些控诉，“锦州我都没怎么来过。”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盛江暗想，也不回他，径直抱起扑过来的大灰灰，托住它沉甸甸的肚子。
“我先把灰灰放到楼下的宠物店去，你累了就洗洗先睡，自己知道在哪拿被褥吧。”盛江站起身来，刚要迈出门，又补充道，“对了，你睡沙发。”
肖泽本瘫在毛绒沙发上的身体猛地弹起来，一句咆哮还没吼出来就被关门声给堵回去了。他奋奋地抱起旁边的软枕，熊猫拖鞋狠狠一跺：“坏人。”
虽然沙发床也很舒服就是了，但他就是心理不平衡。
电梯一层层降下去，大灰灰懒洋洋地趴在盛江怀里，发生舒服的呼噜声。
它未免太懒了，每天除了吃饭和黏他积极之外，拿逗猫棒逗它都不带动一动的。盛江甸了甸怀里的重量，它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敞开。
外面已经暗下来了，晚间的风褪去了白日的闷热，带来一点清爽的凉意。
大灰灰还是没有动弹。盛江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边往外走边打了个电话。
“喂，陈姨，你明天不用过来了，我有事要出门，去三天。”
洪姨是他妈给请的保姆，单名一个梅字，做的饭挺对他胃口。
听着洪姨在那边叮嘱了一番后，他换了只手揽着猫，回道：“嗯我知道，洪姨你就当带薪休假吧……那行，我挂了。”
正好也到了宠物店门口，“喵喵宠物店”五个字闪着白光。盛江推门进去，没看到人。
宠物店不大，两侧摆满了玲琅满目的架子，还有几只关着宠物的漂亮的小笼子，后面的防盗门就连着个人家。一边这种房都是前面开店，后面住人。
他无奈地走近点喊：“秦医生——”
没得到回应，他只得把大灰灰放下来让它自己溜达。大灰灰也不认生，很快就隔着笼子跟一只白猫眉来眼去。
半晌门里终于出来了个衣衫不整的大叔，还在系着睡衣扣子：“抱歉，是你啊，我刚才在刷牙，听到了没法回你。”
盛江看着嘴边还残有牙膏沫的秦若非，心想我看出来了，却没说话。
秦若非知道这小孩，在这附近上学的，天天看他穿校服来着。去年吧他见这小孩抱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进来，还以为是只大灰老鼠，还被吓了一跳，谁知道是只瘦到脱骨的小猫崽子。他还以为这看起来神色挺冷漠的一小孩要养也不会太上心或者让父母帮忙，没想到这之后每月盛江都会按时来买猫粮和猫砂。明明就是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土猫，挺让人意想不到的。
想到这儿，秦若非奇道：“这么晚，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到盛江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蹭过去的一团，“上次打疫苗之后这才几个月啊，都已经这么胖了啊。”
这话盛江颇为赞同，要不是大灰灰一直在胖，他肯定就会认为它老蔫蔫的是有什么毛病了。
“我想把他放你这照看几天。”
“行，出门呗，你尽管放心，不会亏待它的。”秦若非说着把大灰灰抱起来摸了摸，“小伙子，看起来你伙食挺好啊，还是我进的猫粮不错，把你养得这么胖。”
“给他减减肥吧，抱着太沉了。”盛江手还酸着。
“是得减，”秦若非点头，“猫咪太胖对身体也不好。”
正享受抚摸的大灰灰深不知自己已经被自家铲屎官卖了，还一脸如痴如醉呢。
“谢谢，麻烦你了，那这钱我……”盛江问。
“哎呀不用了，都熟客了，收你钱干啥，”秦若非把猫放进靠上一点的笼子，摆摆手道，“不过你得抽个时间给它把绝育做了，现在都有点晚了。”
盛江答应：“那等我回来的吧，就有时间。”
可怜大灰灰对这笔交易一无所知，还在笼子里勾搭在它身下笼子的白猫呢，为它即将割蛋蛋的悲惨命运点蜡。
轻声关上门，特意没有开灯，动作放缓走进客厅，盛江听见了肖泽翻身的动静，接着是一句含糊不清的埋怨。
“你这么慢啊。”
“嗯，你赶紧睡吧，我进屋了。”
“好……你也早点睡……”
“晚安。”
嘴里说着晚安，可走到卧室里的盛江却换了衣服坐到了书桌前面，拿出了另一只配置比较好的手机固定到支架上，这是专门用来直播的。
现在是八点多，正好开播可以播到十二点。
调整好页面，改了直播间的标题“今晚早睡，播到十二点，接下来请假三天”。
弹幕里已经在叽叽喳喳了，还有不少各式的小礼物蹦出来。
——每日打卡×85
——今晚这么晚播，又要早下，是有什么事儿么
——昨天标题不是写了么这两天有考试，不过连鸽三天是什么鬼，那我还靠什么督促我学习
——没有大灰的日子，我这手控要去哪里吸手啊，忧愁
——大灰不在的话我已经预想到我控制不住玩手机的未来了
——大灰是主播？怎么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对啊，主播什么时候就从本体变成大灰了。
——楼上的，一看你就错过了前天的精彩瞬间
刚开播的原因弹幕没有刷得很快，盛江看着满屏的大灰叹了口气。
第一次觉得自己取的名字好难听怎么办，想给猫改名怎么办，现在还来得及吗。
速度越来越快溜过去的弹幕告诉他，大概是没可能了。
盛江索性坐了下来，抽出一本英语专项作文的资料。他也没想到自己跟大家一块报上去的初赛作文获了奖，被要求参加复赛。
他英语跟其他科比起来不算长项，作文当初也是改了又改，斟酌了很久才交上去。现在复赛要现场写，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不过盛江显然是太低估自己了，能在全省重点高中屠排名榜，会有弱科么？
答曰：自然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