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请君忘相思》孤山未孤

5、天上仙

　　午后阁台，凉风清洌，檀烟沉沉伴着远处传来的宛宛琴音，若置身于岑寂山河、萧瑟寒秋，又如行走在泽泽一梦使人惶惶无措。

　　唉，师父他，又在弹琴了。

　　月珠从未听过天上哪位神仙的琴音能胜过师父半分，只是这琴声总能唤出她的千愁万绪交缠相织、百转千回，绝望随着琴音渗入四肢百骸最终凝结于心尖一处，久久不散。

　　隔着幕帘，月珠看见一人拢着古琴，冽冽清风伴着他指尖的流动琴音拂乱了此身白衣。纵使她陪伴师父再久，每每见到他时心头还是不期然一悸。

　　悠悠两袖，沧海桑田，天地无双，大抵是梦中的仙罢。

　　月珠只安静站着，听得一曲终了。
　　“月珠”，他朝她唤道，面容依旧是清冷霜寂、风华绝代，仿佛刚才极哀的琴音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都说相同的调子一百人能听出一百种意境，想来是自己的心病让她多愁伤感起来了罢，月珠心里想着。
　　她端坐在莆席上：“师父。”
　　“我要出趟远门估计五日后才能回来，药记得按时吃。”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白瓷瓶，她拿起瓶子收入袖中，这是他亲手炼制的丹药，二十多年来从未间断。
　　“是，师父…”，月珠犹豫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双手不安地揪着衣带。
　　“弟子、弟子究竟是为何不能成仙？”

　　这个问题月珠其实已经问过多次，每次他都会说：
　　“你根骨不佳，不宜登仙”，声音依旧温和无澜。

　　“那倘若弟子不怕死呢？与其老死病死，倒不如搏上一搏，成了，月珠便能一直陪伴着师父，不成，也能了却月珠多年的心结断不后悔。”
　　她有些激动，咬着双唇，柳叶眼中含着泪花。

　　他像往常一样摸着她的脑袋，头顶那温凉轻柔的触感，令她痴迷。

　　“月珠有些事早已注定，不可勉强。”
　　不能勉强么，她低下头眸子里希冀的光渐渐隐去。

　　“今日药服下了么？”
　　“恩”
　　“那开始罢。”
　　淡蓝色的真气从师父的掌心流出，进入她的身体。每次服药后师父都会为她传功，传功时她总是四肢麻木、头痛欲裂，像是有双手正大力撕扯着她的脑袋，将她的灵魂从躯壳里扯出来一般。
　　她不想让师父担心，每次她都会极力隐忍，忍着不流露出分毫痛苦。可是今天眼睛似乎开了闸，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洇红了眼眶、打湿了衣襟。

　　师父，对不起，请原谅我。徒儿向您保证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什么惩罚徒弟都能承受；但如果徒儿回不来了，只愿您能尽快忘掉我，选个更适合的弟子陪伴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