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否》归鹤

1、更有仙人糊涂间

　　依旧是雾蒙蒙的那个糊涂山，依旧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清晨。卢殊着了一身灰青绕在这糊涂山里。
　　一圈一圈又一圈，果然不负糊涂山的美名。
　　卢殊叹了口气，少年清朗的嗓音低喃“糊涂山中糊涂客，糊涂雾罩糊涂桥，糊涂烟挼糊涂雨，认得仙人糊涂间。”
　　“你这嘟囔些什么呢，小心山里妖怪捉了你去当点心”迎面，一个梳着羊角辫的七八岁孩童正扯着一株红果枝子边走边吃。
　　“敢问这位小兄弟，可知道去箬横观的路？”卢殊向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向着小兄弟表示友好。
　　这时的卢殊还只是个道行尚浅的小道人，自然看不出眼前的童孩也恰巧是一只法术浅薄的草狐罢了。
　　自小，之荼就被告诫凡是穿着灰青衣裳的便要离远些，气也要屏起，切不可吐露元气。
　　这些道人不论是去往糊涂山箬横观的，还是雀骏庵的，都是动不动煞狐的克星。
　　但所幸观内除了卿镜道长没有人能嗅到他的妖气，而卿镜道长又心怜他是个好妖，因此，之荼自小本本分分地玩耍，见到道士和尚便稍稍退避三舍，整日只顾养糊涂山间的日月精华，吸百草灵气，终于得意幻化些人形，只不过法力尚浅，要不就是毛头小儿，要么就是耄耋老翁，但这对他已觉得满意了，必究这小狐有的玩就知足。
　　“啧，我看你小小年纪正当风华，何苦去那破观中荒废？不如早日择家姑娘娶了，再找上几家填房，早早享受人生快活不比在这破烂的道观里苦苦求仙来的痛快吗？”之荼吞下最后一只红果，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残汁，心满意足。
　　“小兄弟，你此言差矣，你我本就殊途，怎么会明我心意呢”卢殊掏出怀中的方绢，帮之荼拭掉了嘴角的红果碎屑。
　　“小兄弟你家住何处，为何孤身在这山林中闲逛，令尊不担心？”
　　“唔……就是这山间药郎中的一家罢了，今日我闲来无事，恰巧碰见了你这个迷了路的笨道人，便好心指点迷途，你怎么还这么多问题啊!你……你小心我生了气便咬你”之荼被卢殊的动作吓了一跳。
　　本以为他要将自己原型打出，便愈发激动，正要回击却发现虚惊一场。
　　“咬我？”少年眉间展露一丝兴致，更觉这个孩童有意思。
　　之荼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圆谎道“你不信吗……我……我爹说了……我口齿生得极好，谁……要是敢惹我……便一咬他手腕……嗯……便会疼得松手了……好了好了……我干嘛要同你说这些，我看你像个好人，带你走一程便是”
　　说罢，涨红了脸朝糊涂山深处走去。
　　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孩童的背影，七八岁的样子却走得轩昂，有些违和但总是可爱的。
　　回过神，少年紧跟上那小孩童的步调，朝着心心念念的箬横观走去。
　　糊涂山中雾气正浓，不是仙境却更胜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