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师》Tattoos

2、Chapter 2 在冬天穿牛

　　半年后，报社办公室。

　　2018年12月24日，傍晚，报社。

　　门是被踹开的，吓得办公桌后的小胡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卫若恒将一叠报纸砸向桌子，报纸散开，头条是某偶像组合要来本市开演唱会，卫若恒问：“我的稿子呢？”

　　小胡子理了理油头，歪了下鼻子和嘴唇，眼睛瞥向角落，说：“喏。”

　　办公室内墙旁，黑色垃圾桶，里面是几团纸球，还有几个烟头。

　　卫若恒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小胡子的胖脸，问：“给了你多少钱？”

　　“瞎说什么呢瞎说什么！”小胡子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贼眉鼠眼瞅了瞅门外往里看的人，骂道，“卫若恒，你瞎扯什么玩意儿？啊？这年头报纸行业都快死了，你写什么中年洗碗工女人之死，谁在乎啊！谁看啊！”

　　“她儿子在乎。”卫若恒捏紧拳头，咯吱作响，“她瘫痪的爸爸在乎，我在乎。”

　　“你在乎？”小胡子指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锦旗，“你他妈就在乎那种破名声吧？几个穷人送个锦旗给你，你就把自己当英雄了？你给这一屋子人发工资吗！是我发啊！我……”

　　小胡子说不出话了，卫若恒单手掐着小胡子的脖子，慢慢举起，小胡子双手抓住卫若恒的手，脸涨得通红，双脚拼命蹬着，卫若恒 180 度大转弯，将小胡子狠砸向身后的墙。

　　一声巨响，墙上的画摔落下来，砸在小胡子身边，玻璃渣四溅，小胡子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同时哀鸣着。

　　“我不干了。”卫若恒走向门口，门外十余名同事盯着他，神色各异，男同事幸灾乐祸，那脑残上司总算被揍了，女同事面露惋惜，天天拿来幻想的俊美男卫若恒就要这么走了。

　　“我不管你收了那臭小子多少钱，也不管证据被他抹去多少，这件事我不会罢休，”卫若恒低着头，他的身体在颤抖，“哪怕，我少活几天我也不会放弃。”

　　卫若恒在众人注视下大步流星往大门走去，小胡子艰难站了起来，人群已经散去，小胡子捂着腰，一瘸一拐走向门，刚刚关上，门又被一脚踹开，小胡子飞了出去。

　　门口，是卫若恒。

　　“你……你还要干嘛啊！”小胡子满脸惊恐，都快哭了出来，挪动着屁股，往后挪。

　　卫若恒一步步走向小胡子，小胡子“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可门外也没一个人打算进来帮帮忙，小胡子伸出双臂，挡住自己的脸，肥胖身躯剧烈颤抖。

　　卫若恒站在小胡子身边，弯下腰，伸出手，把垃圾桶的纸团取出来，慢慢舒展开，纸团里竟还有个烟头。

　　小胡子缓缓挪开双臂，微微转头，抬头，瑟瑟发抖，在双臂间隙里窥看卫若恒。

　　“这稿子，是我的，这烟头……”卫若恒猛得伸出手，捏住小胡子的胖脸蛋，小胡子嘴唇变形，被迫露出口，卫若恒将烟头狠狠塞进去，冷冷道，“是你的！”

　　门口围观的女孩们都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姨母笑，这爆棚的荷尔蒙，这俊朗的侧脸，这炸裂的肌肉，连揍人都这么 man！暴力美学啊这是！

　　……

　　卫若恒头戴针织帽，左单肩背着包，右手拆在裤兜里，缓慢前行，走了几百米，也不回头看他曾工作的那栋报业大楼。

　　说是报业大楼，但里面的报纸也没几份了，去年一年就死了十余份，那栋楼里，活得最好的，是直播网红，是新媒体大 V，跟纸相关的，能赚钱的，也是时尚杂志和鸡汤畅销书。

　　卫若恒的新闻理想，可能早在几年前就死了吧。

　　天色尚未黑，夜色来临前，街头的人很少，微微雪花缓缓旋转飘下，冷冷清清。卫若恒突然停下脚步，看见一个女孩，一个将单薄白衬衫随意扎入超短牛仔裤的长发长腿女孩。

　　不……不冷吗？

　　奢侈品门店的光打在女孩身上，风将她的长发肆意吹起，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她站在离卫若恒十几米远的地方，抬着头，好奇打量着天上落下的雪花。

　　冷不冷又与我何关？卫若恒摇摇头，继续前行，女孩站在那不动，冲卫若恒笑。

　　为什么冲我笑？骗子？可是这骗子也太耐寒了吧？卫若恒目不斜视，大步流星，与女孩擦肩而过，一片雪花在他俩肩膀中间悄然落下。

　　卫若恒走过这条街，转身走进一个巷子。他蹲下来，几只流浪猫“喵喵喵”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小跑到卫若恒身边，用脑袋蹭卫若恒的脚，卫若恒微微笑着，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再从包中取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都是猫粮。

　　卫若恒将猫粮倒在地上，流浪猫们全冲上去狼吞虎咽。

　　那个穿超短牛仔裤的女孩，飘在空中，拿着手机，对准卫若恒，将卫若恒微笑摸流浪猫脑袋的那一幕拍下来，她盯着照片，浅浅笑着，心想：若是卫若恒的那群迷妹同事们看见，早就满眼桃心大声尖叫了吧？

　　“1，2，3，4，5……”卫若恒数着猫，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少了一只。冬冬，冬冬。冬冬？冬冬！”

　　卫若恒在巷子里唤着猫的名字，心急如焚，印象中，冬冬每次吃饭都是最快冲出来的那只。忽然，卫若恒不喊了，他站在一个垃圾桶前，一动不动。

　　一只微胖橘猫的尸体，满身伤痕和血迹。

　　卫若恒看着猫的尸体，深深呼吸。

　　他听见巷子口有声音，扭过头，看，又是那个女孩。

　　她依然是单薄的白衬衫，依旧是超短牛仔裤，一点也看不出她冷的样子。

　　“你干的吗？”

　　“不是。”女孩浅笑，走向卫若恒，步伐轻盈，都听不见脚步声，“我叫夏斯理。”

　　“我没问你叫什么。”卫若恒转过身，面向女孩，说，“我问……你知道谁干的吗？”

　　“知道呀。”夏斯理咯咯笑着，歪着脑袋，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手机，卫若恒明明记得她是空手进来的，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视频里是一个男子虐猫的过程。

　　是那个撞死洗碗工的富二代。

　　卫若恒指关节被他捏得发出清脆响声，问，“他在哪？”

　　“喂喂喂，你揍他的话，你会坐牢的哎！我们接受过十二年教育，知道法治社会下，无端揍人，会坐牢的。”

　　“我问……”卫若恒死死盯着夏斯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但……”夏斯理抬着头，眯眼笑，说，“拿你一天寿命换。”

　　“啊？”

　　啊？喂喂喂，这是什么展开？这么严肃的时刻，难道不该是俊朗美女联手暴揍纨绔子弟吗？这无厘头的对白是什么个情况？再脱线也不该这么破坏气氛的吧？

　　卫若恒满头黑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舍不得换？那我走了！”夏斯理单脚转圈，转过身，双手靠背，蹦蹦跳跳往巷口去。

　　“换。”卫若恒没心思跟这个神经病女孩纠缠，随口应付道。

　　耶，上钩了！夏斯理背对着卫若恒，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她坏笑着，心想。

　　夏斯理跳着再转身，掏出个黑色面罩，递给卫若恒，说：“是时候！黑面人出手了！正义打倒邪恶的那瞬间，就快到了！”

　　这女孩……大概脑子有问题吧？这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道具又是什么原理啊？卫若恒嘴角微微抽动，接过黑色面罩，夏斯理也戴上，笑嘻嘻道，“这样，他就不知道谁揍的，我们跑快点，就不会被抓到了！”

　　卫若恒深吸一口气，面瘫表情依旧没有崩。夏斯理边带路边说：“太酷了！我们成功组队，这组合得要有个名字，像’复仇者联盟’一样酷炫！我们就叫……暗算师！”

　　卫若恒：“……”

　　十分钟后。

　　夏斯理跟着卫若恒，摇摆着身体，哼着歌。卫若恒回想在另一个巷子暴揍那臭小子时，心底仍有一些遗憾，那篇稿子如果能发出来，可能冬冬就不会死了吧……

　　不过，现在有个更大的问题。卫若恒突然停住，夏斯理鼻子撞上卫若恒的背，她哎呀呀捂住鼻子喊疼。

　　卫若恒想起，他把那小子揍倒在地时，夏斯理凭空拿出一个……大铁锅。

　　一锅拍晕了那小子。

　　卫若恒转身，盯着夏斯理的眼睛，问：“你从哪里拿出来的锅？”

　　“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果然不是本女王看上的候选者，”夏斯理眼神变了，变得凶狠，声音也压低了，“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了，这背后，你意想不到的真相！组织，已经发现你了！”

　　这中二的台词是怎么一回事？

　　卫若恒叹口气，伸出手，摸摸夏斯理的脑袋，说：“小朋友？你是哪个学校的 cosplay 社团出来玩的？”

　　“摸头杀！这是作弊！”

　　卫若恒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心想这是不是个人形生物，虽然有胸有腿有颜的，但怎么感觉不像个人类。

　　“我不是人类。”夏斯理说。

　　卫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