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68、有匪

　　复想起当年冯家一片废墟前，祖母一夜之间苍老十岁，总是自言自语的说是自己害了父亲，她当时不明白，现下听了这许多缘故，想来是懂些了。

　　至后来她固执的下榻慈玉庵，遣散众仆，就连她的亲孙女也不愿放在身边养着，说是不愿冯蓉跟着受苦，其实心里更深处，她多是自责，每每看见冯蓉的脸，就叫她想起自己的过失来，是以就连冯蓉想时常去看她，她也多是推辞，整整三年，祖孙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祖母她，怎么这么傻啊……”

　　冯蓉湿了眼眶，她知道，她的祖母，那样倔强的一个人，是早就后悔当初没有听那人的话了，直到去逝，她只恨自己没有颜面去见他，因此对冯蓉是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有些人，倔强了一辈子，也后悔了一辈子。

　　冯子期见她眼眶微红，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安慰她：“父亲是从没怪过母亲的，只是怨她这么多年了，都不肯见他一面。”

　　这玉扳指便是冯院长唯一的念想，即使他根本不常使用弓箭，也一直戴在身上，要不是此次他出行需要信物，他也不会交给他带出来。

　　冯蓉将那玉簪子收入袖中，把玉扳指推回冯子期那边，缓了心神，才站起了身，然后盈盈对着冯子期一福身，恭恭敬敬的喊了句：“三叔。”

　　冯子期也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扶她，重新带了笑：“侄女儿。”

　　冯蓉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道：“你也并不比我大多少，这样听着真让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冯子期也笑道：“那我就唤你蓉儿好了，蓉儿，此次我叫崔实当街拦车，也确实是有些莽撞，还望你见谅。”

　　亲都认了，冯蓉自然不会因这点小事生气，就只说不妨事，两人又随意的浅聊了几句，她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原本是要去齐家陪李宴菱的，现下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

　　冯子期也不留她，只说他下次再去右相府登门拜访冯氏，眼下这几日要去慈玉庵祭拜隋氏，只在这祥和客栈下榻，叫冯蓉若有事就去唤他。

　　一路送她出来到客栈门口蹬车，冯蓉踩着凳子上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来，回身对冯子期道：“三叔，这流言着实来得蹊跷，我害怕有人借由冯家生事，我又是闺阁女子行动不便，这事就要麻烦三叔上心去查查了。”

　　冯子期自然不会不应，只答：“放心，这事我已经在查了，估计不过几日，就应当会有消息。”

　　冯蓉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说：“还有冯家大火的事，既然有人要用此做文章，其中定然有鬼，也托三叔细纠。”

　　“三叔审得，蓉儿只管安心。”

　　冯子期因在青州长大，浑身散发着书香世家的风姿，只在街边站立，就立即引来不少钦慕的目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目送着冯蓉的马车走远，这才准备返回客栈房间。

　　没走两步，崔实就递了封皱巴巴的信过来：“公子，是青州送来的。”

　　冯子期挑眉，看了那皱巴巴的信纸，就知道这信不是冯家来的，接过拆开来，里头的信纸上大喇喇的只写了寥寥两句话。

　　一眼就望了个遍，字迹潦草，没一笔写得齐整的，弯弯曲曲像蚯蚓，而且末尾并无落款，但冯子期一看，脑海中就立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但眼角弯弯，嘴角也翘了起来，有些宠溺的喃喃自语道：“这人呐……”

　　冯蓉一行紧赶慢赶的，赶到齐家的时候，新房里面早就被齐家的女眷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齐家也算是有些根基的人家，因此来往亲戚特别多，就算是齐太傅府里，就有四五房人家，光是这些姐姐妹妹的，都叫李宴菱有些吃不消。

　　冯蓉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李宴菱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把拉住了她，盖头是早就揭了的，合卺酒也喝过了，新郎官被架出去喝酒招呼客人了，新房里边就只剩下李宴菱这个新娘子并着来看新娘子的人。

　　“你怎么才过来，我都紧张死了。”李宴菱拉住冯蓉，在她耳边小声的抱怨道。

　　冯蓉脸上带着笑，看着满屋子的女眷眼睛都看花了，回她：“路上遇上点事儿，耽误了会儿。”

　　李宴菱在她腰上轻轻的掐了一把，气鼓鼓道：“这次就原谅你了，等你出嫁，我再好好还回来，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小话，但就有眼尖的夫人瞧见了，循声问道：“这位莫不就是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