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7、不甘心

　　有小丫头端上茶盏来，胡嬷嬷接过，细细的为冯蓉斟上一盏，放到了她身前的小几上，然后顺势坐到了她的对面，见冯蓉一脸迷惘的盯着窗外，三两花丛仿佛要给她盯出个洞来，就不由得叹气。

　　又说：“小姐不嫌弃我老婆子，说要相互依存，老婆子我也信了，既然如此，那该说的，老婆子我还是要说。丞相独子，结的亲必然是侯门贵女，若冯府还在，小姐怕是还能占个末席，可小姐如今只是一届孤女，寄人篱下，姑奶奶就算是再喜爱小姐，想必也不会同意的。”

　　冯蓉何尝不明白这些呢，没爹没娘的孩子向来早慧，心思也敏感，冯氏对她无意她更是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她管不住自己的这颗心。

　　胡嬷嬷的话落在耳边，她的心思却飞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那年草长莺飞的二月，冯氏带着他们同李二爷一家一起出去踏春，碧波湖近西市那边是一条花街，但是另一侧就是薄京有名的踏春胜地，地势平坦，三两桃林，树木错落有致，正值花期，在那个时节美得不可胜收。

　　薄京城的大户人家几乎都去了，幸好冯氏命人占了一处好地方，才叫他们没有白跑一趟。冯蓉就跟着李宴亭他们一齐疯跑着在桃林里边捉迷藏玩耍。

　　人一多，十来岁的孩子又调皮得很，下人们就难免照顾不周，那一次正好是轮到李宴菱做猫，冯蓉刚到相府不久，与他们还不太相熟，孩子们四下跑着去躲，她独爱清静不想被那么快抓住，就跑到了一处临湖的地方躲着。

　　那湖边人们很少过去，她原本也只是想坐坐就回的，但那地方桃花开得甚好，她小小个人，仰着头看树顶，一时就看的迷了眼睛，更一不小心就退到了湖边，她连一声惊叫都没出口就跌进了湖里，瞬间就呛了好几口湖水，身子原本又穿得厚，布料吸了水，将她慢慢往下面带，她那时候害怕极了，以为就会这样被淹死。

　　时值二月，冬雪初融不久，草芽新长出来还是很嫩的翠绿色，碧波湖的水凉得刺骨，几乎让她觉得地狱十八层，也不过如此。

　　但就在这时候，一双手忽然抓住了放弃挣扎的她，一下子将她拉了起来，把她从冥界带到了阳间。

　　半梦半醒间，就是她趴在一个人的肩头上，听身下的人说：“别怕，别怕，没事了……”

　　然后她就沉沉睡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就见冯氏坐在她的床边，李宴亭兄妹都在，见她醒了冯氏几乎落泪：“蓉儿醒了，我的好蓉儿，你可吓死姑母了，冯家就剩你这一个独苗苗，你若有点事儿可叫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幸好亭儿当时见你久久不出现，找到了你，要不然……”

　　后边的话冯蓉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自己透过冯氏看着她身后的李宴亭，在她的床榻边站得端端正正，明明也不大，却像英雄一般保护了她。

　　后来她渐渐敞开心扉，融入了相府，他就常常弄些小玩笑来捉弄她，而她呢，虽嘴上嫌弃，但心里却暗暗高兴，因为他从来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冯蓉就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总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芳心已错付三年，一朝叫她轻易收回，怎会容易。

　　“老奴知道小姐心里明白着呢，只是没人说破，你便自欺欺人。可小姐再对表少爷用心，左右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胡嬷嬷坐得最正经不过，但说出来的话却叫冯蓉像是一下子踏入了寒冬腊月，她轻颤一下，冷得手指都泛了白。

　　她指尖死死的扣着手腕上的那只碧玉镯子，上面的雕花纹路摩挲在她的指腹，让她感觉自己真真切切的坐在这里，听进了胡嬷嬷的这番话。许久，冯蓉才像是如梦方醒，喃喃道：“可是嬷嬷，我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那样想极力抓住的人，这样轻易的想叫她放手，她做不到。

　　胡嬷嬷摇着扇子，明明已经是有些冷意的季节，但她依旧我行我素，扇子扇得越发卖力。似乎是料到冯蓉会这样说，胡嬷嬷落下最后一句话。

　　“小姐，你如此钦慕他，那你又怎知表少爷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一击重拳，直咄咄的打到了冯蓉的心口，叫她瞬间就木了。

　　冯蓉一下子站了起来，衣袖一挥带落了手边已冷的茶盏，她慌忙间去捞，手腕一磕，咔嗒的一声，那支碧玉镯子正正撞在小几一角，虽没有碎裂，却震得她手臂发麻。

　　“嘶～”

　　冯蓉吃痛，轻哼出声。胡嬷嬷见了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来查看，一边高呼小丫头拿药来，脸上眉毛眼睛都皱成了一团。

　　到底轻叹了一声，她的小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