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4、羊奶羹

　　喜枝去打听消息去了，守在外边的是胡嬷嬷，胡嬷嬷听屋子里边的动静，不多时端了一碗羊奶羹进了屋，点上灯，叫冯蓉。

　　“小姐睡不着？老奴吩咐厨房做了点羊奶羹，起来吃点，吃了会好睡些。”

　　胡嬷嬷的声音放得很低，原本是有些凌厉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竟温柔得让人觉得是在做梦，冯蓉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一双眼睛润泽有光，在烛光的掩映下熠熠生辉。

　　“嬷嬷。”她叫了胡嬷嬷一声。

　　胡嬷嬷将她扶起来半坐着，秋夜已经有些凉了，又拿了一件披风来搭在冯蓉的肩头，仔细将她裹严实了，才把羊奶羹端给她，温声说道：“小姐的这双眼睛，长得真是好看，老奴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明亮的眸子了。”

　　冯蓉端着羊奶羹，用勺子慢慢舀来吃，听了胡嬷嬷的这话，好奇的问道：“还有谁同我都眸子一样吗？”

　　“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小姐睡不着？”

　　冯蓉点点头，羊奶羹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味儿，厨娘的手艺很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羊奶的腥味儿压得一点都尝不出来，只留了那一股子诱人的奶香，又把羹炖得烂烂的，因做的甜口，故加的是糖，甜，却不叫人喝着腻。

　　胡嬷嬷坐在床榻沿上，看着冯蓉小口小口的吃东西，温声说：“陈年旧事，小姐有兴趣听，那老奴就讲来给姐儿当故事听。”

　　秋夜气寒，但冯蓉仍然叫人留了半扇窗没关，凉风灌进温暖的屋子，叫人受了冷意，就不会轻易的沉迷于某些令人心思还转的事物。此事有微风，吹起房间里边四下挂着的纱幔，浮动得很轻很轻。

　　如同胡嬷嬷此时的声音：“老奴打小就进了宫，彼时年纪还小，被分派伺候一位贵人娘娘，那位贵人娘娘长得不算是顶尖的美人儿，浑身上下，唯一出挑的就是那一双剪秋瞳，随意看人一眼都让人觉得欲语还休。按理说呢，那位娘娘只要守本分，就能好好的在那深宫里边活下去，可是呢，她偏偏就爱上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后来……”

　　“后来怎样了？”

　　“后来就殁了，被帝王赏了一杯鸠酒，毒死了。”胡嬷嬷替她拉了拉松开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不是吗？”冯蓉吃完最后一口羊奶羹，然后放下了碗。

　　胡嬷嬷接过碗放到一边，嘴里接道：“是啊，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可是若不是她爱上帝王，极力争宠，被其他娘娘嫉恨，污蔑她与宫中侍卫有染，也不会得这样的下场了。”

　　冯蓉顺着胡嬷嬷的动作躺了下去，将被子拉到下巴，看着胡嬷嬷嗡声嗡气道：“嬷嬷是想叫我不要痴心妄想，守好本分是吗？”

　　嬷嬷向来聪慧，她这点小心思应当是瞒不过她的。

　　胡嬷嬷却没有回答她，只温声问：“小姐现在困了吗？”

　　冯蓉想摇头，但是眼皮却忽然觉得有些疲累，温暖的羊奶羹入了胃，让她冰冷的四肢都觉得燃起了一丝暖意，躺在被窝里边，冯蓉就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什么烦恼的事情都没有了，李宴亭也好，寄人篱下也罢，谁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样子呢。

　　就像嬷嬷说的那位和她一样有着一双明眸的贵人娘娘一般，她之所以死，确实是因为有了那样的痴心，但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承受那样盛宠的能力。

　　所谓痴心妄想，就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了白日梦。

　　“嬷嬷。”

　　胡嬷嬷原本已经将帘子放下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冯蓉叫她，她顿了一顿，听冯蓉似乎在说什么，胡嬷嬷凑近，只听见一句。

　　“我才……不做白日梦……”

　　胡嬷嬷怔住一瞬，而后刻板的面容上竟有了一丝笑意。

　　她跟的这位小姐，果然是很聪明，这样聪明的小姐，值得更大的造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