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簪》叔山无耻

128、夜画 瑾妃一

　　瑾妃一听，就笑了。

　　“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朋友之间拌了个嘴，本宫上次已经说过她了，她也没有生气，冯女官大可放心。”

　　瑾妃此次态度好得出奇，冯蓉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她，却发现她也正直咄咄的看着自己，冯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总觉得那眼神中带着些不怀好意。

　　但她再次看去的时候，就只见瑾妃笑得如同亭子外边正鲜艳绽放着的金花茶，美丽又无害。

　　“如此，那臣也就安心了，不知道娘娘是想要一幅怎样的画作呢？”

　　冯蓉此时只觉得浑身都不太自在了起来，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美人同上次那个一笑起来就要吃人的瑾妃联系起来，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瑾妃此时倒是不忙了，她偏头想了一想，道：“诶，你这一下子叫本宫说出个什么来，本宫一时也有些想不到，不若这样吧，等晚上，本宫想到了，再派遣人去告诉你。”

　　冯蓉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又看了瑾妃一眼，说：“若娘娘没有别的事儿，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瑾妃抬着眼皮看着她，半响才说了声：“本宫听说公主要设宴，想必昭阳宫也忙得不可开交，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不多留你了。”

　　冯蓉听此，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告退，也管不得宋黛云了，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

　　不知是不是冯蓉太过高兴，这一下子松了口气，刚出亭子，她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跌倒。

　　幸好瑾妃的仪仗正在旁边，领头的一个粉衣宫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这才让她没有同地面亲密接触。

　　“女官小心些。”那粉衣宫人轻声提醒到。

　　冯蓉抬眼看去，就见这个宫人长得不算漂亮，在皇宫之中只算得上中下之姿，但是她一出口，确实如同黄鹂鸟一般的嗓音，叫人如沐春风。

　　冯蓉站稳身子，道：“多谢这位姐姐了。”

　　粉衣宫人这才抿唇一笑，说：“女官慢走。”

　　声音温柔如水，冯蓉只觉得自己沉醉在这嗓音之中，感概着，这世上竟然还有反差如此大的人，果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同这宫人比起来，冯蓉只觉得自己简直长了一副破锣嗓子。

　　等终于离开瑾妃视线之外，冯蓉轻轻动一动，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她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紧张得冷汗直冒。

　　索性终于逃离了魔掌，不过她还是对瑾妃的态度有些疑惑。

　　无论是从自己接触到的，还是啼莺告诉她的，瑾妃的脾气怎么看都是那种趾高气扬的啊，今天竟然能正正经经的询问她，她着实是惊了一把。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冯蓉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宋黛云啊，不然她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又转了几圈，刚转过一个月洞门，就正好看见宋黛云领着一位宫人，宫人手中还端着茶水等一应事物往这边来。

　　冯蓉几步迎上去，宋黛云也看见了她，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赶过去，这宫人果然偷了懒，我方才已经训斥了她，这才耽误了一会儿。”

　　冯蓉才管不了这么多了，拉着她就往回走，边走边说道：“还喝什么水啊，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回去再和你细说。”

　　两人一路疾走，等终于回到了昭阳宫，冯蓉才松了一口气，对宋黛云解释了方才遇见瑾妃的事情，宋黛云听了大惊。

　　“瑾妃娘娘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不假，都快吓死我了。”冯蓉捂着心口，感受着自己咚咚咚跳得极快的心跳，也不知是刚才走的，还是吓的。

　　宋黛云打量了她一圈，然后安慰道：“没事，你且放宽心，这是宫廷大内，瑾妃就算真的不喜欢你，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对你如何，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宋黛云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两人就分别回了自己的住处。

　　果然到了晚间，扫眉阁就来了一名宫人，冯蓉一看，正是白日里扶了她一把的那个声音极好听到粉衣宫人。

　　粉衣宫人见到冯蓉，就将带来的上等笔墨纸砚交到了喜枝的手里，笑道：“奴婢诗玉，见过女官，这些都是我家娘娘命奴婢带来的，这是我家娘娘的要求。”

　　说着又从袖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冯蓉。

　　冯蓉接过纸条，一眼扫过，就见上面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要求冯蓉为她画一幅关于贺寿的画作。

　　这个题材倒不难，于是她点点头，对诗玉说：“我知道了，请你回去告诉娘娘，我画完了就命人送过去。”

　　说完喜枝就要上来送客，却不料诗玉又说：“这就不必了，女官，娘娘说了，国公夫人后日做寿，这画儿娘娘想送回去给国公夫人，明日公主设宴，想来女官是没空画的，因此娘娘就说请女官务必在今晚画好，不画好奴婢也能回去交差。”

　　“今晚？”冯蓉脸上露出异色，这也太赶了。

　　“是，女官，娘娘说，她相信您的能力，当时在宴席上您能画完，那今晚想必您也可以完成的。”

　　诗玉说完，微微屈膝，看似是在夸赞冯蓉，实则是将她的退路给堵死了。

　　真是骑虎难下了。

　　喜枝在旁听了，也是直皱眉头，插嘴道：“可是咱们女官明日还得早起，今夜已经时辰不早了，要是画完必定得熬夜啊……”

　　诗玉动人的嗓音依旧平静的响起：“这奴婢也没办法，女官什么时候画完，奴婢也才能什么时候回去呢。”

　　她言下之意是要亲自看着冯蓉画完才会罢休了。

　　冯蓉此时才发现，难怪白日里瑾妃对她那样和颜悦色，叫她白日里背脊一凉，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这分明就是，上次宫宴为难她不成，这次接着来啊。

　　这时候啼莺和惊雀也提着提盒回来了，见着诗玉，两人对视一眼，啼莺上前来，对着诗玉道：“是景辰宫的诗玉姐姐，怎么今日想到到我们这儿来了，女官膳食已经领回来了，这就摆上吗？”

　　后半句是对着冯蓉说的。

　　冯蓉看到啼莺和惊雀，又看了一眼诗玉，见天色已晚，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只得道：“你进来吧，晚上我一定会将瑾妃娘娘的画画完。”

　　说着，就让着请诗玉进去，诗玉这才笑着应了声是，然后跟在冯蓉后头进了扫眉阁。

　　晚间这顿饭冯蓉也没怎么吃，就命人撤了下去，然后拿出了诗玉送来的笔墨纸砚，在小书房中铺展开来，就开始画。

　　所以说会画画也不是什么好事，且像冯蓉遇见的这种情况，瑾妃身为后妃，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女官，娘娘叫她画画，她自然不敢推辞，若画得差些，定然会被人指责不用心思，敷衍了事，若仔细画了，又怕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不能完工，也会落得埋怨。

　　所以这其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偏偏冯蓉能拿得出手的，就这么一样，还叫瑾妃捏住了把柄，她也只得认命。

　　好在上次她用的是比较节省时间的泼墨画法，用笔粗糙些也只会增加画面细节，反而让人觉得生动。

　　冯蓉在一旁画，诗玉就在小书房中陪着，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走走停停，观察小书房中的一应事物，看样子是势必要一眼不落的看着冯蓉完成这幅贺寿图，一点懒都偷不得。

　　从夜幕低垂到夜半三更，冯蓉一画起来就收不了手，等终于停笔的时候，外边已经敲过了三更的梆子声了。

　　诗玉见她停了笔，立马上前去瞧，就见一幅泼墨画风的麻姑献寿图端立于纸上，因是喜庆的贺寿图，所以颜色用得比较鲜艳，所有勾勒的线都是从最开始泼在纸上的黑色墨迹衍生出来的，整幅图都浑然天成，让人禁不住的要夸赞。

　　冯蓉一停笔，喜枝等三人都上前来，一人伺候着她洗手，一人去将画作晾干，一人端了一盅甜粥上来给她填填肚子。

　　见诗玉看着画愣了神，冯蓉这才稍缓过神来，对她道：“就麻烦你将这图带回去给瑾妃娘娘交差了。”

　　诗玉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是，辛苦女官了，这幅画很好，娘娘见了必定欢喜非常。”

　　画画的时候，冯蓉的注意力是属于高度集中的，一直盯着画，她也觉得眼前一片有些模糊，脖子等处也酸痛非常。

　　等诗玉卷好了晾干的画离开，冯蓉这才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就着喜枝都手吃了几口甜粥补充了体力，就立马洗漱了趟到了床上去。

　　累了，睡得就快，不大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喜枝和啼莺惊雀三个看了冯蓉的样子，都自觉得放低了声调和收敛了动作，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三人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书房，正准备回去休息，却没想到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喜枝！”

　　喜枝一听这声，也被吓了一跳，立马不敢耽误，推开了冯蓉的房门，连声问道：“女官，女官你怎么了！”

　　啼莺二女也跟着喜枝的脚步一并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