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水流》秋白

1、随水流

　　我的名字叫随水流，原因无他只因他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好躺在木筏上随波逐流，于是便给我起名随水流。
　　他最喜欢拉着我去水畔，看着远处的景色对我说：“流儿，你可喜欢这片江水美景？”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是这水把我带到他身边，虽然我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我不在乎。有他在，我就知足，不必苛求那段没有他的记忆。
　　“我也喜欢，如果不是它，你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他笑着对我说。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他突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会的，如果可以，我愿永远待在你的左右……我看着他，做了平生最最大胆的决定--去亲吻他的唇，意外地他回应了我。眼中带着惊喜，却还有淡淡的忧愁。我那是没有注意，只忙着欣喜，因为我的心意得到了相等的回应。

　　当两颗心碰撞在一起时，那火花灿烂异常。
　　我喜欢看他在庭中舞剑，剑似飞龙，衣带翩翩，俨然是个潇洒的贵族公子。那时，我便坐在一旁看，看着入迷。直到他转头对我笑，笑得我一阵羞涩的脸红。
　　他喜欢听我在林中吹萧，萧音缥缈，如幻似真，宛然轻扬婉兮的瑶池仙女。他也会在一旁安静的聆听，偶尔耐不住便拨动琴弦，以琴声附和，融合的自然仿佛心有灵犀。
　　那段时间，我是快乐的。他却在快乐中夹杂着什么。因为我总是不经意看到，他带着惆怅的眼神自我抬眼的瞬间转而消逝。我有些迷茫，想要比划着问的时候，却被他带跑了心思。于是所有疑问被他远远抛开，只是专注于我与他之间幸福平淡的生活。
　　然而这神仙般的幸福，却在某个清晨被破坏殆尽，使一切无法回到最初。
　　“红袖！红袖！想起你的名字吧！想起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那日我只身在市集采买，遇到一位异族老妇人，她对我这样大声的喊着。
　　这道声音如同雷电一般闪进我的脑海，红袖？是我吗？头疼……随后飘来的一阵甜腻花香，让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暗的梦中，突然骤亮，我站在战场的中央，见到了一身铠甲的他，站在最前方，剑的飞舞带起片片血花，霎时间全军覆没。而我的父兄都死在了战场上。是他！是他带兵杀进我族领土，只因为他是王朝将领，为国家扩充领土，而招致那场战争，让我失去了一切本该有的幸福。为了杀他，族里人送我去了巫师的小屋，讨来了复仇的药水，于是我成功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醒来时，我见到了我的族人，他们交给我一柄短剑，一尺长的短剑寒光四射，映着我的眼，跳动着的是仇恨的火焰与矛盾交织在一起。
　　再次，我出现在他面前，隐藏在袖的剑冰凉了我的手。
　　“你恢复记忆了？”他那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是！”你为何如此坦然面对一切，为何如此平静……
　　“我头一次听到你讲话……”他的声音温柔如往常，“却不是说你爱我……”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是，你是卡罗族长的女儿。”他依然只是平静的笑，眼底的哀愁随闪既逝，却被我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太熟悉了……
　　“知道就好！我要为我的族人报仇！”手中的短剑直刺向他的胸膛。我不断告诉自己他是我的仇人，若不是他，我不会失去众多族人，但我仍然矛盾着，他是有他的无奈吧……
　　窗外，我的族人把庭院团团围住静静的看着我和他的对峙，那样殷切盼望的神情，仿佛我是他们的救世主，为亲人我该做的就是杀了他。我狠下心竭尽所能的去攻击他，而心底却突然有个念头希望自己能倒在他的剑下……
　　意外的他一个踉跄，使我的剑刺进他的身体，鲜血如泉水一样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他的衣衫。
　　霎时间一切动作停止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那张脸。心底不停的呐喊，为什么不闪开？！握剑的手在颤抖，矛盾的我徘徊在爱人与孝义之间。我和他之间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我死也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而为了族人我却不得不负担起报仇这个沉重的包袱……
　　“快！杀了他呀！快啊！”族人在大喊。“要不我来！！”有人打算冲上来，被我喝止。
　　“别过来！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们……别插手！”剑还在抖，却一寸也不前刺。我知道如果他现在还手，还有活命的机会，所以我在等，等他一剑反刺，这样我便能解脱了。
　　“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上……”说话的同时，他硬生生的向前跨了一步。
　　利剑穿胸而过，他用最后的力气，紧抱住我颤抖的身体。“别忘了……我是你的……仇人……死在你手里，为我所愿……”染血的唇给了我最后一个吻，他紧抱着我的手松开了，身体同时倾倒下去，带着微笑离我而去。
　　那解脱似的笑让彻底我崩溃，难怪他总以忧伤的眼神看我，难怪他总喜欢静静搂着我一动不动，难怪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他根本就是在等我，等我亲手杀死他，等我亲手给他解脱。
　　我的族人在欢呼，在庆祝终于得报血仇，却没人注意到我，没人关心我。直到有人去拾起他掉落的佩剑，那蔚蓝的光，晃着我的眼，让我回神过来。看着族人的脸，我突然不想在继续呆在这里，我说不出原因，只是突然觉得他们现在满院子搜罗财物的样子特别陌生，那模样于强盗无异。我……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准备一条船给我。”我突然说道。
　　众人不解的看我，直到我重复了一遍，才有所动作。我命人把他的抬上船，自己也跳上船，在族人疑惑的眼光下，撑船离岸，在江中随波逐流……
　　找来油泼撒在整个船上，然后点燃。火舌窜起迅速烧向整个船身，迎着大火，我走进船舱，靠坐在他身边，没有眼泪不见哀伤。原来越是痛彻心扉表面上越会平静如常。
　　映着火光，我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看他的脸仿佛沉睡，却犹带一丝微笑。为什么呢，我知道，我和他都解脱了，那么如果要结束，就在我们相遇的地方结束吧。

　　火，吞噬了整条船，也包括我和他，化为灰烬，再也不分彼此。
　　“流儿，我们在这江边建个家如何？我不再是朝廷的将领，你也不再是是复仇的傀儡。自由的一起……”
　　“嗯……和你一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