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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愤怒与希望 我曾在威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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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威尔士的海岸见过一名银发女士。
当时夕阳巡视整片凯尔特海,那名女士穿着一件被夕阳染黄的白色裙裳,立在金色海滩忧郁眺望忽隐忽现的海平线。
海风将她修长的银发吹起,飘逸自然,优雅娴静,美得不可方物。
我过去向她问好,她温柔地回应,随后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有在海上见过一个橄榄摇篮吗?”
我摇摇头,问道:“女士,您为什么要把摇篮扔到大海里?”
她苦笑着。
“这不是我做的。我听说是一群牧师将我刚出生的孩子连同摇篮推向了大海。”
说着,她忽然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那群可恶的牧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女士咬牙切齿着,仰头朝着天空哭诉,“上帝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祷告,请帮我照顾我的孩子,并且告诉他,他的母亲希望他能回去报仇,将那群邪恶的牧师杀掉!”
说完,女士趴在松软的海滩上歇斯底里地狂笑,黑色的眼瞳中泛着仇恨。
我被吓个半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在往后的几天里,终于放下恐惧的我多次回到那片海滩,但却没有再碰到那名疯癫的女士,只在海滩上捡到一件血迹斑斑的裙裳。
细思极恐的我赶忙将裙裳扔在原地,并且就地祷告,希望上帝能原谅我的无意冒犯。
这个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由于是童年时期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但不知为何,在今晚这个令我绝望的时刻,我却回想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高文的眼里,我看到了与那名女士相似的仇恨目光。
……
回忆如破镜粉碎,耳边响起愈加剧烈的风声,其中夹杂着猝然的马嘶声,我以为是幻听,直到我感觉自己被人撵起,我才听到有人在冲我大喊。
“把盾牌举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悚然发现面前那几个邪恶的撒克逊人已经昏倒在地,而此时此刻的我正坐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
“我让你把盾牌举起来!”
喊声再度响起,我回过头,才发现骏马身上不止我一个人,在我的身后还有一个同样跨坐在马鞍上的骑士。
即便他身套黑色战甲,头戴黑色面盔,我也能从面盔里露出的目光认出,这名坐在我身后的骑士正是兰斯洛特。
“教……教官,是你救了我,将我提到马身上的?”
“有些话我不想说太多次,如果你想安全逃离这里,请你自己用盾牌保护自己!”
说罢,兰斯洛特一手持缰绳,一手持长剑,驱使骏马朝着前方奔腾,全然不顾抱坐在马脖子上的我。
我明白为什么兰斯洛特要我举起盾牌了,由于兰斯洛特骑马闯入敌营的高调表现,致使营中不少撒克逊人注意到了这边。
而我又是坐在兰斯洛特的前面,如果撒克逊人企图攻击兰斯洛特,首当其冲的是我!
我赶忙将挂在马脖子上的盾牌举起,挡在前方。
骏马犹如噬火流星驱入敌营中心,几十个撒克逊人蜂拥而来,手持长矛使出猛烈的刺击。
见了此状,我急忙将我的身体抵住盾牌,试图用我的身躯承受盾牌的后坐力。
铛!
撒克逊人的力气超出我的承受力,我险些拿不稳盾牌,甚至我的整个身体都往后边靠去,撞在兰斯洛特的胸前。
那一瞬间,我的心忽然咯噔猛跳。
即便兰斯洛特身着战甲,我也能感受得到,他的胸怀并没有金属的寒凉感,反而透出一股暖热。
我曾被我的天使摩根勒菲抱过,但我着实想不起来,跟摩根勒菲的那次拥抱,究竟有没有这股暖热感。
还是说,那股暖热,只属于兰斯洛特的胸怀。
“把盾牌放下!”
兰斯洛特似乎未察觉到我的浮想联翩,他大喊一声。
我将盾牌放下,于是我便亲眼看到,兰斯洛特的手越过我的肩膀,在我面前划来划去,黑光锃亮的长剑来回挥舞,待到须臾过后,前方十几名撒克逊人居然都统统倒地!
在这个过程中,兰斯洛特砍下几个锋利的矛头,未等到这些矛头落地,兰斯洛特挥剑精准撞去,那几个矛头像是弓箭一般刺倒一旁的几个撒克逊人。
兰斯洛特的登场以及他高超的武技令敌营里的众多撒克逊人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并齐齐蜂拥围攻过来。
兰斯洛特没有半点退缩,他时不时挥舞长剑,时不时叫我举起盾牌又放下盾牌,令我震撼且佩服的是,每当我放下盾牌,我都能看到有一群撒克逊人瘫痪在地。
最后一次放下盾牌,我看到画面静止了,兰斯洛特的手肘搁在我的肩膀上,手中的黑色长剑指着一名满脸红胡子的撒克逊人的脖子。
其他的撒克逊人都不敢动弹半分,神色十分惊恐,这让我意识到,这个红胡子的撒克逊人或许是他们的首领。
我的内心催促着兰斯洛特赶快下手,只要将这个红胡子干掉,这群撒克逊人肯定会因为首领被击败而溃逃的。
但兰斯洛特并没有动手,他另外一只手摆弄着各种手势,像是在通过手语给红胡子传达他的意思。
红胡子盯着兰斯洛特的手势,须臾过后,他面露怒意,神色嚣张地说了一大堆撒克逊语。
我听不懂红胡子究竟说了什么,但我想兰斯洛特应该听明白了,因为我听到从那个黑色面盔中传出兰斯洛特的冷笑声。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甚至可以形容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我只看到兰斯洛特反手持剑朝着前方挥砍,红胡子半边脸的胡子便被削落,样子十分滑稽。
可还没等我好好欣赏红胡子滑稽的样子,兰斯洛特便策马旋向,驱马朝着营地外的灌木丛奔腾。
没有一个撒克逊人敢追上来,也许是出于惧怕。
我对兰斯洛特的奔逃倍感惊怒。
“停下!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那个红胡子,我们就赢了!”
“没有必要。”兰斯洛特冷冷地回道,他再度用脚跟踢中马肚,驱使骏马迅速钻入昏暗的灌木丛。
与敌营的距离愈来愈远,火光逐渐远去。
很快,我们身处一片昏暗当中。
“为什么没有必要!你明明可以杀死他的!为什么不下手!教官,高文他们……可是拼了命地在跟撒克逊人死斗啊!很多人都战死了,特里斯坦和凯也……”
说到这里,我咬住了牙,鼻子一酸,眼眶一湿,特里斯坦与凯倒下的场景再度映现在我翻腾的脑海。
“我记得你进修的是哲学,那群被仇恨闹昏了头的骑士,你难道没有看清他们的本质吗?从根本上来讲,他们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兰斯洛特这句话彻底点燃我内心的无名火,我猛地将盾牌砸向兰斯洛特的头,将他推下马,大声吼道:“高文说得对,你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首领!果然胆小鬼这个称号与你更配!既然你不敢去的话,那就让我去杀,反正特里斯坦和凯都死了,我这条命,不惜也罢!”
我其实难以置信我的心态居然转变得这么快,毕竟在这之前我还在拒绝这种杀戮的行为,现在却这么激动地要去砍杀撒克逊人的首领——说到底,我的冲动完全是出于对兰斯洛特刚才那句话的否认与愤怒。
但奇怪的是,兰斯洛特被我砸下马之后,却宛若死了一样趴在潮湿的草圃上。
“教官?”抱着困惑,我轻唤一声,却没有回应。
我吞了口唾液,心脏狂跳不止,终于按捺不住,我跳下马,将一动不动的兰斯洛特翻了个身,打开他的面盔时,我再度怔住了。
“怎……怎么会这样的?不……这不可能!”
我惊慌地将兰斯洛特的盔甲拆开,才发现他的身上无处不是血淋淋的伤痕,这令我怀疑,兰斯洛特刚才在敌营里的英勇表现究竟是不是在硬撑。
甚至于他那张冷酷的面容也留有不少血迹与淤青,他那修长秀美的银发更是直接被血液染得鲜红!
最让我震撼的是,兰斯洛特的后背布满撕裂般的伤痕,血肉模糊,也许是因为当时,兰斯洛特为了保护我,默默承受来自背后的伤害。
或许,是我误会他了。
“教……教官!醒醒啊!”我推晃着兰斯洛特的身体,不住叫唤:“不要睡,快醒醒啊!上帝啊,求求你不要带走兰斯洛特好不好!他是个好人,我承认,他绝对是个好人!所以,上帝,你不要再装聋了,求求你让他活过来吧!”
如果兰斯洛特在这个时候死了,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在上帝的听力还不是很差,随着一声咳嗽,兰斯洛特吐出一口鲜血。
“教……教官,你……”我盯着兰斯洛特缓缓睁开的眼睛,心情一个激动,便脱口而出:“你还没死啊!”
兰斯洛特虚弱地沉住眼睛,“与其有时间诅咒我死,不如你现在再去一趟敌营,你不是说要杀掉撒克逊人的首领吗?只怕首领还没被你杀死,先死在你手上的是我。”
我堪堪俯头,“对不起,教官,我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不,我是说真的。”即便虚弱,兰斯洛特也认真地措辞道,“我命令你现在就返回撒克逊人的营地,再去一次,想必就能成功。”
我有些诧异,怎么都快死了,兰斯洛特还有心情说出这种玩笑话?
兰斯洛特似乎察觉到我的困惑,他舒了口气:“你听我讲,骑士战场有一半以上的死者真实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只要头没掉,心跳不停,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猛地怔住:“什么意思?”
“你的同伴,那群骑士,包括特里斯坦以及凯,或许都还没死,他们只是重伤。”
兰斯洛特的话令我重燃希望,但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我犯愁了。
“但如果在天亮之前没有及时给予他们治疗,失血过多的他们或许真的会死。”
我激动而紧张地抬头看了看天,东面的天空已经浮现鱼肚白的色彩,这意味着天亮时刻马上就要来到。
“可是,我怎样才能够把他们带出来?我只是一个哲学学子……”
“别这么快否定自己,你先站起来让我看看。”
兰斯洛特的要求让我感到奇怪,但也没有拒绝,站起了身。
“很好。”兰斯洛特堪堪颔首打量着我的身材,接下来,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一句令我咂舌甚至差点误解本意的话。
“那么,你想跟我合为一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