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史官

67、妈妈

　　周明杰平时也是要搭手做家务的，诸如喂鸡一些琐碎的事情，可是大约因着成年累月当个小小的干部，偶尔他不太对这些事上心，记起了就做，没记起就跳过。因为这样，冯静平时一般都不会离家太久，所以这一次冯静也得急着回去，而且周末一过小孩子就上课了，她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不过走之前她认为自己应该跟周云好好谈谈。就算周云打小比其他孩子懂事，可是大概有些东西她还是不晓得的。
　　冯静叫周云出去说话的时候，夏慕的嘴唇抿了抿，但是没有阻止。
　　母女俩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冯静想了许久，有点纠结于怎么不伤人的打开话题。
　　周云本来一直低着头踢着地面，听见服装店里的歌声时抬起头来，侧头看一眼自己妈妈担忧的神色，叹口气，自己预备全盘托出。
　　“妈，你昨天下午看见了多少？”周云问。
　　冯静的脸色暗了暗：“不太多，就是不放心。”
　　“那妈妈你是不放心啥？”周云停下来平视着冯静。
　　冯静想了许久，才说：“你太小了。”
　　周云闻言笑起来：“那妈你是怕我吃亏？”
　　冯静点点头。
　　周云忍不住碰碰自己妈妈的额头，随后背了手，小八字的往前走。
　　小时候，冯静见她这般总忍不住发笑，现在触景生情仍旧有些好笑的意味。
　　“妈，我晓得我还小，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打算自己的将来。我将来会有个人的事业、爱情、家庭，这些对基本上每个人来说都是必定会经历的。妈你也晓得我书读得多，闲书更多，对这些事免不了就会想前想后。我读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想我以后要干嘛，创业还是打工？要做什么事呢？当兵还是当医生或者其他？我这样想，偶尔觉得顺其自然也不错，但是心底里还是有偏好，就像我对表哥表妹他们比堂弟他们更好。爸爸是退伍回来的，我就想当军人。你瞧爸爸是个好人，我就觉得军人都是好人。杜爷爷他们一家几乎都是医生我就想当医生，觉得给人治病祛除疼痛也貌似不错。这些我都想了，可是未来也许会变，我就不得不接受了。”周云停下来叹口气，“所以，原本我想以后有个人相处，就跟爸爸和妈妈一样细水长流。但是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我当初并无预计，不过照我原来的念头大约都是30岁左右的事了。只是现在变了。妈妈你明白么？”
　　冯静沉重的几乎不能点头。
　　周云也怕吓着了她，于是没再往下说，她要等一下，等妈妈呼吸均匀。
　　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冯静开了腔：“还有啥？你继续说吧。”
　　周云难得的捏捏自己妈妈的脸颊。她常常帮冯静捏手，因为冯静体质偏寒，不过捏脸这种近似于“犯上作乱”的行为她还是不敢做的，此际因为给了自己妈妈打击便想逗她欢心或者生气也是好的，因此不知不觉就动了手，末了还笑嘻嘻的说：“妈，也没见你保养，脸皮居然还这么嫩，啧啧。”
　　冯静瞪她一眼，又羞又气，这个死丫头疯丫头！
　　“我其实不晓得什么是爱情。”周云自嘲的笑笑，往昔她不顾脸皮的追逐然后被人嘲笑，不过磨练了一副厚脸皮，现在想起来却不明白那时自己是真被爱情撞了一下要还是迷上了书中所谓爱情的感觉。
　　“你才好大就晓得这个？你以为跟你初中那些同学过家家一样？”冯静恨恨的训斥。
　　过家家？周云捂住嘴笑。那些个早恋可不就是过家家嘛，她小时候偶尔也玩的。
　　冯静点点周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还笑！不知羞。”
　　周云也没躲闪，顺着冯静的话说：“哎呀，人家比其他人好多了。”
　　冯静顿时踢了她一脚。
　　“妈，你那是高跟鞋，踢人很痛的。”周云揉着小腿肚委屈。
　　冯静优雅的收回脚，低头对着蹲下的周云说：“还有没说的？”
　　“有。”周云拖长了声音。
　　“我不晓得啥是爱情嘛，所以觉得以后就是找个人一起生活就好了。呃，妈，你别踢，我说的是事实嘛，我又没乱来。”周云这回就慌忙躲避了。唔，我从来不知道老妈是这么暴力的女士。
　　冯静叹口气拉起周云：“好好说吧，你知道我很担心。”
　　“对不起。”周云伏在冯静肩上道歉。
　　“没事。”冯静拍拍她的背。这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有责任让她过得好。
　　“昨天夏叔叔说希望我能喜欢他。”周云说。
　　“你怎么说？”冯静差点发火。夏慕一个大人这么不知耻么？！
　　“我本来就喜欢他。”周云鼓着脸颊说。
　　冯静很想很想再踢自己女儿一脚。居然都两情相悦了？
　　“我本来就很喜欢他，就跟喜欢爸妈你们一样。”周云闷笑着说。
　　冯静知道自己本女儿耍了，一时间不晓得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周云把头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我想试着去达到他的期望。”周云正色。
　　冯静哑然，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就考虑这种事，她不是说本来想在30岁左右么？虽然不可能让她等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可是现在她才14岁，又在读书，并不是很合适。
　　“夏叔叔对我很好。”周云说，这其实是她愿意尝试所谓爱情的前提，不然她应该还是会相亲然后找个人凑合着过一辈子。
　　“我想夏叔叔是认真的。而我喜欢他，并不想敷衍他的心意。未来我不晓得会如何，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应该把握住。”
　　冯静叹口气：“傻孩子。因为你喜欢他就要顺着他的心意么？他比你大那么多，这么多年你也是叫他叔叔，要是你们相好，你晓不晓得别人会说些啥？而且他本来有女朋友吧，好像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可是现在他说喜欢你，这变化太快，没个定性，你怎么晓得他以后会不会这样对你？再说，他真的太大了，现在已经30了，不说他能不能认真的等你结婚，就是结了婚以后他先去了怎么办？”
　　周云吓一跳，妈妈想得可真远。可是这不是正表明妈妈真心惜疼自己么？她觉得眼中一热就想流下泪来。
　　“呃，别哭，要是你坚持，妈妈，妈妈，唉，妈妈就不干涉了，行不？妈妈只是怕你受委屈被欺骗了，你还是个孩子啊。”冯静受不得女儿掉泪。她这个女儿除了小时候唬人的时候装模作样的哭泣很少真正掉豆豆的。
　　周云这回是真哭了，眼泪簌簌的掉。她晓得个人母亲敏感又自制，最不喜欢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可是她愿意说出这番话来，自己还能得到更好的母亲么？
　　谢谢妈妈，你呵护了我两辈子。
　　“我会认真的对待，夏叔叔也会认真的。可是如果我伤心了，妈妈你是不是还是会接纳我？”周云抽泣着问。
　　“傻丫头，我是你妈啊。”冯静摸摸周云的脑袋。
　　“要是妈妈你们被人说呢？”
　　“那有啥，你初中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冯静这才想起来，然后笑了。怕啥呢，自己的女儿那么坚强。
　　“那你不会怪夏叔叔？”周云得寸进尺，她自己心里都不好意思了，只是她不想自己妈妈给夏慕脸色看。
　　冯静本来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只是看看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下来，轻声说：“我不会去问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嗯。”周云挂着眼泪笑起来。
　　“你呀。”冯静哭笑不得。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冯静见了夏慕却仍然沉着脸没给他好脸色。本来她都想骂夏慕一顿的，可是答应了女儿甚至于接受了女儿的决定，想到未来她还是心里不踏实，自然没办法真的给夏慕好脸色。
　　夏慕见她们母女和乐，心中不安，然而也不想就此计较。要喜欢周云是自己的决定，可是如此决定了就要喜欢她所喜欢的，而这之中，不能不说周云对冯静最好。
　　送走了冯静，周云跟夏慕往回走。
　　“我跟妈妈说了，她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也不干涉，而我想试一试。”周云轻轻的说。
　　夏慕呆住了，然后又抱起周云来，在她的额头亲了亲。
　　“不要动手动脚。”周云翻个白眼。
　　“我只是动了嘴。”夏慕无赖的说。
　　这个才叫得寸进尺，周云心中大哭。
　　2010 05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