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章90 ...


  •   肆虐过整夜的暴雨退去,朝阳升起,明艳艳的光辉撒下。道旁有许些倾倒伏下的杂枝树木,暴露出来粗糙狰狞的根系。

      “大人,快看,那边海滩,有两个人!”

      近海岸边的土丘间,有一队腰跨钢刀,衙差制服的强壮人马。

      领队是位高高壮壮的精神小伙。此刻正指着这边海岸,在同身旁儒衫长巾,便服作书生打扮的一名青年男子惊奇说道。

      “怪哉怪哉,这大风大雨的吹了一整夜,咱们人走路上都被掀到睁不开眼的。海滩上怎竟还能有人?”

      青年男子,在雨泽地界的一县长官,扬起一掌拍掉他手。

      “去,莫在这里少见多怪。”

      阻止了他手下这位带刀捕头的继续胡说。自己反倒拢了拢袖口,快步往那边行去。

      连夜赶路,又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海上日出的瑰丽场景。

      夏汀浔就地寻到块稍显干燥些巨石,解下斗笠。同君浩一人一角,背对着背,静静看那一团炙热耀眼的火红,从东方冉冉升起。雄奇,无声,但却喷薄有力。

      伴随着波涛阵阵,海浪声声。

      然后,她睡着了。

      背后靠着舒适软绵的亚麻靠枕,突然动了一下,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醒转。

      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状况。
      原来还在昨夜那片沙滩。

      背靠坐的君浩,面前恭恭敬敬站着斯文儒雅的书生一人。就连不远处的土丘,都有一伙年轻强壮的衙役小差们,在张头探脑。

      “醒了?”
      背后君浩微微侧过了头,似乎也很佩服她这心宽胆壮,走哪里都挺安然的好本事。挑眉表示了下,要她注意自己脸部形象。

      几乎条件反射性的跳了起来。
      夏汀浔抬手去抹嘴角边。

      咦?空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啊?

      等看到某人他眼角不经意浮现出的笑意。

      这才明白过来,合着又被这厮老狐狸的给调笑了。

      “不知君上驾临,臣未曾跪迎,不胜惶恐。”
      在前方恭敬站好的书生,约莫之前也与君浩谈过一二,此番知晓二人身份,作势就要撩袍下拜。

      这人……
      似乎,也有点面熟的样子。

      夏汀浔想起来了,之前曾在扬州大狱,劫牢而出的那天晚上。大队的人马轰轰烈烈地都往外冲。这不,正是那位半途遇上,之后却又与他们一行分开走的,那位灰头土脸的落魄县令嘛。

      貌似叫做什么洛…洛长秋来着的?

      洛长秋,正是那青年书生。也是着雨泽县的在任县官。

      他只觉得自己人生还挺魔幻的。
      几日前才听闻过有从天而降的朝廷钦差。精兵强将送来米面粮草,同时最过艰难的水患治理,安抚民心,通通都帮他做了大半。

      留他这位本该当事的,倒像成了件吉祥娃娃人形挂件。

      钦差大人周轩,周大人日前曾吩咐过。

      说传君上口谕:若他还能活过昨日的子夜,第二天一清早,便往城郊十里外的银岸沙滩,来亲自面见一人。

      他是觉得挺莫名其妙。

      这若前往沙滩拜见某人,与他本人昨天晚上能否活着,又有什么必要的关系?

      莫非是指——
      只有他自己好好活着,才能见到君上亲派来的隐藏人物??

      虽然…但是。可这事实,会不会也太过无聊了些?

      洛长秋想不明白。
      但也依旧遵照吩咐,带了一队精干利索的手下差役们。天刚亮,就从南山临时驻扎的营地,一路疾行,直到当前的海岸边。

      之后,他看到了,曾在扬州蒙冤入狱,身陷大牢时偶然结识过的。也曾被他随口调侃过是‘坐牢出来还带着个女眷逃’的,来在旧街乞丐堂的君姓少年。以及随他同行的‘女眷’。

      二人一同,背靠着背,就坐在沙滩间的一块巨石边。

      也不敢疏忽大意,连忙拢紧袖口,上前言道:“不知君…”

      君姓的少年却抬了下手,示意让他稍息片刻,先别开口。反倒那位女眷,经他肩膀微动,悠悠醒转过来。

      像是遮盖天顶经久不散的厚重云层,突然之间化雨而落。

      洛长秋瞬间恍然。

      若是,若是眼前这位姓君的公子,当真就是传言中的那位……

      从他一路赶回到雨泽,再到日前又被钦差周大人的特意叮嘱。

      那岂不,合情合理以极??

      便恭敬站好,正欲撩袍下拜。

      被君浩再次抬手拦下了。

      此番双方,年岁相差不大,又曾有见过一面。同样都是通透之人。

      自然不必过多言语。

      无惧虚礼。
      洛长秋单刀直入:“君上先前在扬州府时,既已知晓微臣雨泽县的身份,为何偏又一字不提,反倒教臣好生惶恐。”

      似乎觉得这说起来还不够嘴瘾。又提道:“君上既然早有意图巡行亲临这雨泽小县,为何却又毫无护卫,孤身前来?倘若这中途遭逢风雨,路遇劫道,稍有差池…”

      夏汀浔眨了眨眼。仿佛从这喋喋不休的年轻县令身上,看到了他活脱脱的冯老爷子二号。

      君浩也不跟他客气丁点。

      同样直言笑道:“不是你邀我来这雨泽看看的嘛?”

      洛长秋:……
      我就说句客气话,谁能想过你还真来啊?!

      往南山去的半途中。
      除少数高地已经显露出来,仍有大半边县城的屋舍建筑,静悄悄地深泡在一人多高的内涝积水中。

      君浩长身负手,站于城郊小丘陵间。

      “此番多亏是有君上提前安排。早在海上水龙着陆之前,先行来的钦差大人他们,就已经层级安排着人做好万全的准备。”洛长秋稍后两步,同他将这数日来的情况种种,细细说明。

      “城中百姓,以及各家各户牲畜活禽,贵重财物,都已及时被转移上山。余下房舍资重,只等上游扬州、江宁等郡风暴经历,泄洪过后,便可重修重建。”

      “需用几日?”
      君浩问。

      “往年来看,五六日后,上游郡县便可安然度过。”
      洛长秋答。

      县城南山。
      丘陵地的背阴之处,寻常不过一片连绵的荒山。

      值此时期,有救灾来的若干将士,又有城中百姓许多。不少常在城中的工匠艺人,小商小贩,便也毫不忌讳,见缝插针的将摊子往军帐的周边简单一支。

      吆喝叫卖的声音,伴随着邻里街坊间的唠嗑,也就传了出来。

      这家说是:“上头也真奇怪。明明有一人多高的深水,都将咱们大半县城死死泡着。为何却不趁现在天气晴朗,尽早尽快的开竣河工,疏导放掉城内积水?”

      另一家接话反驳:“你说这话倒是轻巧。现在看来是能清爽两天,可等到上游洪水下来,甭管你是开竣的有多快多早,那人力能快得过流水?还不一回头又给整个县城都泡进水里?”

      “有你们这闲工夫啊,倒还不如歇下嘴皮子,将你家那条破船,先给修补修补好了。”
      旁边很快又有人笑:“没准等到回头,洪峰流过,还能趁机浑水摸鱼,多抓几顿的口粮回来呢!”

      君浩之前往县城周边走过一趟,换了便服。

      这边上山而来,所见民生如此,难得欣慰不少。

      “公子连夜赶路,多有辛劳,不如…”
      洛长秋开口提议道。顺他目光所指,在前方一处山包两顶军帐的中间,有对须发灰白的老年夫妇。就地往下挖出了个简易土灶,土棱台上架柴支起了口大锅。

      锅旁木案上有碗筷盆碟各色酱料,锅内香喷喷地米饭恪香混合着清晨草地湿潮的气息。

      总归让人腹中泛饥。
      在往道旁的位置,潦草摆出来了三四张的简易小桌。

      清早晨光正好,却也零星难得食客寥寥,反倒几位闲来无事的街坊邻居。端出花生、瓜子类的干果零嘴,就着老伯家的小桌板凳,当做成了他们闲侃唠嗑的清净之地。

      “杨老伯的炒饭,在我们县城,那可绝对都是响当当的。”
      洛长秋笑了笑:“君公子若不嫌弃,不如…还是先用些便饭吧?”

      君浩点了点头。

      夏汀浔没意见。

      身后所跟护卫的一队差吏们。平日里多巡街走访,少不得同街面商贩们打交道。自然跟这炒饭杨伯夫妻俩,也都相熟的。

      眼见这边一众衙差弟兄们,簇拥着县官老爷,往前还有相当眼生的一男一女。

      杨姓老伯远远打着招呼,吆喝道:“赵队头,今个过来吃点啥?”

      这‘赵队头’所指,正是先前高高壮壮的精神小伙,也是这雨泽县的带刀捕头。

      早起之前才被他们大人训过一句。清楚知道在眼前的两位,海滩之上,相隔甚远距离,连他们大人都得殷勤侍奉,躬身下拜。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带刀捕头赵归刚连忙摆了摆手,扬声回道:“我们兄弟都是小事。杂话不说,老杨头,你家拿手的炒饭绝活,凉拌好菜都端上来。”

      那杨老伯也是个爽利性子。
      吩咐过一声在旁择菜的自己婆娘,“来大人物喽,快手脚紧俏点些~。”

      自己掌勺灶下的炉火宽油,倒先吹出呼哧声响,晃到油花飘香。

      随意挑拣了张空余桌板,落座之后。就连周边几位街坊们的闲暇话题,也围了上来。

      这个调侃说道:“哟,今儿这天气好啊,小县官老爷怎么也来了?”

      随嘴也问:“今日的公务不繁忙了?怎么也有空大清早的…来溜街哪?”

      “这能不轻松么?”
      那个却哈哈大笑是:“往年这时候,都得咱们老爷挨家挨户,去拜他们城东老王八的几家狗大户。今年可好,有上头支援过来,钦差大人的招牌一亮,看谁还搭理他们狗日的玩意儿。”

      君浩眼梢微挑,煞有兴趣的支起了手。

      洛长秋急忙连连摆头,“各位乡亲,叔老伯伯们,你们可真真都算得上我叔伯爷爷辈了,可莫拿我取笑了。”

      众人一片哄笑。

      显然对于平日里都挺闲暇,将这年纪轻轻的小辈县令,也当做成了开涮的乐子。

      “你们年轻人啊,多好。年轻气盛,又有本事,现在还只是咱们小小地方上的小小县令。这往后哪,便就是提名调任,加官进爵,那走下去,可就一番大大的伟业喽。”

      忙活颠锅炒菜的杨老伯,同样忙不迭地插话笑道。

      “这要我说啊,真遇上大事,还得他们年轻人来往上撑住。”

      “年轻人好,年轻人好呢!”
      也有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老婆婆。边偷瞧瞄过一眼这边——有俊男,也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边笑呵呵地如同偷沾腥味儿的馋嘴猫一般。

      “想当年呢,我老婆子也是十里八村人见人称赞的漂亮美女…”

      “得了吧李家婆,你男人还在头顶上瞧着你呢!”

      “老太婆怎么?我老太婆就不能瞧瞧年轻的小伙子们了?”

      这老婆子还挺能怼。更扬言称:“要是我老婆子再年轻个二三十岁,哪能轮得到跟你们这群老不死呆在这小破县城唠嗑拌嘴。”

      早就收拾包袱去大城市里,专找些个高门大户。

      也兴许还能赶上宫里头的选美,去给贵人们先当个洗脚婢,也比跟你们这帮不洗脚的混在一起强!

      “行行行,咱李婆可是十里八村一枝花,绝对走到哪里都是顶尖儿的。”

      “哈哈哈哈…”

      一众老街坊们笑闹声声。

      虽说无聊,左右不过打发时间。

      “公子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听那一帮街坊们扯瞎。杨老伯这边新出锅的炒饭,也就盛好端上了桌。

      “蛋炒饭,蛋炒饭,这米,就是咱们松江这片土地上种出来的米。这蛋呢,是咱家后院自己养大的鸡崽生的蛋。至于说这人,咱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大海岸边。海里吃,海里长大的。”

      杨老伯抖了抖胡子,笑道:“若不嫌弃,来尝尝小老儿手艺。”

      面前桌上简单瓷白的盘里。平平堆起小山一般金黄喜人的米粒堆,中间掺杂有切丁萝卜,青豆,口菇,上层还有虾仁。香味飘出,颜色搭配也是相当丰富。

      一勺铲起,入口鲜嫩,搭配还有适宜速食的紫菜蛋花汤。

      让人不禁口腹大开。

      邻桌一帮闲人们的话题,已经从那‘心高气傲不服输’的李老婆子。转移到了当年北凉入侵,铁骑下的国仇家恨。

      “说起当时,那北凉的狄子攻破王师,大举南下。可等到了咱们扬州府这一带,反倒没遭多少灾难。”

      缺掉牙的糟老汉,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似乎是在回忆。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