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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霜寒突然醒了。
今日她们玩地十分尽兴,也十分劳累,她又起得早,回来倒在塌上便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还是夜里。
霜寒坐起身来,愣了会儿神,披衣下榻。
听清疏说,凭风体内的毒已清干净,再寻良医调养,三四个月便好了。
霜寒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竟觉得那月亮离她近了些。霜寒不由得伸出手来,一抹光透过窗间,落到她的掌心,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
叶家保她萧家五条人命,给她数载安宁,霜寒很感激;她伴叶凭风十载,守他护他直到如今就要痊愈,该还的,都还干净了。
霜寒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她摸索着找到妆台,从妆奁里摸出两块玉来。这是萧复昔年私下赠她的光白子,并未算入她的嫁妆。霜寒嫁得匆忙,礼成之后才写信告知萧复,又是战乱,信比往日都难得送达,待萧复得到消息,已是一月之后了。
霜寒在信里只说叶凭风心悦她多年,叶家也对她多有照拂,既然叶凭风需要她,她便嫁了。
霜寒没看到她一贯镇静的阿兄暴跳如雷的样子。不仅她大兄气,四位兄长齐齐发了狠,老三本就性烈,要不是伯父拦着,差点便要冲来临安接她回家。她们家多儿郎,伯父萧华家两个儿子,自家四个儿子,她是这一辈唯一的娘子,万千娇宠于一身,却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如何让他们不气?
只是到底不愿让她受更多的委屈,三十六台嫁妆走水路,半月内给她送了过来。附信两封,一封给叶琛夫妇,一封给她。
叶夫人看到信后第二日便收拾东西同叶琛一起离开叶府,说是出门游历,可光看她羞愤尴尬的神色,霜寒也能猜出来那封信写了什么。她偷偷看了信封,是萧复写的。她阿兄文思绮丽,笔锋刚锐,也不怪叶夫人如此难堪。
至于给她的那封,厚厚两寸,从伯父到兄长,甚至还有两位堂兄的问候,霜寒枯如死水的心便有了微澜。
或许,自己能守得云开也未可知呢?
伯父在信中说,没有贸然前来,一是她信中语焉不详,只怕让她难做,二是若是来了,总该带她兄长,可她的兄长们一个个想弄死凭风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若等她去信,看是否需要他们过去一趟。或者直接接她回家。
这份心思兄长们也没有向她遮掩,每个人都明确指出,若是蒙蒙受了委屈,萧家他们这一系也就不要什么体面了,仗势欺人这事儿,族中子弟从未做过,也该开个先河了——总归是有伯父为家族争光的,他们混蛋一点,实在不行皇帝舅舅也不会拿他们如何。这个年代,小娘子改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给霜寒看乐了,忙回了信,让他们不必过来,她能应对。长安失陷,郭子仪才收复河东不久,他们身在魏州,尚十分不便,如何能让他们再为她劳神?
萧复在这信中给她附了这两块光白子,一指长,温润光滑,在夜里泛着微弱的萤光。还未雕琢形状已是十分规则,正是一对儿。若是有识货的人瞧了,定会十分惊叹:这样品相的两块玉,足够朝廷再养一支军队了。萧家门庭凋落,却仍如此大手笔,实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三十六台嫁妆,也是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叶夫人的脸上,把她内心隐秘的想法彻底掐灭——萧家本就式微,如今战乱,远离故土偏安魏州,怕是更加艰难,或许叶家,真的不至于配不上霜寒呢?
直到那嫁妆抬到叶府门前。
她歇了心思,再无法面对霜寒。
霜寒走到案边,点了灯,指腹轻轻抚摸过两块玉,心中有了思量。取了刻刀,不多时便雕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她聚精会神地刻着字,嘴角不由泛起了微笑。
等刻完字,该给阿兄他们去信了。毕竟日后再寄,约莫就难了。
霜寒每逢朔望给家里来信,从未间断。自打她嫁人那次,因战乱延误了寄信,萧复就找了专人来传递信件,再未有过那样久的延迟,至多不过两三日罢了。
这次却是来的早了许多。萧复有些不解,拆了信瞟了两眼,放下心了,这才认真从头再读。
“兄长尊鉴:
敬秉者。前此一函,想已达览。
吾不饮久矣,盖因贪杯误事,使人失智慧。酒虽可厌,亦有难舍之时。月夜,夏暮,花前,从容谈笑,偶饮数杯,能增意趣。独坐之时,有朋忽至,便设小酌,至为愉快。
尝闻兄云人之才能,以知书明礼仪为第一;次则为书法,即便不能为业,亦当勤习,大有益于学问;再次为医术,养身助人,尽忠尽孝,医皆可用。近日得一良友,通诗书,知礼仪;善书法,精医术,此非兄之所云有才能之人?故相识时日虽浅,引为至交。”
想来蒙蒙有了新朋友,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小娘子,想向他这个阿兄夸耀夸耀,正如她幼年得了先生称赞,也定是要来找他,让他再夸奖一番的。
有了个益友,甚好。蒙蒙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操心啊!萧复点点头,笑着继续往下看。
马上,他就不这么想了。
“今日思忖,欲行某事,突有急事至,或有左因右故,未能成行;所待之人,因故未来;不速之客,不期而至;期望之事,难能如愿;不欲之事,却得顺畅;简易之事,煞费苦心。日复一日,未必事事如意,年复一年,亦复如是,一生匆匆,不外如此。预想之愿虽常落空,却也偶有如愿者,是以言世事难定。
蒙蒙有欲行之事,未竟之能,难抒之志,已废久矣。然吾友语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深以为然,当辞别叶氏,出走临安,游历神州,匡扶正统;尽己之所能,免国于倾颓。时局动荡,恐无法书信往来,若身死在外,亦蒙蒙心之所向。此意已决,勿复相劝。安史之乱平定之日,蒙蒙自当负荆请罪,万望阿兄莫怪!
随信附吾友清疏亲制荷花酿一瓶,谴余兄之不豫;手书一幅,供阿俭阿湛临摹,聊表歉意。
书短意长,恕不一一。伏惟珍摄。
恭颂伯父伯母与诸兄、堂兄颐安;顺祝阿俭、阿湛学业锐进。
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霜寒敬秉”
勿烦惠答??
勿烦惠答??
萧复觉得气血蹭蹭往头上涌,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快去把二郎、三郎、四郎都叫过来!”
霜寒若是要离开叶家,会去哪儿?回华山,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如今天下未平,战乱四起,她这不是让他们担心么?也不知道突然怎么起了这个念头,真不让人省心!!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伯父呢?
萧复觉得头很有些疼。
霜寒把信送出后的第三天,凭风邀了清疏夜谈。
他铸了把剑。
于铸剑一道,他虽称不上大师,好歹也是铸剑世家的郎君,怎么也不会差。几日前他向乐悠然求教了形制,便开始动手。
叶家富贵,他技艺不精,由物料来补。这把剑足足用了八十一块星雷陨铁,俯视剑身如登高望渊,其色苍苍,深邃玄然,夜间数尺可见明光,斫铁即碎,斩玉如泥。是要送给霜寒的。
他怕霜寒不收,便想向清疏问问,如何才能把这把剑送出去。
是夜,清疏如约而至,一打眼便看到了案上未着剑鞘的长剑,饶是她见多了好武器,也不禁赞叹道:“不愧是叶家所出。”
凭风颔首:“先生谬赞了。剑名凝黛,我欲赠与霜寒,却怕惹她厌烦,故而想请先生赐教。”
“凝黛?” 清疏轻轻挑眉,旋即笑了,“不若叫渊清吧,更适合霜寒。宝剑再好,不配其主,也不过是废铁罢了。”
清疏犹豫了片刻,接着道:“叶郎,你若是真心爱慕霜寒,当问问她要什么,而不是你能给什么。你给的再好,并非霜寒心中所愿,何益呢?”
叶凭风不语,目光空洞地盯着剑,又缓缓抬眸,望向清疏。
一瞬间清疏几乎无法面对他山雨欲来的眼睛。那难过铺天盖地而来,快要将她淹没。
可她挪开了目光,硬着心肠把剩下的话说完:“叶郎。草木有本心,何须美人折?”
凭风苦笑,问道:“就像你同摇柳那样么?”
清疏端坐的身形一滞,并未作答。凭风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其实她要走,怎么都能走的。我们成婚时我病得厉害,并未订立婚书。”
他看着惊讶的清疏,笑得更加苦涩:“我信她不会走,也不愿用一纸婚书把这牢笼加固。她已经够艰难了。”
“清疏先生,困住她的,其实只是一个我;能放她走的,也只有你了。”
清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治好了凭风,霜寒也就要走了。
凭风叹了口气,轻得微不可闻,语气空落得仿佛只剩了个躯壳。“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痴心妄想。”
叶凭风知道自己再留不住她,也没想再阻她的路。清疏知道做这个决定十分不易,有些恻隐。
“你直接赠与她吧。她会好好珍惜的。”清疏略带安抚性地向凭风笑笑,知道他内心当下是如何悲凉,不忍再这么坐下去。
她起身请辞,走出了一段路,又回头望了眼。凭风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绝望又茫然的小兽。
翌日,微雨。清疏给凭风诊了最后一回脉,确认了已无大碍,调养即可,便带着青荷辞行。霜寒同凭风将他们送至正门。
“只可惜盏萤今日脱不开身。”清疏叹了口气,执起霜寒的手道:“此番江南之行,能结交你们,实是一大幸事。今日一别,往后怕是难得再相见。”
她靠近一些,往她袖子里塞了包香囊,轻声道:“我知你定能得偿所愿,这香的方子我也附上,只要香囊在,我养的墨雕远在千里都能找到你,书信往来也方便些。”
清疏望着她笑了笑:“万花谷秘方,不足为外人道。”
霜寒也笑了,轻轻点着头,取下了随身配着的一对小印,递了清疏一枚,“这是我前些时日亲手雕刻,你好好收着,日用也可,如遇急事,卖了便是。”
清疏接过,只道:“若单单是块玉,卖了也就卖了;可这是蒙蒙亲手所制,哪能随意变卖?”
她看了看自己这枚。阗玉冰白,上文“抒蕖”,清疏便想到霜寒那枚是什么了。
清疏解下了自幼带着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佩上了小印,又取下一个小巧的碧玉葫芦酒瓶给霜寒,目光清和,眉眼含笑:“河东,裴清疏。”
自清疏祖父被奸臣李林甫所害之后,她的姓氏便不再宣之于口。朝堂波云诡谲,李林甫虽已身死,可谁知何时又会惹祸上身呢?
霜寒了然。正色道:“兰陵,萧霜寒。”
清疏握了握霜寒的手。“后会有期。”
霜寒的神色郑重诚恳。“后会有期!”
凭风在一旁笔直的站着,清疏不由得望了过去。凭风便冲她微微扯了嘴角,俯身长揖:“多谢先生。”
清疏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肃然回礼。
目送二人上马远行,霜寒殷殷的神色又清冷了下来。眼见再见不到二人身影,她转身欲走,却被凭风扯住了袖子。
“我想同你说说话,以后怕没机会了。”
霜寒诧异的看着他,凭风爽朗地笑笑,把一直背着的长剑解了下来给她。
“阿姊。”
霜寒吾妻。
“这是我打的第一把剑。剑名渊清。”
这是我此生所铸唯一一剑。
“虽不算名器,伴阿姊走天涯倒也足够。还请阿姊不要嫌弃。”
这一生,要么我先放手,要么你先原谅。若实是不可同行,唯望你幸福安康。
他静静地看着霜寒。她清瘦修长,净白的肌肤像是月下的雪原,有温润的莹光。
霜寒愣了许久才接了剑。凭风目光澄然,干净如泉水,让霜寒想起从前他总来疏桐馆闹她的时光。眼前的青年很是陌生,她竟已数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霜寒低头,抽出渊清剑,一时眼眶微潮。
她初见凭风时,他还是个缠绵病榻的幼儿,是她陪他养病,教他诗书礼仪,为人处世。她从华山回来时,凭风在江南已有才名,可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孩子。
她从未把他当一个男子那样,好好正眼相看过。
可是这是她手植的梧桐,她怎能毫无自豪之情?数年来,她又如何不是被蒙了双眼,嗔痴怨憎,不愿多面对凭风一刻。
剑上映出霜寒的容颜,她忽然似乎能想见凭风铸剑时的模样。好像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关注他,他就这么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陌生的青年。霜寒总把凭风当阿弟,可他确实不是她阿弟。他们也曾那样亲近过,她恼他恨他,却忘了她曾钟爱他,他曾敬重她。
霜寒归剑入鞘,抬眸对上凭风的眼睛,微微笑了。眼前的青年身姿俊挺,当得起叶家宝树之称,渐渐却和当年卧榻上的幼童、书房里的小儿、疏桐馆梧桐树下的少年重合了起来。这还是她的二郎,霜寒熟悉他如同熟悉自己。
霜寒道:“剑我收了。”
凭风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好珍重啊,阿姊。”
雨初歇,日光洒了下来。他们抬起头,碧空万里,了无云痕。
第一篇故事霜风引就结束啦,希望有缘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能够评论给点鼓励或者意见,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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