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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屠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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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砚秋,你不得好死……”
寒光一现,临死前的悲鸣戛然而止,化为热血,喷洒在黄土地上,一颗头颅立于地,死不瞑目。
黄沙漫天的战场上,各式武器挥舞配撞,沙飞扬,能窥见个个模糊的身型,却瞧不见全貌。
或躲藏或迎战,兵刃碰的相撞,摩擦出火花,胜者继续对抗下一个魔族,败者被斩,葬身黄沙。
对半折损的宝剑斜插在泥沙里,锋锐的剑芒被刮起的风沙渡上浅浅的一层泥膜,天地无情,瞧见的断剑只留的顶端反射的一点剑芒。
零零散散的断剑很多,有些完全被黄沙淹没,连同死去的主人沉没,了无踪迹。奋力拼斗的修士已顾不上为自己殒命的师兄收拾断剑遗骸,正道前来讨伐的队伍在魔修的屠戮下,实不存二。
一边倾倒的战局下,两方对峙,缠斗间正道人士紧紧的拽住掌心的剑柄,睁大眼死死的盯着对面魔修的动作,紧绷着脑子里的那根筋弦,这场战局已经有了结果,但是剑道之人从不畏惧死亡,他们要这些魔族随他们共赴地狱,已换人间片刻安宁。
血雾弥漫,正魔两道全都杀红了眼。
抱着必死的决心,男人每次的挥剑带着十足的劲,汗水滑进眼眶带来刺痛,男人不敢眨眼,酸涩的睁着,手里的力道更猛更凶,刀刀都携带走敌人的头颅。
衣裳沾染了多少血液,有自己身上的伤口淌下的,更多的则是敌人身上喷溅而沾染的,干涸的布料又被溅湿,男人脸上脏污却笑的漏出了白牙,他摇摇晃晃的,笑的一阵又一阵,最终颓然的仰倒在地,呼吸渐弱。
没有人顾得上他,身旁的师兄眼含热泪,侧过头更是凶狠的把灵力灌入手中的佩剑,狠狠的刺进敌人的心脏。
倒地的男人还未失去生机,他呆呆的望着雾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回忆起和同门师兄师弟们修炼的山门岁月,那时候天是那么的蓝,他们一起躺在弟子舍的竹床上,少年不知愁滋味。
红着的双眼渐渐的看不清天空,涣散的瞳孔,里面盛着太多的不甘,他亲手送走了一个个同门,热着的心一次一次的像被搁在寒冬的雪地里,兀自冷却碎裂。
泪沿着眼尾直淌淌的流下,这次他要来和同门相聚了。
“席砚秋,”挥剑逼退围攻上来的魔族,男子看着身边的盟军一个个被斩杀在地,从怀中掏出出最后一个禁锢法阵,限制了身边十米处魔人的动作。
“席砚秋,”丢掉断剑,男子艰难的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席砚秋,我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的至亲至爱至友,你所在意的必定失去,你得到的都是虚影。”
席砚秋依旧平静的很,躺在椅背上,眼睛都不转一下,甚至好心情的吃走女子点到唇上的葡萄,细嚼慢咽。
男子终是捂脸大笑,遮去眼里万重心伤,瞧着上头不为所动的男人,万分讥讽道,“当个未亡人很适合你这种没心没肺的畜生啊,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不是你。”
偏头避开了娇柔女子再次递到唇边的紫果,琥珀色的瞳仁动了动,脸上看不出情绪,阴鹫却一点点的聚在双眉间隙,蠢蠢欲动。
席砚秋心里不痛快极了,眼里的赤红慢慢浸染了眼白,周身的凛冽气势使得悬停在嘴边的手止不住的哆嗦,身侧围绕的侍女更是脸色一白,纷纷跪倒在地,趴伏了一片。
“什么未亡人?”
“哪有未亡人?”
本座问你,席砚秋轻飘飘的道:“未亡人……在哪?”
似笑非笑的三句话从席砚秋嘴里说出,落在风里,一晃就被吹散,可里头带的森然,城墙下打斗的人群均身体一沉,神情恍然。
被压着打没让他们如坠深渊,席砚秋轻飘飘的三句话可怕的成功了。
“太强了。”
高墙上,席砚秋眼里分明藏着足以烧毁一切的怒焰,却揣在怀里,与坏到极点的心情不同,面上仍笑着,笑容未散。
搭在酒杯上的手指摩搓着杯壁冰凉的纹路,白玉的指尖落在杯底,猛的一下穿透杯壁,陷进酒液。
“不回答,好,那本座换个说法,”长久的寂静下,席砚秋慢条斯理的接过手帕,“未亡人是谁?”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出声,唯一能做的是抓紧手中唯一武器。全身而退已经渺茫,在场的残军连生的希望也摇摆着,风一猛,命也丢了。
“你……咳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着如同死去有什么区别,”抹掉口里溢出的血沫,男子不怕死的回道,“不如我亲手送你下地狱,好过你在世间游荡当个活死人啊,尊主。”
“下面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哈哈哈哈。”
眼底的几许波光浮动,席砚秋的左手轻搭在梨木椅上一撑,衣袍滚滚,金边翻飞,椅未停,人已在站在几尺开外。
跃至临风高处,席砚秋看清男子的样貌,“不错,硬骨头。”
凛冽的风刮擦着面庞,他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极了,因此他的嘴角咧的更开,笑的更加肆意妄为。
“席砚秋不怒反笑,”旁观人心想,“疯了,都疯了。”
“未亡人这词新鲜,本尊喜欢。”
梨木椅后的女子婀娜的身姿努力的蜷缩成一团,紧贴在地面,再不敢瞧高处的男人。
今日南源城的风格外的寒冽,打在肌肤上,犹如细密的针扎入肉里,一阵疼痛,更逞她们几个来时只穿了单薄的罗裙,避寒尚且不行,更挡不住这四面八方刮来的寒风,沁凉顺着接触的腿骨肆意的上爬,宛若游蛇,冰的人心发冷,冻的人两股战战。秀发下遮掩的几双眼无一例外的透出恐惧,来时染了红的唇也落了颜色,抿的苍白。
“啊,哈,啊啊啊。”
比刚刚还要嘶哑的声音突兀的传进人耳,低喘的吼声溢出,很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炸裂四散的一堆肉块,身体里的血没了盛放的容器,大股的喷涌四溅。
“他他,师兄。”
离得不远的女修士手一抖,双瞳圆睁,那一幕血花飞溅,惊的女子眼底碎波粼粼,彻骨的寒冷撵着脊柱,脑子空白,纤细的双手哆嗦的更是厉害,险些失力,落了手心的剑。
“屏气凝神。”
“师兄……”
“凝神。”
一声厉呵,惊的女子恍惚回神,只是一瞬的刺激太深刻,呆滞了须夷,女子还是紧抵着前胸,痛苦的半跪在地,阵阵干呕。
男子没法,兼顾着跪在地上的小师妹,面对突然发难,越发难缠的敌人,打的吃力,拽着师妹狼狈躲闪。
一下炸开的男子,身边之人却没有女修士有这么好运。因着两者之间极近的距离,这周边三尺内,皆未能幸免,兜头就被淋个彻底。
黏腻的血液尚且还有主人留有的几分余温,湿乎乎的从头顶滴滴答答的流淌而下,前头的血还在往下流,后头的血痕已结成血块,黏腻在发丝间,晕染在脸颊,粘在衣裳上,所到之处斑驳了整片。
呕人的血腥味一股接着一股,传进人的鼻腔,刺激的几人胃肠翻滚,喉珠都不自觉的吞咽几下。
席砚秋言笑晏晏,欣赏着底下的人间炼狱。
“席砚秋你个畜生,猪狗不如。他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你竟冷的下心肠残害至此。”
席砚秋寻声源偏转了头,笑随心展,“残害吗?本尊还有好些手段,你这老头子想不想试试”
“席砚秋你,我……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
跳出来的老头一身仙气飘飘的广袖,如今毁的惨不忍睹。
“哦!化神期的修为。”席砚秋拍了拍衣袖,“是个长老,穿成这样,是自信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再挑衅我之后,嗯”
“莫玉。”
长老莫名抖了抖,这一刻,恐惧似枯藤般缠满了他的身体,禁锢着,他不敢动弹,“遭了。”
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片刻只见空中出现一个黑洞,一锦衣男子嬉笑着从里越出,不怕死的凑到席砚秋的身边。
“呦,这么大的阵仗,”瞧了一眼底下乌压压,混如杂烩的人堆,稚嫩的脸上说不出的幽怨,“尊主,以后这种小事能不传召我吗,属下也有很多事务做的。”
“比如你丢下的烂摊子,有个只管放手打江山的尊主真的很酸爽。”
“让他们闭嘴。”
莫雨低身抱拳道,“紧遵圣令。”
底下蔓延的血雾扩散的更快,混合着漂浮的尘沙,朴质的沙砾粘上血的艳丽,也被浸染出别样的异惑。不少修士一个接着一个,闷哼一声就见了阎王去,留着战场上的惴惴不安。
地狱,已是这群人的终点。
闭着眼睛的席砚秋没了乖张,平静的站着,像是换了个人。
嗅着空气里越发浓重的血腥气,如鹰锐利似虎凶猛的眼神定定的瞧着群山掩映,面前隐隐约约立了个人,白衣着体,身姿清濯,俊秀的脸还是冷冰冰的不睬人,衣袂翻飞,天地万物,一切都波动不了那身清冷。
席砚秋,字怀遇。这个字还是当初被温渐清捡回时,拜师大典上,掌门师伯赐下的。席砚秋双目空茫,眼前恍惚的瞧见刺眼的强光,陷进沉思。
记忆里,尚澜宗的台子是那么的高,小小的席砚秋毕恭毕敬的跪在台下,小小的孩子,当时抱着修仙变强的决心,许下长大后保护师尊,护卫宗门,护卫天下正道的誓言。
裴渊的脸在旭日照射下一片黑暗,当时那厮是怎么说的。
“哦,对了。”席砚秋勾起了唇角,愤恨渐渐重聚在漆黑的瞳仁里,“渐清既然怜惜你收你为徒,往后你便要待他以真心,尽心尽力照顾好你的师尊,不可欺骗,不可枉顾,做一个好徒弟。”
“今日,我代庖越俎,便赐你怀遇二字,望你日后言行如一,感念师恩。”
前半生的席砚秋奉怀遇二字有如珍宝,后半生的席砚秋就有多想狠狠踩在脚下。
“席砚秋喜欢看他们这些所谓正道楷模抵抗他的大军,想想从斗志昂扬变得满心绝望,绝望,怨恨,无力死亡,多美妙,这些可都是他如今活下去的佐料啊。”
“但现在,一切似乎都没意思,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说明他们蠢,蠢而不自知。”舔了舔发痒的犬牙,往常似死水般犯不起波澜的情绪有了起伏,不一会席砚秋越想越是压抑,越想越是沸腾难耐,“果然,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师尊崩溃求饶的脸才好看些。”
难耐,兴奋,按捺到平息,情绪起伏跌宕,席砚秋最终压下翻涌的啸杀,喃喃自语,“拔了他们心头的信念,正道的脊柱,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疼,才不会像闻着甜味的苍蝇,贪食的豺狼,才会像狗一样,乖乖的认清,谁才是天下之人。”
“师叔,你说的对,席砚秋要记得师尊再造之恩。”
三十万的修士我也杀够了,五宗如今凋零,尚澜宗上上下下可大可小的戒律,这些年我全犯了个遍,如今还剩下一条颠覆宗门,欺师灭祖的宗训。
喟叹从薄唇里溢出,席砚秋转过身,足下鞋履踏过砖板,城下的结局早已注定。
“尚澜宗,天下早该换个主人,我已饥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