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这实在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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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蓝尹感到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错乱的梦。
一切好像是从未开始的模样，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阳光，从长久睡眠中清醒过来的自己，还有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安静等待着的希尔。
这次蓝尹没有再认错他。
蓝尹撑开沉重的眼皮，侧头便看见他那位忠诚地朋友。希尔就在那里坐着，冰冷而理性的模样，眼神紧紧地挂在蓝尹身上，眼神深处是一片藏得极好的担忧和期许。
蓝尹艰难地开口询问：“我睡了几天了？”开口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嘶哑。
希尔收敛了自己的忧虑，为他端来一杯水，“五天了。”他道。
“哦。”蓝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地苏醒，一些细碎的记忆片影在不断地交错。
“你身体里的那些毒已经解了。”希尔的声音还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嗯。”
“她的父母已经秘密地离开了帝都。”
“嗯。”
“……”希尔张了张嘴，又犹豫着闭了起来。
屋内陷入了格外沉重的安静之中。
“我……我很抱歉。”不知过了多久，希尔才挣扎着打破了这沉默。
蓝尹微微抬头：“不是你的错。”
“如果……”
“没有如果。”蓝尹深深地望着蓝尹，他感到如山一般的疲惫，他不想讨论这件事到底应该是谁的过错，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谢谢你，希尔，但，能让我安静一会儿么？”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希尔僵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门在他的身后关闭，发出“彭”的一声闷响。
光影变幻，日光渐斜。
蓝尹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的脑海里纷纷扰扰，他想了许多许多。
他为这段仓促的爱情而感到疲惫，当一切归于平静，这股感觉就更加深刻。蓝尹想不清宁浅浅对他的恨意到底来自于哪里，但她倾吐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痛苦。
付出感情却被践踏，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蓝尹感到自己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而伤痛又带来了无边的惆怅。
他为自己而感到可怜。
正是因为这样，当希尔提出，是否要去喝一杯的时候，蓝尹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的便答应了下来。
他们在暮色的陈钟声里离开了学院，奔向了熙熙攘攘的帝都。
事实上，奥菲尔学院作为一个半封闭的贵族魔法学院，是不允许学生在未放假之时擅自离开学院的。
但这次明显违规，足以被通报批评的行为是由希尔提出的，一位令人尊敬的教授，当他堂而皇之地告诉蓝尹的日常授课的教授，他要带着蓝尹离开学院收集一些魔药素材，那位年纪是希尔两倍的女教授红着脸轻松地同意了。
他们在微凉的夜色里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嘈杂，整个世界里好像只有这一方天地闪烁着异彩，闪耀的彩灯悬挂在半空之中，人声鼎沸。这是一片喧闹的露天酒场，酒才是这里的帝王。面色潮红的人们伴着歌声摇摆，在肆意欢笑，也有人在角落里痛哭流涕，一语不发。
他们一身酒气，带着世俗的无数情感在宣泄，就像是永不停息的交响乐。
下车的那一瞬间，望着眼前的灯火辉煌，蓝尹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震惊。
他本以为这位看起来十分文雅的希尔会带他去一个安静高雅的地方，优雅的音乐，穿着燕尾服的使者，银质的托盘，七分熟的牛排……在蓝尹看来，这才是可以和希尔划等号的东西，然而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大错特错。
蓝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希尔有这样的固有印象，他望向希尔，他到底对希尔了解多少呢？
沸腾的喧闹之中，斑斓的彩光映照在希尔的身上，他看起来和这一切格格不入，又好像完美融合……
希尔的手臂上半挂着他刚刚脱下来的大衣外套，里面的白色高领衬衫被他随意扯开了一两个，露出里面形状好看的锁骨，他的满头黑发已经长至他的腰间。蓝尹有些神游的想到，他记得希尔并不喜欢留长自己的头发。
蓝尹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里。
“走吗？”希尔打破了蓝尹的愣神，他用比平时更大声的声音重复道：“走吗？”
“当然。”
酒液在酒杯里跳跃，它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鲜红色，像是肌肤里刚刚涌出的鲜血一样。
蓝尹端详着自己的酒杯里的酒液，最终一饮而尽。
“不要喝的这么急。”希尔出声提醒道，为低声咳嗽的蓝尹递上了纸巾。
蓝尹凝视着远方的人群，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随口询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的一个学生告诉我的。”希尔啜饮着自己手里那杯幽蓝色的液体，那是一种带着甜味的低度数的酒，带着一丝酸甜，尝起来就像是一杯甘甜的果汁一般。
“它叫什么名字？”
“血红佳人。”
他们坐在了略显偏僻的角落，远离舞池，显然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勉强使用正常的声音进行交谈。音乐的鼓点声“咚咚”作响，一声一声地敲击心脏，生命的脉动是如此的清晰，蓝尹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想去吗？”希尔注意到了蓝尹几乎是凝固在舞池之中的目光，他淡淡地提议道。
“不必了。”蓝尹叫来了更多的酒，他没有再点那些华而不实的美酒，相反，他要的是那种黄褐色的，王国下层人多点的那种低廉且后劲大的酒，他将那些酒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开始一杯一杯地大口喝起来。
希尔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液体以可见的速度变少，他没有说话。
夜越来越深，星空浩瀚，人群却越来越热闹，他们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一般释放他们的情感，希尔和蓝尹就在这里喝着酒。
蓝尹醉了，他趴在桌子上，喝的眼神飘忽，甚至不依不饶要求希尔也参与进来，他颤颤巍巍地端着酒杯：“再来一杯？亲爱的教授？”
希尔已经被蓝尹灌了好些酒了，他一向不喜欢喝酒，这种甘辣刺鼻的液体让他感到极其不适。
“你喝醉了。”希尔推拒道，他好不容易才将蓝尹直直递到自己嘴边的酒杯推开。
“希尔……嗝。”蓝尹的金发已经乱成了一团一团，胡乱地沾在他的脸上，他带上了哭腔，似乎毫无意识地低喃起来，“我好难受。”
希尔用自己的手指拂过蓝尹的脸颊，将那些不安分的贴在他的脸上的头发抚开，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感到自己心里有细小的绒毛扎过：“哪里难受？”
蓝尹闻言睁大了双眼，仔细地想了想，呜咽道：“哪里都难受。”片刻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最难受。”
希尔用手撑着蓝尹，担心他就这么沿着桌子滑下去。他沉默片刻，这才慢慢地道：“忘了她吧，她不值得……。”
“我还在这里……”希尔小声地补充道。
希尔凝视着蓝尹，他没有期望醉酒的蓝尹能够听到这句话。宁浅浅，这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优点？有什么配得上蓝尹的？值得蓝尹为她如此伤心……希尔觉得一阵烦躁冲上头脑。
蓝尹趴在桌子上，微眯着眼，小声地重复嘟囔道：“难受……”
喝醉的蓝尹就像是一只软萌的幼崽，像极了那只小得只会哼唧的火龙凯莉，该死的，他看起来真是乖巧极了。
希尔贪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的焦躁已经烟消云散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你要去吗？”他再次指了指那一边喧闹的舞池。
蓝尹呆呆地问道：“那样我就会好吗？”
希尔肯定道：“我认为会的。”
蓝尹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那我就要去。”
希尔感到自己的心里窜起一股奇异的火焰，烧的他头昏脑胀。他扶起已经脚下打哆嗦的蓝尹，带着他进入舞池，加入了这场荒诞的狂欢之中。
蓝尹真是醉的不轻。
希尔带着蓝尹在舞池里旋转摇晃，他搂着蓝尹的腰，低着头看他的脸色。他微闭着眼镜，睫毛微颤，嘴角咧开了一个肆意的笑，快乐的笑声不断地从他的嘴里溢出来。
醉酒的蓝尹全身虚浮，毫无力气，只能将全身重量挂在希尔的身上。他像是一个漂亮的玩具，随着这位绅士的教授的舞步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酒精使人放松和快乐，蓝尹的笑声无疑也使希尔感到由衷地愉悦，伴随着高昂的女音，音乐结束，余音绕梁。希尔站得笔直，紧紧地抱着蓝尹，耳畔全是他带着酒气的大笑，希尔正要说些什么，那个神智不清的酒鬼便稀里哗啦地吐了希尔一身。
希尔：“……“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迅速施加了清洁的魔法。轻松地将这个男人公主抱起来，希尔决定还是应该把他早些送回家去吧。
蓝尹望着自己床角的小桌子，望着阳光照射下的那封极其熟悉的信函，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当他从宿醉之中清醒过来，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之中了。
他的头还有“嗡嗡“的疼痛，但并不强烈，等到他适应了那些刺眼的阳光，昨夜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儿地导入他的脑海。
蓝尹醉酒之后，从不会短片，当他开始回忆的时候，他想起了酒的滋味，想起了希尔的手指拂过脸颊的悸动，甚想起了希尔那句声音故意压得很低的话。
“忘了她吧，她不值得……”
“你还有我呢。”
他为自己的朋友而感动。
他甚至还想起了昨天自己令人羞耻的举动，还有希尔被吐了一身后僵硬的脸。
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希尔的话语蛊惑，加入舞蹈之中的？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蓝尹强迫自己从昨夜糟糕的回忆之中挣脱出来，他打开那封放在桌子上的信，那封沿着桌子框线拜访的信，一看就是希尔那个强迫症留下的。
蓝尹抽出了放在其中的两张雪白的信纸。
展开第一张，蓝尹不由得会心一笑，他简直不能更熟悉这封信了，那是半年前他写给希尔的，邀请他参加上一届蔷薇舞会的信函。
另一封呢？
蓝尹缓缓地展开，低低的地念了起来
“亲爱的蓝尹伯爵：
我接受你的邀请，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迟到。
昨夜便当做我对你的回复，我必须毫不客气地夸奖你，你的舞步真是美妙极了。
在此恳请你接受我的邀请，和我一起参加下一届舞会。
注：我愿意做你的女伴。
又注：醒来之后记得按时上课，上周你的课程还没有补上，我们还有一节课堂测试没有做。
你的，希尔。”
蓝尹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
他移步书桌，提笔，想了想，对希尔回了一封信。
“亲爱的希尔：
我感到不胜荣幸。
谢谢你。
你的，蓝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