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干净冷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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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冷冽的空气之中，属于树林的暗香在静静的弥漫。
树下落叶应当是积攒了许久的样子，它们被日复一日的阳光晒得极其干脆，踩起来噼里啪啦的，悦耳动听。
蓝尹的眉梢跳动着跃跃欲试，他的周遭萦绕着一种金色的亮光，那是他凝成实质的魔法力量，它们缤纷闪亮，一如它们的主人一般。
希尔却与他完全相反，他的冷静而内敛，显而易见，他对于魔力的掌控更为精益求精。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魔力密不透风的在他的指尖流窜。
“点到为止，注意不要失控。”希尔还是一贯的冷静，他隔着一段距离和蓝尹相望，看着对面的那个尚且稚嫩的少年像一只桀骜的小狮子，努力的露出他尖锐的犬牙。
蓝尹“嗯“了一声，对希尔这句每次练习都要重审一边的话语感到心中一暖。但另一方面，他对于这次练习又充满了期待，许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对方的面前，掌心之中涌动着魔法的力量。
那是许多年前，在二人还没有像如今这样长大的时候，在那片记忆里的林地……
在那时，蓝尹便发现了希尔不同一般的魔法天赋。
蓝尹曾经为之迷惑，在他经常在希尔的手下落败之后，他记得他曾经认真向希尔讨教过这个问题，希尔一板一眼的解释道：“因为我的年纪比你大。”
蓝尹：“……”
好吧，永恒之神在上，这的确是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但这和蓝尹真正所窥探到的些微真相差之千里。
也许，希尔，格里菲恩的侄子，并不是他真正的身份……
汹涌的魔力暗暗涌动，希尔和蓝尹开始默念那些复杂拗口的魔法咒语，厉风呼啸着卷起地面上的落叶，折断树木的枝叶。巨大的火龙在狂风之中被撕碎，又在魔力的驱动下重组。
蓝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所发觉的，也许是许多年前希尔仓促的离别，那个冷弦月的夜晚，停留在少年脸上犹豫的神色。
“蓝尹……”少年模样的希尔已经戴上了他那副标准的细长黑框眼镜，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他唤道。
“什么？”蓝尹带着一点儿笑意，习惯性地回道。
“我……”希尔的一番话语堵在喉咙口，他在挣扎，在纠结，那些细微的，令人很容易忽视的情感像那夜隐藏在云层的星星一般不显眼。蓝尹很耐心地等待着希尔的话语，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但希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剩余的话语。他的话语被匆匆寻来的格里菲恩所打断，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也随之被埋葬。
他们就在那里分别。那夜，蓝尹睡得很不安稳，他听见窗外发出的剧烈的响声，剧烈的震动将他从梦中唤醒，他疑惑地睁开了双眼，又在下一波袭来的疲倦下坠入梦乡。
后来，少年的蓝尹再也没有见过少年的希尔。
他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希尔和格里菲恩匆匆离去的马车，在那离去的小径上。
希尔只为他留下了一封信。
几个星期后，疲倦的信使敲开城堡的大门，将这份信送到了蓝尹的手上——
“致我亲爱的朋友蓝尹：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通向帝都的希望大路上奔波了许久了。
相信你还在和以往一样度过宁静温馨的时光，正如同我们在过往的许多年前一直经历的一样。这段时间以来，我的人生（划掉）
我在奥菲尔学院等着你，我会想念你的。
相信我，我的耳边还有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还能感受到我们的树林里的芬芳，鸟儿拍打翅膀的“簌簌“声一如往昔。
愿我们还能再见。
——希尔”
即便他的字迹还是如此的工整，但熟悉希尔字迹的蓝尹很快便确定，这是一封仓促写成的书信。
也许是他在行路的路上写下的，也许是在一个简陋的落脚点写下的，写信的人想必神色匆匆，落笔的那一刻又充满了温柔。
蓝尹捧着那封书信，将之宝贵地夹在了桌子上的那本笔记本之中。
那是希尔离开之后写的第一封信，也是希尔离开之后的最后一封信。蓝尹满怀期待，然而再也没有得到有关希尔的只言片语。
少年时的好友，就此渐行渐远。
蓝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像是放开了水闸的洪水一般离开身体，他的火焰在希尔层出不穷的各种魔法攻势下节节败退，绚烂的魔法像是盛开的烟花，爆炸出令人心悸的庞大力量。
与此同时，蓝尹感到有些难以为继，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而反观另一边的希尔，他却依然面色如常，甚至连神态都没有一丝变化。
希尔实在是强大到不可想象。
这样看来，这场练习的结果似乎毫无疑问。眼看必败无疑，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使蓝尹的嘴唇因为过度的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他却没有放缓念动咒语的速度。他望着希尔，眼眸之中闪动着只有两个人才懂得光芒。
这是二人一贯的默契传统。
怒放的火焰如同择人而嗜的巨兽，却被另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压制的寸步难行。狂风如利刃一般卷过这片不大不小的地方，它们凶狠地划向蓝尹召唤出的火焰，嘶吼着想要将这些渺小的力量吞噬。希尔和蓝尹都很清楚，只要魔法被击破，施法者一定会受到最严厉的反噬。这也是为什么魔法练习需要导师全程在旁的原因。获得力量，毕竟是需要相应的代价的。
厉风怒卷着一切，它们在充盈的魔力下像是能够撕碎一切，咆哮着尽数卷上那最后的一点儿渐趋熄灭的火焰。
蓝尹视若无睹地勾起了嘴角，看起来胜券在握，丝毫不为此担忧。
希尔无奈地低语了一声，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猛烈的风在接触到火焰的最后一刻如同经历了一场蜕变，它们肉眼可见地化为了一缕缕淡淡的风，穿过火焰，温柔地吹起了蓝尹的发丝。
“我输了。”希尔淡淡开口道。他神色淡然，眼眸之中却写满了无奈：“你总是这样。”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蓝尹得意地轻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只要用这个方法，他就一定会赢的。
毕竟希尔从来不会伤害他，而他对魔法出神入化的掌控能力总是能够让他在最后一刻收敛全部的力量。
蓝尹对此表示驾轻就熟。
但很明显，希尔又变得更强大了，甚至难以想象的强大……不是么？毕竟这样的掌控能力，也许已经不亚于钻石星级的魔法师了……
蓝尹默默地想到。
少年的蓝尹在那个夜晚失去了好友的音讯，又在许多年后，去到了好友所提到的奥菲尔学院。
他是以学生的身份进入这所举世闻名的学院进行学习的，十二届的学生，那是还只不过是一个谨慎的新生，自然也要不可避免地要参加刚刚入学的那个繁琐冗长的入学仪式。
在永恒之神面前宣誓自己的忠诚，祈求神灵带领自己走向神秘的魔法世界什么的……
总之是怎么繁琐怎么来，怎么麻烦怎么来，各种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仪式和演讲，各种宣誓和祝福……
但那时的蓝尹对没有像现在一般对此充满厌烦的情绪。
相反，作为一个从小被灌输“永恒之神至高无上”的小信徒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心脏“砰砰”乱跳的时刻，或许原因又不只是这样，蓝尹瞧着那位穿着一身黑色紧身长袍的男人，他微长的黑发堪堪到达肩膀，鼻梁上还夹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蓝尹眼眸之中不由得显现出一丝惊艳和迷茫。
那是希尔。
完全是一个巧合，那次主持仪式的学长因为学院任务外出未归，希尔，这位德才兼备的新晋教授，便被习惯于充分利用资源的格里菲恩院长分派了这项一向不被人喜欢的任务……
后来的蓝尹甚至怀疑那位学长就是因为受不了仪式的繁琐而拖延不归的。
但奇怪的是，那是一场蓝尹从头至尾完全没有感到不耐烦的仪式。
高台上的男人站在高处洒下的一束微光下，浓密的睫毛在那束光里像是染白了一般。他的脸大半沉浸在阴影里，光芒和黑暗的交界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脸部线条。
蓝尹知道，永恒之神并没有神像，因为人们总是认为他无处不在。然而那时希尔站在那里，他美丽而圣洁，就像是那些传说之中的艺术巨匠刻画的大理石像，他比蓝尹所能想象的完美更加完美。
低沉的话语配上这幅画面，就像是加了美酒的芳香。那些复杂的词汇被他读的像是一首开着花的诗，又在偌大的神殿里发出混响。他沉浸在他的神明里，就像蓝尹沉浸在希尔里。
蓝尹晃神了……
直到仪式结束，希尔开口叫住了他，他脸上那犹豫的神情似曾相识，仿佛岁月在那里定格。“蓝尹……”他唤道。
蓝尹停下了离去的脚步，“什么？”他带着一点儿笑意，习惯性地回道。他转过了身。
希尔已经换下了他那件专用的长袍，他像是笑了，但那笑容太淡，像是初雪一般还带着微凉，但他确实是笑了：“你来了。”
但蓝尹就是蓝尹，他决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的不告而别和再无下文的信件的。
入学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大家口中那位深不可测，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教授约了一架，以一位胆大包天的新生的身份。
蓝尹还记得那时这场纯粹是为了疏解自己心中的气恼的“练习”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他们在众人围观之下，像许多年前一样暗暗在手里积蓄那些神奇的魔法。
结果出人意料。
希尔在众目睽睽下略有狼狈地输掉了这场看起来轻而易举的挑战。
当然，方法已经告诉了大家了。
练习的结果，蓝尹自然是很开心的，并且大方地决定希尔作为一个朋友所犯下的过错一笔勾销。
希尔站在原地，揉着自己被打痛了的手臂，不由得想到——和这个比起来，在众人面前出丑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