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月藏海雾

9、娃娃机

　　天气渐渐转冷，c市老家降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贺女士腰不好，陈晨想买件厚实的外套给她寄回去。

　　买了大衣还想再买件羽绒服，买了羽绒服又想给老陈同志也买一条厚毛裤……逛了一下午，手里提了五六个袋子，不在他们身边，总觉得还有很多要添置的。

　　小腿有些酸，便坐在商场卖饮品的地方暂时休息一会儿。

　　旁边放置着几个娃娃机，里面摆满了粉红色的玩偶，俩个小情侣抓了一会儿，一只都没抓住，那女生嘟着嘴离开了。

　　陈晨大学的时候也玩过这个，倒是没觉得有多难。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里面一排排笑的十分喜庆的玩偶引起了陈晨的兴致。

　　娃娃机上有二维码，扫描之后付钱就可以启动。

　　试了十几次，机子里的娃娃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到左，一只也没掉出来。

　　她倔脾气上来了，站在那抓了很久，直到手机里的零钱用完，也没抓到。

　　“这个怎么玩？”

　　陈晨回头看见张祈安，一身深黑色西装，气质沉稳。

　　他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指着娃娃机左上角的二维码问：“扫这个吗？”

　　陈晨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

　　“约了客户，附近谈点事。”

　　张祈安认真盯着玻璃橱窗后头，陈晨抓了很久的一只。

　　拍下启动的按钮，娃娃机的爪子碰到玩偶的身子，提都没提起来，就软软的离开了。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连碰都没有碰到玩偶，爪子就提了上来。

　　陈晨看向后头休息区陆陆续续又坐了几个人，聊天的同时看向了这边。

　　脸颊微红，扯了扯张祁安的衣袖，“算了，走吧，这爪子太软了！”

　　他脱了外套，又将衬衣的袖口解开，露出一截手臂，宝蓝色的袖扣确实与他很相配。

　　转头冲着陈晨笑了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陈晨无缘参与他二十岁刚出头的那几年，却依稀从他今天的模样看出几分年少轻狂的影子。

　　她去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张祈安一杯，捧着自己手里那杯坐在旁边喝了起来。

　　张祈安皱着眉头，很认真，大概抓的太久长相又帅气，引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围观。

　　陈晨想到自己的学生生涯，也花痴过英俊成熟的打扮，那时她看见街上有穿西装的男士，都会想到张祈安，幻想他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如今他就那样的打扮出现在她面前，她却不记得那些年她想象中的他的样子了，或许不如眼前的人更有魅力。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时她记忆里的青涩模样。

　　陈晨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他的侧影，一如那年陆明嫣装作随意的抓拍放在网络上那张。

　　陆明嫣的喜欢，一直都是人尽皆知，她聪明自信，喜欢一个人也不用掩饰。

　　娃娃机旁传来几个女生的欢呼声，陈晨回神，眼前多出来一只粉色的俏皮小猪。

　　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很讨喜，鼓囊囊的身子看起来也很有福气。

　　抬头，张祁安微笑中带了丝讨好，陈晨伸手接过来，“谢谢！”

　　今天她不该出门的，尤其不该看上这只傻笑的猪。

　　张祈安盯着陈晨越走越远的背影，几步追过去，开口，“一起吃个饭吧？”

　　陈晨微笑拒绝，“不了，我还有东西没买完。”

　　张祁安站着没走，看向陈晨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问：“都买了什么？”

　　“给我爸妈买了几件衣服，过两天寄回去。”
　　然后客气了一句，“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张祈安点头，“那帮我也买几件吧，我不知道我妈喜欢什么，你看着买吧！”

　　“好。”

　　“陈晨，好好照顾自己。”

　　“嗯。”

　　良久，他问：“我可以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陈晨有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极高，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眸，黑色的瞳孔占了大半，里头满满倒映着她的脸。

　　但她知道，律所精英，惯是精于算计。

　　陈晨突然觉得自己赤裸裸的被他看了透，令她羞愧的无处遁形，可他凭了什么，竟这样讥讽于她。
　　他明知那不过是托词，她若跟别人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在大好的周末独自一人来逛商场。

　　“若是他比你优秀呢？”

　　张祈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我祝福你！”

　　可这个世界上，感情之事，不是优秀就是好的。

　　他果然对她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真是可笑，之前她都是哪来的幻觉，以为他心里至少对她是有好感的。

　　“我之前还恨过她，可现在，张祈安，是你配不上她。”

　　陆明嫣那样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嫌贫爱富，可张祈安永远都不会懂，一个女人爱你的时候，眼里是没有其他人的，不是有了更优秀更成功的人出现，她就会移情别恋。

　　张祁安皱眉，似乎是有些发懵，问：“谁？”

　　陈晨转身欲走。

　　张祁安一个跨步，反身拦在了陈晨面前，皱眉，“你究竟在说什么？”

　　陈晨轻声细语，似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当初是你主动放弃了，如今再优柔寡断的沉迷于过去，最终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两个月前，在s市她见过陆明嫣，她孤身一人突然跑来s市，陈晨以为，她是来和张祁安和好的。
　　虽不知她后来为何和别人结婚，但看得出来，那时候的陆明嫣依旧是深深爱着张祈安的。

　　张祈安松开手里握着的陈晨手臂，皱眉质问，“不是你先开口说的分手吗？”

　　陈晨红了眼眶，她先说的分手，是啊，她以为她能够自欺欺人的待在他身边。

　　可亲耳听到他睡梦中还眷恋着别人，她心痛的只想逃离，原来，她也是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

　　她承认那天是她主动勾引了他，她以为那个吻告诉她，她需要的只是张祁安这个人，她想待在他身边。

　　无论她心里多么清楚，他爱的是别人。但当他吻下来的片刻，眼睛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只是她的身影。

　　“若不是我求你，你会同意跟我在一起吗？”

　　“陈晨，我工作很忙，没时间猜你的心思，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是啊，你心里满满都是另一个人，即使她已经结了婚，依旧念念不忘，哪里有空顾忌我呢？

　　有人跟她说过，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入另一段感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漫长的时光陪他忘记陆明嫣。

　　可若是两情相悦的人，她如何说服自己，让他忘记。

　　“高中的时候，其实学校里有很多同学都喜欢你，但你总能拒绝的滴水不漏。我想，这么多年，纵使你再忙，也不可能看不出我在想什么，可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如今，我也不需要了！”

　　“突然发现，我不是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的人，所以以后不要见了吧！”

　　张祁安立在原地，盯着手里憨态可掬的粉色布偶。

　　他怎么不知，她千里迢迢跑到s市为了什么，这些年的刻意疏远也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明嫣说的没错，他事业心太重，不是一个好男朋友。更不会适合陈晨。

　　果然，他们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的背影倔强又柔弱，终于还是离开他了啊。

　　手机铃声再次嗡嗡振动，是助理在催促他回去。

　　他原本是真的不想招惹她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是个渴望事业的成功远过情爱之事的人。

　　野心勃勃的来s市读书，他就是想出人头地的。克制自己不去想任何和她相关的事，当年他主动放弃了她，就没想过能再在一起。

　　但那天她紧紧抱着他，她说她没办法了，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所以当他听着对面客户喋喋不休的抱怨与对他夸大其词的恭维时，他控制不住的往她身上看，还是记忆里那个有些笨拙的女孩子，就连嘟嘴生气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终究，他还是起身追了出来。

　　他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跟他赌气，随便找了个男人。

　　他捏了捏手里弹性十足的布偶。
　　人心终究不会让你捏完一次又一次，还能恢复如初。

　　纵然没有别人，他也不会是她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