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月藏海雾

19、孙副总

　　陈晨原本的工作很简单，或者说很枯燥。坐在电脑前，按照工作流程一步一步推进，无非就是实现算法，优化算法，或者给程序打补丁，找bug。

　　做了近三年的工作，她得心应手，能力匹配野心，绰绰有余。

　　公司内部邮箱里，范南林从香港发回来的加急邮件，第一次让陈晨有些措手不及。

　　宏远项目泄密，导致其在招标竞争中失败，损失惨重。总部即将派人彻查此次参与开发的所有研发人员。

　　陈晨立即查看了后台系统日志，并没有任何异常访问记录。

　　宏远是一家上市的集团公司，在电子元器件行业，一直处于龙头老大的地位。而他们之前外包出来的项目，实际上是一整套的设计软件，数据库中包含公司内部机密，早在项目开始之初，集美所有参与开发的程序员都签了保密协议。

　　将重要的的数据库资料提供给外包公司，本身就是极具风险的做法，所以集美这边原本经手数据库资料的只有当时陈晨所在的研发二组，且那些数据并非核心，研发完成后，宏远内部人员已经对数据库里机密的数据进行过更新。

　　“喂？”

　　范南林揉了揉眉头，身心俱疲，他原本去苏州出差，宏远一出事，他连夜又飞到了香港。一下飞机，就被叫到分公司开会，直到此刻，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师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宏远方面认为泄密与前天的系统卡顿有关，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入侵了他们的系统。”

　　陈晨立即自证，“既然是泄密，那么丢失的一定是重要数据，而访问机密模块需要密码，集美这边的开发人员包括我，谁都没有权限。”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给宏远一个交代。”

　　陈晨停下手里转动的圆珠笔，正色道：“前天突然的异常，为了找出原因，研发部所有的同事都有可能调用过数据库。如果总部介入来调查，整个研发部所有工作都将停滞不前，会耽误苏州项目的进度！”

　　“配合他们吧，苏州的项目，我来想办法。”

　　宏远输掉的那个投标，本来就没有多大的胜算，而利用泄密这个烟雾弹借机让s市分公司整个研发部都暂停工作，进而拖垮苏州项目。

　　苏州项目利润不高，又是军工设施，要求质量很高，放眼整个江浙，除了集美没有哪一家公司能够承接。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个项目对集美十分重要，是集美s市分公司立足的根本，也是打开江浙市场的敲门砖。

　　很显然，是集美总部有人要对付范南林。

　　布局这人不仅心思缜密，也足够狠辣。

　　“师哥，我也会尽力！”

　　陈晨召集研发部集体开了个小会，将那天访问过数据库的电脑地址全部统计出来，依照总部这么大的阵仗，只怕对应的人员是无法再参与苏州项目了。然后将苏州项目重新做了分工，幸而前期跟苏州那边交流过，已经梳理出来需要开发的几个功能模块，她今天晚上就能画出流程图。至于UI和美工，原本就未曾参与前天的打补丁，应该可以继续工作。

　　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不给范南林添乱。

　　“辛苦大家了，我会将接下来整个工作流程都发到各位邮箱，被调查的同事积极配合，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陈晨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咖啡，没想到总部的人会来这么快，不到中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抵达公司了。

　　看来范南林这个对手在集美总部不仅很有地位，这次针对性的打击亦是有备而来的。

　　一行七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下是一双精明的眼睛，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很像是张祈安律所的精英。

　　“陈经理，你好，我是集团财务副总经理，我姓孙。”

　　审查团带队的怎么会是财务部的？果然，孙经理又介绍了剩余六人，其中三个是技术安全部的同事，另外三个来自财务部。

　　“孙副总您好，范总今早已经跟我说了，宏远的项目存在泄密问题，所以总部派了审查人员过来彻查此事。”

　　陈晨表示理解和支持，“因为我们分公司工作的不严谨给总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还望孙副总见谅。您放心，研发部全体同事必全力配合！”

　　陈晨将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前天负责修复系统卡顿问题的研发人员名单，里面详细标注了访问日志，您可以重点先查这些人员。”

　　孙副总接过去，并没有细看，“如此，多谢陈经理的配合了，只是泄密问题行径恶劣，影响甚广，损害了集美集团的荣誉，总部下达的命令是彻查s市分公司全部研发人员。”

　　此人来者不善，但牵扯到分公司存亡，陈晨只能寸步不让。

　　“孙副总是财务部的，大约不太清楚，”陈晨转向另一个面相憨厚的男子，“王经理应该明白，咱们做软件外包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就算真有人能偷数据，也只能在打补丁的时候后台访问，我已经将名单提供给你们了，你们难道还怀疑我有心包庇吗？”

　　技术安全部的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孙副总。陈晨接着说：“我也做过网络安全，知道你们调查的流程，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系统日志和服务器随便你们去查。前天的监控我也可以提供给你们。 ”

　　如果真去调了监控，那就是摆明不信任陈晨这个研发部经理，无论结果如何，陈晨都不会在集美待下去了，她手下的人也会跟着走。

　　孙副总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击范南林。

　　于是冲着众人笑了笑，翻开陈晨递过去的文件，随意瞟了两眼，然后递给了王经理，“说实话，我们也不愿大费周章，只是这毕竟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万望陈经理体谅！”

　　虽然之前徐嘉泓调侃陈晨是个月薪好几万的女高管，但其实她只是分公司研发部的一个经理，在孙副总面前，她并没有话语权。即使范南林回来了，也得将这孙副总奉为上宾。

　　“孙副总哪里话，既然是总部的意思，那我们研发部定然会全力配合。只是，您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不仅闹的人心惶惶，也会耽误其他项目的进度，给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我想这也不是总部想要看到的结果。”

　　陈晨虽然之前已经暂任经理职位一段时日，但上头有范南林主持大局，研发部又是个技术部门。在孙副总这样久居高位，人精一样的人面前，着实有些紧张。

　　“我还有一个方案，孙副总不妨听听？”

　　孙副总扶了扶镜框，饶有兴致的说道：“集美是个大型集团，各个地区的分公司皆独立运行。对于宏远这个项目，我们自然不如你们了解，你若有什么好的办法，我们自然是采纳的！”

　　陈晨喝了口手边的浓咖啡，暗自吸了口气，缓缓道，“这次总部共来了三个技术安全部的同事，可以再请几个商业侦查员，分成三个小组，先查分公司不在名单上的同事，再重点查访问过数据库的人员。这样不仅能提高效率，也能稳定人心。”

　　“请外边的人？”

　　“是，宏远的机密数据模块都是加了密的，连我们研发部的人没有权限。而且有总部的三位同事在，外面的人不可能再次泄密。”

　　如今很多集团都是委托商业调查团来处理内部问题，s市也有几个这方面口碑极好的商业调查公司。
　　陈晨之所以提出这个解决办法，是因为商业调查公司会十分迅速的解决问题，不会拖沓，不在名单上的几位同事，就算总部的人再挑毛病，最多也就两天时间，就会完全摘清楚。

　　名单上的人若是一一去调查，或许会耽误些时间，但想来不会太过影响苏州项目。

　　孙副总还带了财务部的人过来，若是封了账，就算停止查宏远泄密一事，苏州的项目也只能黄了。在孙副总有把握拿下财务那边之前，这个提案，孙副总都不会拒绝。
　　因为那样不仅针对范南林做的太过明显，置集团利益于不顾，也太过愚蠢了些。

　　果然，孙副总点头应允了。

　　“但是，请商业调查员的费用必须由分公司承担。”

　　“这个请孙副总放心，我保证请的是口碑极佳的公司！”

　　孙副总屈指敲了敲桌面，问：“你们范总什么时候回来？”

　　陈晨低头致歉，“因为宏远的事，范总昨晚连夜从苏州飞去了香港，就连你们来的事，也是通过公司邮箱正式通知我的，这会儿只怕还在香港，孙副总若是有其他的事，只能劳烦您再等等了！”

　　“无妨，范总人贵事多，我们等上一两日也是应该的。”

　　送走了孙副总，陈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掏出手机给范南林打电话。

　　“陈晨。”

　　电话那头十分嘈杂，像是在机场，范南林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疲惫。

　　“你现在就要回来？”

　　“嗯，宏远这边问题不大，应该不会影响后续的合作。你那边怎么样？孙时青有没有为难你？”

　　“你知道领头的是孙副总？”这种事，不是一般默认带队的是技术支持部的吗？

　　“嗯，刚知道的。”

　　陈晨斟酌道：“孙副总还带了三个财务部的人员，像是要查公司的账务，你不用急着赶回来。”

　　就算总部要查分公司的帐目，也得有分公司负责人签字同意，所以如果范南林不在，孙副总是没有资格封账的。

　　“没事，我一会儿的航班，下午就到s市了。”

　　范南林语气十分自信，陈晨不好再劝，而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苏州的项目至少历时两个月，范南林也不可能两个月都不露面。

　　“研发部这边，苏州的项目应该可以在预期内完成。总部那边，到底是谁在针对你，连孙副总都出面了？”

　　“我要登机了，回去了再跟你细说。”

　　“好，我让小李去机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