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月藏海雾

11、十年前的大雪

　　过了冬至，s市渐渐的也冷了起来，陈晨一向怕冷，已经穿上了羽绒服。不过还是抵挡不住最近几日的寒流，晚上睡觉总要把空调调到很高。

　　不过因为贪热，温度过高，夜里踢被，染上了重感冒。好在她体质还算康健，挂了两日的盐水，今天总算不烧了。

　　医院里多是流感病人，交完费，陈晨将口罩重新带回去。

　　因为发烧，她浑身都没有力气，便坐在医院一楼挂号等待区的长椅上，暂时歇一歇。

　　不知贺女士是从哪里得知她生病了，担心的不得了，非要亲自赶过来照顾她。

　　陈晨劝道：“妈，我真的已经好了，你跟爸爸在那边好好玩，再说，我这边一堆朋友呢！”

　　贺女士打断女儿，“现在嗓子还哑着呢，你哪里像好了的样子？瞧你那脸，惨白惨白的，嘴唇也起了一层干皮，回家多喝点水，再捂好被子睡上一觉，如果明天还是这样，你请个长假，来海南跟我们待一段时间好了！”

　　“高烧四十度，你烧坏脑子怎么办？”

　　“从小就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当初你说辞职我就不同意，后来想着你去b市也有人照顾。可你们分了手，你到底还是辞了职，我跟你爸想着，辞了就辞了吧，就算你啥也不干，我们也养得起你。”

　　“可你居然一声不吭的跑s市了，你在那边无亲无友，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脾气怎么就这么拗，那s市有什么好，夏天热的厉害，冬天湿冷湿冷的……”

　　陈晨听贺女士又开始了唠叨，连忙转移话题，“妈，听我爸说，你们今天要去大东海沙滩漫步，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赶快收拾收拾。”

　　那边老陈同志十分配合，“萃灵，刚司机给我打电话，说车上的人都到了，就等我们了。”

　　贺女士不悦的瞪了一眼两手空空的老陈同志，“不是说让你把我的包收拾一下吗，我要带的东西呢？”

　　“收了，在门口呢，就是你说要带哪一瓶防晒霜来着？”

　　贺女士拿起手机起身，陈晨看到酒店衣架上挂着的几件衣服，颜色艳丽，款式新颖，不由得笑了起来。

　　贺女士当了一辈子的行政□□，对于穿着要求十分严苛，从未穿过膝盖以上的裙子，衣服颜色也只有黑白灰三种，就连陈晨，读大学以前，所有的衣服都跟校服一样，宽大又保守。

　　如今退休，她终于能随心所欲，在老陈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带这么大个水杯做什么？路上又不是没水，提着不重吗？”

　　老陈同志笑着道：“不沉，到时候放车上就好了，这里面我放了红枣和枸杞，养生的。”

　　贺女士虽然嘴上抱怨，但是能听出来语气里的甜蜜。

　　陈晨见她转过来又要继续，连忙道：“妈，您别担心我了，我叫的车到了，我这就回家睡觉。”

　　贺女士临挂视频，又重新嘱咐一遍，唯恐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看到贺女士如今这样，陈晨也放心不少。

　　舅舅被遣送回老家，堂兄临走前去家里闹了一番，将家里的摆设物件儿砸了个遍。

　　老陈同志在外做事一向强硬，谁都不能欺负他，但这次却没再追究，还劝了很久的贺女士。

　　这次海南之行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妈妈十二岁就离开家，读了寄宿制学校，她好强，自尊心也强，读书时每门功课都要拔尖。所以就算逢年过节回家，也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写作业。

　　同舅舅的感情，本就不甚亲近。

　　可舅舅和妈妈毕竟还是亲兄妹。
　　只是经过这件事之后，只怕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往来了。

　　从前姥爷最疼舅舅，把妈妈寄回去充当陈晨生活费的钱也偷偷的全都塞给了舅舅，却没想到是害了他。

　　一味的依靠别人，只会断掉自己赖以生存的本领。

　　……

　　s市地处南方，一年中最冷的月份也甚少下雪。

　　所以看到医院外面的小路上一层薄薄的雪花，陈晨还是有些兴奋的。

　　医院距离陈晨的住所并不远，app上叫的车还在排队，她取消订单，准备走回去。

　　将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的时候，陈晨不由得笑自己幼稚不成熟。

　　生着病，还敢这样，贺女士若是知道了，只怕要数落她半晌。

　　路上经过一对儿等车的情侣，女生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毛茸茸的看着很可爱，毛呢裙下是一双纤细的腿，浅灰色的丝袜，隐隐透出肉色，陈晨看着都觉得冷。

　　男生有些生气，责怪女生出门穿的太少，却还是将女生的手搂进怀里。

　　他不懂，所有女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希望自己是漂亮的。

　　雪越下越大，夹杂着寒风，女生不停的跺脚，也紧紧靠着男生，似乎在埋怨天气。

　　陈晨将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接着不断飘落的雪粒，微凉的雪落在掌心，瞬间就融化了。
　　s市的雪更像凝结的冰，远不及c市那般鹅毛大雪带给人的强烈震撼。

　　可就是这样的天气，让这个浮躁喧嚣的城市，获得了片刻的安宁慵懒。

　　犹记得，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不过不同的是，c市的雪远比今天这场雪来的迅猛，昏暗的天空纷纷扬扬飘落的是指甲片大小的鹅毛大雪。

　　张祁安只在校服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一下课就往外跑，帽子围巾口罩统统没拿。透过玻璃窗，陈晨看到他径直奔向车棚，似乎要骑车回家。

　　下午打球时，陈晨看见他没被袜子覆盖的光裸脚踝。他根本是连秋衣秋裤都没穿。

　　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单薄，怎么能骑车回家。

　　陈晨跟在他身后，想骑快一点，把自己的手套和围巾给他。

　　可她怎么都追不上他。

　　c市的冬天本就黑的早，何况又下了那么大一场雪，天空阴沉的可怕。

　　陈晨使出吃奶的劲，可两条腿还是越来越酸，拐个弯，就不见了张祁安的身影。

　　路上又湿又滑，陈晨骑车技术本就不大好，脚一扭就摔进了路边坑里。

　　那个坑不大，但是却很深，张祁安就坐在坑低，神色不明，注视着她。

　　他的腿被坑里尖锐的石头蹭破，正往外冒着鲜血，蓝色的校服裤子上满是血迹。

　　显然，他试着爬出去，但失败了。

　　他们在坑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他不肯要她脱下的衣服，两个人只好紧紧靠在一起，后来，陈晨冷的瑟瑟发抖，他把她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