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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日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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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炅惊慌失措地张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的后背又变得冰冷,大概是抵靠在了墙上,还因冲击感而隐隐钝痛。发间埋着一只扣紧他后脑的手,脸因此正埋在谁的胸前,两颊的皮肤在T恤之类的棉质衣物上摩擦得生疼。身体被另一只手臂拥住固定在温暖的怀抱里,但那手臂的力道之大使他觉得被箍紧的臂膀一侧相当吃痛。
何炅像冲开土壤的一粒种子,顶开扣在后脑勺上的宽大的手掌。眼睛终于能看清黑色之外的颜色,但霎那间所见的场景让他屏息哑然。天花板、地板、隔间的隔板,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被喷溅的赤红血迹覆盖,窗户与墙壁上挂满横飞的血沫与肉块。少女被束于树藤中的柔弱模样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前后对比的视觉冲击残忍到引起他生理性的干呕,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的悲伤感。
「呃……唔……」
耳边传来隐忍的喘龘息声。很快回过神来,何炅移开眼神不去回想Assassin尸身的惨状,试图集中精力与面前发出声音的人交流:「撒撒?」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把何炅推到墙边、压进自己怀里的人正是Caster。他的脸隐藏在了背光的阴影里,手臂的力道稍稍松开,好让对方呼吸更顺畅一些。何炅顺势轻轻推了推他。
Caster仍旧没有回应。
何炅有些慌张。他想要查看Caster的后背是否因爆炸的冲击而受伤,刚伸出的手就被对方粗暴地从手腕处擒住,停滞在空中不能移动分毫。
「别碰。Assassin的血液和……身体组织的碎片,有很强的毒性。我想只要沾到一点就可以取你的性命。」Caster缓慢地解释道。
何炅的胸口忽然像被坏掉的机器轮盘绞住,打了个死结,沉闷难受。「我知道你站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帮我挡住她的宝具。那你的背上是不是受伤了?有多严重?」
两人体格相近,何炅的脑袋就在他转头可以够着的地方。于是Caster稍稍使力,冲着何炅耳边虚弱地笑笑:「没事何老师,我好着呢。我是从者,没这么容易被毒死的……就是,稍微有点疼。你呆着别乱动,别碰任何东西,我一会儿就能挪开了。」
Caster与他紧贴的身体明明如此暖和,何炅的内心却如坠冰窟。他只轻轻一挣便挣开Caster扣住他手腕、力气却在持续流失的手,拽起眼前夹克外套的领口,呼吸也不免因紧张而越发急促:「你老实告诉我伤势怎么样。」
「……身体表皮被腐蚀的程度而已,真的。最多……就是脊椎被连带烧到了一点,」Caster的回答低沉迟缓,时轻时重的飘忽气息中分明夹杂着极力隐藏的痛苦,「这种毒性足以让普通人甚至人类的魔术师瞬间毙命,但是杀不死从者的灵基的。只要没伤到心脏位置,用魔力修补一下就可以恢复好了。……咳。」
Caster咳嗽一声,不知何时围绕在两人周围的玫瑰花瓣的墙壁失去魔力维持,像无法承受自身重力一般溃散,飘落到地面上。何炅这才注意到,从自己的肩部以下到地面、Caster用自身□□不能完全遮挡的地方,被他用一层叠一层的花瓣做成的物理护盾,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
这是Caster在遭到突袭,来不及诵咏长字节防御魔术的刹那所做出的决断。
「我没想太多就这样做了……说真的,我们的运气也挺好的。如果不是植物能免疫她的毒性,你我现在还能不能活着也是个未知数——咳咳……」
原本的红宝石色花瓣上,星星点点晕染着半凝固血液的深红色。想到Caster背上被这毒性极强的血液啃食出大面积深度烧伤,何炅的脑中一片空白,手上把对方的衣领揪得更紧,好像一旦松开,对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反倒是Caster用安慰的口吻说:「我刚才不提,就是怕你担心。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灵核没遭到破坏,我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
而你还在忍受我难以想象的疼痛。何炅懊恼地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味地被保护,一味地接受搭档的付出,而对方即便重伤煎熬也不曾责怪自己的疏忽和无能。何炅不愿意被这样宽恕。
「别这样想。作为御主和从者契约的双方来说,当然是应该由我来保护你了。只要身为御主的你还是安全的,我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会好起来。你看,我现在说话比刚才顺溜多了,肩膀也能动弹了。」说着Caster还笑眯眯地,故作轻松耸了耸肩。
何炅转开脸,Caster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何炅对于事情发展成这样非常自责。尽管从每一步举动来说,何炅作为他的御主都不曾做出任何不当的选择;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用肉身庇护他也实属自己的无奈之举,并不是他的过失。
若自己的御主是何炅之外的其他魔术师,大约只会在战斗结束后,就圣杯战争中的策略失误好好和他讨论研究一番。但毫无疑问,何炅并没有把这次遭受Assassin偷袭的事件当作是无数圣杯战争的战场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交战。他并不认为从者作为战斗道具,为了御主在战场上牺牲、消耗自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Caster隐隐约约意识到,何炅对他的珍视程度,远远比他自己估计的要高上许多。
「……混蛋。」
何老师,作为一名专业的主持人,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语言用词呀——
Caster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是客观层面上的不可能说出,让那些话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当何炅的双手伸向他的脸的时候,他最初的反应是「要干什么」,再接着他的脸颊被冰冷的手指、温暖的手掌捧住,两片嘴唇、两排牙齿被一条温热的、软乎乎的舌头用力地撬开,Caster的脑袋就像飞机发动机转速过快,过热故障了。
不一会儿那台发动机和他的头脑一起降下温来,他总算理解了当下的情况。这恐怕是存在于他知识范围内,最强硬、最生涩,一股脑只顾着完成它唯一目的的吻,充其量只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所必须的仪式。清澈的、温暖的魔力通过被喂入口中的唾液传递了过来,由于魔力提供者的急迫而一时间过多灌入的液体,使他一边艰难地接纳吞咽着,一边来回轻抚对方的手背,好让他放松力道缓和一下动作。
御主与从者之间进行的□□交换,可以短期强化两者间的魔力连接,为从者迅速补充大量魔力,以辅助提升从者在防御、回复和攻击上的效果。魔术师的□□——唾液、汗液、血液、以及性龘器的分泌液——都包含有极强的魔力,使其直接进入从者的□□是一种快速补魔的方式。不如说,详加考虑,唾液已经是其中最容易被接受的一种媒介。
「我觉得——我的伤好像快好了。」何炅些微放开Caster的嘴唇时,调笑的话语便像咀嚼后碎掉的糖果粒似的从他的齿缝间掉落出来。他伸出拇指,拂去对方嘴角一丝溢出的亮晶晶的痕迹:「还让你干了亲一个男人这种恶心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何炅不看他,也不回话,垂下脑袋,额头抵着他的肩。我觉得相比较我,好像你比较痛苦,Caster想,于是他背上被剧毒腐蚀所带来的痛楚,真的就像被对方分担了一半似的减轻了。
「炅炅,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必须表扬你及时地用了令咒把我召唤到身边,这说明你遇到敌袭时的反应速度还是足够快的。啊,对了。那个时候我也正被另外一个从者给盯上,差点被对方捉住。那大约是Assassin的同伴——所以你其实是救了我的。」Caster说道。话中的内容基本正确,在他朝星沙市中心赶回来的同时,后面的确有一个从者远远地跟着,就快要找到他的位置。
这件事似乎减轻了一些何炅的负罪感。他的声音细小、闷闷地从Caster的胸前传过来:「……你真的好点了?」
「好多了!你看我现在伤口瞬间愈合,身体倍儿棒,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何炅与他拉开距离,示意自己要朝着洗手间的门口走去,语气似乎与平时无异地温和地说道,「我在这耽误挺久,再不回去他们就要来找我了。后续处理能拜托你吗,Caster?」
Caster替他清理出一条小道,伸手把仍然沾满有毒血迹的门打开。「没问题,交给我吧。我会把这里还原,然后自己溜回家乖乖休息。Assassin战败,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实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好。那……晚上见。你自己小心。」说着,何炅一个人走了出去。
Caster跟随何炅的背影移动视线,更加舍不得关上那道门。他可没有错过对方与他亲吻过后产生的后遗症——不能与他对视的眼神,四肢僵硬的行走姿态,谈话时故作自然却魂不守舍地称呼他为「Caster」的事实,以及耳尖泛起的一抹晕开的红色。
你这样可爱,会让我舍不得离开你呀,炅先生。他低头,用手掌压住自己正被满溢的情绪冲撞着,怦怦直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