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寒剑寺

61、决定

　　莫闻声看了红云一眼，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红云自己了，他不再开口，缓缓下了楼。
　　红云坐在憬的床旁边的竹椅上，她那张高傲的脸有些瓦解。眼前这少年是因为自己才成了如此模样，如果没有遇见自己，也许他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仍是像刚相遇时那样似清醒似迷糊地过着他开心的日子。
　　便在此时，憬转醒过来，那张脸又恢复了平静而又带着少许哀伤。
　　“谢谢你又救了我。”
　　红云并不想这告别沉浸在如此低沉的气氛中，她淡淡道：“每次遇见你，你总是受了重伤。”
　　憬淡淡一笑，“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体现你的医术高明呢。”
　　“憬，听我说一句，别再用那招‘天地无用’了，它的反噬力太大，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多用几次的话，你会死的。”
　　憬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他也只是淡然一笑，“我也没把握自己能否不再用，这是命，上天既然要我学会它必有它的意思，我抗拒不得。”他停了下来，又问道：“厄亡……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红云道：“他还好，受的伤虽重但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不该叫他爷爷么？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孙女婿，直接叫他的名字，太不尊重他了。”
　　憬又是一笑，“是呢，该叫爷爷。他救了我……你和轩辙成亲了吧……恭……”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但“恭喜你”三个字仍是说不出口。
　　“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休息。与壹那一战，如果你没把握，就别去了……”她转过是身，缓缓下了楼。
　　“关系到你的未来，我怎么可以不去，那一战已经无可避免了，如果我死在他手上的话，你以后会记得我吗？”他苦笑着，“可能不会吧。芷兰……她可能会吧。”
　　憬躺在床上，却听见“芷兰”两个字响彻整个景澜门。
　　突然两个男人闯了进来，正是北望和砚游。他们的神色很复杂，开心中又带着伤心。
　　砚游一把抓起憬的衣领，大声喊：“你把师妹气走了，开心啦。”
　　北望也赶了过来，当下就赏了憬两大巴，“门主因你受了大伤。他好心将师妹许给你，你竟那样对他，你还是不是人啊！我们景澜门到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憬受了北望两个耳光，眼神沉了下去，有些灰，没有了神采。当时他只觉得一股气直往上冒，什么也不顾了，只是想好好打一场，根本不理会厄亡与芷兰的感受。
　　砚游拔出剑来，对北望道：“师兄，还说什么，饶不了他。”便要往憬的胸口钉去。那一下太出人意料，憬措手不及，再加上他重伤在身也无力避开。
　　那柄利剑已经刺破憬的外衣，到了皮肉，可就在这时刻却又停了下来，憬不制从哪儿来的力气托住砚游的右手，不让其落下。
　　但下一刻，憬的力气已泄了，剑又往下落。就在那一瞬间，剑停了下来。砚游的右肩插着一根银针。一个人影站在砚游的身后。
　　“在和壹大人决战之前，他不可以死。”
　　砚游和北望一回头，只见律征站在他们身前。
　　砚游大骂道：“原来你也是壹的人。”
　　北望已经攻了上去，可他的剑尚未出鞘，身上已经中了三针，再也动弹不得。
　　“我们师门有令，与人为敌，除非用毒，否则只可取敌之左眼，要不然你们虽不配我杀，至少也让你们半身不遂。”
　　律征走到憬身前，懒散地说了一句，“衣服被刺了一个洞，心痛了。哈哈，乾坤八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竟反噬到这种地步。不过我倒是没料到，你这小鬼竟会成长至此，早知便在月溅城就把你给毒死了。背车之毒也是太弱了，那女娃也在，终究要给她破了。”
　　“枢问阁那个假寻珑就是你？”
　　“不怕告诉你，那个骗你去见嬴的赶马车的犹豫也是我。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玩玩而已。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先走一步。好好留着你的小命吧。”律征光明正大地从楼梯走了下去。
　　憬也躺不下，他勉强翻了个身，下了床，慢慢下了楼。景澜门，他是呆不下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壹对芷兰志在必得，他是放心不下，得尽快找到她。但他在离开之前，仍要见那个人一面。
　　月已上了天空，三着柔和的光芒。憬慢慢地走着，那间古拙居离他也是越来越近。
　　这时，一个男人站在憬跟前，“你还是来了。”
　　憬看了他一眼，“岌师叔，被你猜到了么？也是，这天下已被你看透了，就如寒剑寺又或是壹一般。”
　　岌微笑着，“你知道了。”
　　“你呢，目的是什么？”
　　“下来看看而已，既非要带谁走，也非要保护什么东西，只是想好好看一出戏。”
　　“谁是赢家？”
　　“也许是柒也说不定。他就快出来了。一个月，一个月内他一定会和你见面的。”岌笑着，“师父在里面，他仍没睡。放心，他精神很好，‘天地无用’还没能要了他的命。”岌说着便让开一条路。
　　憬走了过去，那间朴素的屋子似乎变得很高大。他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然后走了进去。厄亡正在油灯下看书，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声，“你来了。”
　　厄亡在那一战后，人老了十多岁，须发尽白，容颜变得更加苍老，颧骨高高突出，再无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样。
　　憬并不想多说什么，他就站在门槛处，一字一句说着，“爷爷，我会去找芷兰，找到她之后，我会和她成亲。”
　　厄亡闷了半晌，才道：“我没怪你，小心。”从始至终，他完全没抬过头，但一句却是那样的认真。
　　憬的心一暖，又是一痛，厄亡这个人在此刻给他太多的感动。那就是亲情的东西，那一声充满着敬意的“爷爷”将他们两人拉近了不少。而憬也可以体会厄亡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蕴涵的意义。“一切都是为了芷兰”。
　　憬将房门关上，转过身，走到岌身旁，“师叔，你帮我好好照顾爷爷，他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帮务你就多担待些吧。”经过那一战，憬似乎成长了很多。
　　岌微笑着，“他是我师父，我自会好好照顾他。你也别太小看他，他是很厉害的。”他停了下来，仔细盯着憬，“你已下定决心了，要和我侄女成亲？”
　　憬很严肃地点着头。
　　“那么你就要小心了，壹和柒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你未来的路不好走，好好保重吧。”
　　憬点着头，自他做了这个决定，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面对我。
　　憬心里反复念着，“那绝不是一时的冲动……”
　　夜很深了，虽然年关将至，可到这时辰，鲟阳的街道上也是一片漆黑，再也找不到一丝光芒。憬一个人走在街上游荡着，他的伤很重，根本走不快，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在他心里突然有种陌明的恐慌，也许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天大地大，该上哪儿找她？”憬呢喃着。此时一个人影站在他跟前。那人憬并不认识，但他有种魔力，令憬不得不停下来等他开口。
　　“憬兄弟，想找芷兰姑娘么，请随我来。”那人根本不停憬有什么话说，一个转身便缓缓走开。他也不像在带路，只是走着他的路，半点也没去在意那个少年。
　　憬却不得不跟上前去。如今，什么可能他都不愿放弃。突然间，芷兰在他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不少，他的脑中仍记着芷兰在轩天台上转身离去那充满哀伤的背影。是自己撇下她的，她什么错都没犯，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等带路的男人停下来之时，另一个男人停在憬的跟前。
　　憬不禁讶然道：“是你……”
　　……
　　芷兰一个人走在那条漆黑的街道上，她的心很乱，脑海中是憬如恶魔般的模样，他还爱着她，为何又要上场。
　　我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月透已把她的一切看穿。“因为他也不清楚，不清楚他爱的是谁。”
　　芷兰豁然转身，讶然道：“哥哥？”
　　我微笑着点着头，“你还是叫我哥哥了。”
　　也许厄亡说得对，这一声“哥哥”便造成了我与她的“不等”，而“不等”就注定我们之间的不是真正的恋情。
　　我走到她身旁，说道：“其实你才是最幸福的，你可以看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我与他却只在朦胧中迷惑，不过我也是幸福的，因为我也看清楚了。你只是和她相象而已，你不是她。而我也只是在某方面像你的父亲而已，我只能给你的只是安慰。”
　　芷兰笑了，那模样很是美丽。就连笑也是一模一样，这个梦是否真的是在考验着我呢。我牵着她的手，心中再无那种感觉，就像牵着侄女的手一般，只是想保护她的那种感觉未曾退去。
　　“我们去迹潋吧，他会到那儿的，我也该与壹做个了断。”
　　芷兰点点头，是的，一切也该告一段落了。
　　的确，如果没有开启关山月的大门，如果柒没有出来，与壹了断之后会告一段落吧。但柒呢，他的存在会是许多人心中的一根刺，如果无法与他了断，事情就不会完结。
　　那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那儿是另一个世界，有阳光，有雨露，有花草树木，也有鸟兽鱼虫。当然也有房屋与人。
　　一个男人坐在池塘边，静静地看着那游动的鱼儿，微微笑着。他手托着腮，自言自语地道：“恩，你们游得很欢快啊！”
　　这时，一个女孩走到他身旁，她将一件衣服披到男人身上，“公子，你刚刚好，小心别着凉了。”
　　那男人阳光地笑了一笑，“睡了那么久，我不会再睡了。”这句话似乎答非所问，但他自有他的意思。
　　“你出现了，我也不能再睡了，她们还好么？”
　　那女孩道：“冰璃姐姐还好，但流暄姐姐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那男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她受的伤很重，我也没办法。只是我不会让她死去的。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那女孩看着男人，只是安慰他一声，“薄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