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谣》江卿酒

2、第 2 章

　　“此去何处？”
　　“南疆。”
　　“何故？”
　　“旧友所托。”
　　“何时归？”
　　“不知归期。”
　　手轻扬，浊酒入喉，任那火辣的感觉在喉中蔓延。
　　风哲看着扶摇离去。
　　那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决然无悔。
　　那一句“你能不能留下，”也被风哲生生咽下。
　　那一壶杭城秋露白，被风哲借酒浇愁，饮尽。

　　“公子，扶摇公子受伤了。”暗卫来报。
　　接着是受伤的扶摇被送回来。
　　“风哲，风哲，我，终于看见你了，风哲，风哲……”
　　扶摇脸色苍白的吓人，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在看到风哲的时候亮了起来。
　　风哲蹲下，握住扶摇的手，“扶摇……”
　　扶摇的手越来越凉，只是他一直念着风哲的名字。
　　“公子，扶摇公子怕是没救了。”
　　太医摇着头，低低地说。
　　他知道，风家的这个小公子，有个放在心尖上宠着的男人。
　　其他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多谢季太医，送季太医回去吧。”风哲静静的看着扶摇，眼中是迷恋。
　　“你怎么忍心死呢，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扶摇的呼吸渐渐停了，如墨一般的眸子闭上了，他的身体，凉的吓人。
　　“不，你不能死，扶摇，扶摇……”风哲渐渐起身，思绪回笼，“对，还有巫祝。”
　　风哲不顾众人的反对，带着扶摇去了重雾山清雾阁。
　　“巫祝姑娘，请你，救扶摇！”风哲抱着扶摇，站在殿下。
　　扶摇已是半分生机也无。
　　巫祝坐在黑色的王座上，纤长的手十指漫不经心的轻轻敲打着扶手，她闭着眼，安静的听着风哲说话。
　　听完风哲的话，狭长的美目缓缓睁开。
　　“救他？”巫祝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轻笑出声，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对，救他！”风哲用力的点头。
　　“风大公子，老朽理解你的深情，还因此找到这多年未有访客的清雾阁，只是可惜啊，这个小公子已是半分生气也无，只是尚有依恋之人，魂魄还在世上流连。老朽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就不回这已死之人。”
　　巫祝常年往返与忘川与阳间，曼珠失了灵性后，忘川旁已是没有人在开口说话了。
　　久未开口，巫祝的声音听上去沙哑的厉害，却又带着几分摄人心魂的魔力。
　　风哲的手轻轻发颤，“真的，真的不能救了么？他……”他还小啊！
　　“不能。”巫祝莞尔，“不过，老朽倒是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巫祝姑娘请说，”风哲抬头，眼中似有希冀。
　　巫祝轻轻笑了一下，“把他做成傀儡，尸身不腐，魂魄依附。”
　　“傀儡？”风哲不解。
　　“或者说，走尸。”巫祝低低的笑了一下，“只是风公子要付得起报酬才好啊。”
　　“为了他，一切都不算什么！”风哲看了看扶摇，眉眼柔软，眼中似有柔情千种。
　　巫祝半倚在王座上，将风哲的举动收入眼底，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而眼中，仿佛还有几分厌恶一闪而过。
　　巫祝很快垂下眸，敛去眸中神色。

　　扶摇醒来了。
　　除了巫祝和风哲，没有人知道那天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是风哲回去的时候，脸色苍白，腿脚发软，步履蹒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而扶摇，虽说是醒来了，只是那面色也苍白的吓人，而他的手，就像是一块玄冰，冰的可怖。
　　而风哲，比之前更加宠爱扶摇了，走到哪里都带着，有什么危险的都自己挡在前面，一点危险都不会出现在扶摇面前，一点委屈都不会让他受。
　　只是风哲对扶摇，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对兄弟了，小心翼翼的，更像是对待自己的心上人，对待一碰即逝的稀世珍宝。
　　“真是恩爱呵！”巫祝半倚在美人榻上，透过水镜看着二人，眼中晦涩不明。
　　巫祝闭上眼，听着忘川水静静淌过。
　　“还有三年……”
　　风拂过，巫祝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空灵。

　　不过三年，转瞬而逝。
　　风哲和扶摇刚刚回到屋内，轻摇的灯烛酒杯一阵风吹灭了。
　　巫祝一袭黑衣，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们的床上。
　　“巫祝姑娘，不知因何而来？”风哲记起约定，三年已到。
　　他的心底一沉，，但是扶摇还在一旁，他只能强作镇定
　　“三年已到。”巫祝抬头，漆黑的眸子盯着风哲，隐隐约约有低低的笑声传来。
　　“巫祝姑娘，能不能宽限几日？”风哲祈求着。
　　三年，真的太短了。
　　“老朽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巫祝瓷白的脸上浮起诡异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不等风哲说什么，巫祝轻轻吹起骨笛。
　　扶摇面色一变。
　　“扶摇，杀了他。”巫祝看着扶摇，低声笑了笑，“杀了他。”
　　扶摇只觉得自己的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不想伤害风哲，可是脑海中却有一道空灵的女声重复着“杀了他”。
　　扶摇的四肢不受控制，向风哲走去。
　　扶摇面上浮现纠结与惊恐。
　　风哲不解。
　　“风公子，你还记得么？这叫傀儡，听命于老朽而非你的傀儡。”巫祝面上带着笑意，她最喜欢拆散有情人了。
　　风哲闭上眼。
　　随着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风哲胸前插了一把剑，剑正被扶摇握在手中。
　　血色刺激到了扶摇，他晃了晃神，眸中一片清明。
　　他看到风哲痛苦的模样和自己手中的剑，还有带着诡异笑容的巫祝，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跪下，抱住风哲，“风哲，对不起，对不起……”
　　风哲是死在扶摇怀中的。
　　扶摇看着风哲的血止不住的流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微弱，身体渐凉。
　　“扶摇，你知道么？风哲当时为了救你，以命换命，让老朽把你做成傀儡，用了他一生的寿元，只换得了你的永生和你们三年的相处。”
　　巫祝起身去了屋外，可她的声音一直在扶摇脑海中回响。
　　扶摇拔出剑，想自尽。
　　可惜，傀儡是不会死的。
　　巫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扶摇眼神空洞，在自己身上划了许多血痕，整个人都已经血肉模糊了，还在机械似的继续划着。
　　巫祝轻轻啧了一声，离开。
　　第二日，众人发现的，是已死的风哲和眼神空洞的躺着的扶摇。
　　风哲火化，而目光空洞无神的扶摇看着点点火光，像是突然回了神，挣开拉着他的众人，扑入那堆火中，化作灰烬。
　　扶摇已是不能再入轮回了。他在火堆上空徘徊。
　　“无趣，无趣……”巫祝看着扶摇，取了一个玻璃瓶，将扶摇的魂魄装入瓶中，贴身标签“扶摇”二字，然后放在书房里。
　　“扶摇”的旁边，是“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