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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世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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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族老早就拿捏住了夜珩的想法。
行装早已准备妥当,全然不像是临时匆匆忙忙的准备。
夜珩眯了眯眼,笑了。
“族老真是好算计……”
他也不恼,褪下绣着夜昙的广袖白袍,换上月白色长衫。
“秋心,跟着舅舅出去一趟好不好?”
夜珩蹲下看着秋心,眉眼温柔。
“舅舅,您这是要带秋心去玩么?”秋心抱住舅舅。
“嗯。”夜珩抱起秋心。
“那阿娘呢?”
“阿姐……阿姐不会一起去的。”夜珩顿了顿脚步。
“秋心还能回来么?”
“怕是不行。”
“秋心能不能不去啊?”
“怕是不行。”
“舅舅!可是……可是秋心会想阿娘啊。”
秋心看着夜珩,眸中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夜珩停下,看着泪珠从秋心面上滚落。
“秋心,乖,不哭,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夜珩一点点拭去秋心面上泪滴,眸中是软软的温柔。
“舅舅!为什么啊?”
“这条路踏上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秋心,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也,再也没有家了。”
夜珩眸中带着锋芒。
“故人不是故人,故乡不是故乡。”
秋心看着舅舅,愣了愣,似乎是想起往事,明白舅舅意有所指,不敢再哭闹,只是委委屈屈地缩在夜珩怀中抽噎。
夜珩轻轻拍了拍秋心,叹息。
秋心还小,还有很多不能理解,一下子告诉她要与阿娘分离,怕是被吓着了。
兴许,带秋心出来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但是他们都不能回头了。
秋心泣声渐止。
夜珩再去看的秋心的时候,她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发髻凌乱,面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
“秋心到底还小……”
夜珩轻轻叹息,眸带怜爱。
行了一日,终于进了人间,夜珩和秋心都化成了在人间的模样。
秋心的人形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夜珩怕损伤了秋心的闺名,便不好再抱着她了。
夜珩看了看正在摘下野花编制花环的秋心,唤她过来。
“舅舅,有什么事么?”
秋心编着花环,逗弄着捉来的兔子
“秋心,我要给你一个行走人世的身份。”
“原来是这个啊,族老爷爷说让我扮做侍女便好了,反正舅舅又不会委屈我。”
“族老何时来过?怎么没听你说过?”
“两个时辰前舅舅捉兔子的时候。”
“族老还说了什么?”
“族老爷爷说舅舅不在他会照顾好阿娘的,让秋心可以偶尔溜回去看阿娘。”
“族老……呵……真是好算计呐。”夜珩冷笑。
“舅舅,族老爷爷是个好人,舅舅为何这般?”秋心看着夜珩眸中锋芒,不解。
“呵,好人?”夜珩冷笑。
“不过是……”夜珩转头看了一眼秋心欲言又止,“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懂。”
到了人间,夜珩和秋心便知道了族老安排的身份。
“难怪要秋心做侍女,原是这般呐。”
夜珩看了看战战兢兢侍立在一旁还哆嗦着的小花妖,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族老,珩认了。”
夜珩笑起时很和煦,却让人胆战心惊。
“怎么可能!唔……”
秋心正要辩驳,夜珩捂着她的嘴,拉上去楼去,还陪上一个歉意的笑。
“这小丫头没规矩,微凉会好好管教的。”
楼上,夜珩关上门,坐下,自顾自倒着茶。
周身很冷,带着阴寒。
像极了他那是抱着阿娘回来时那般阴冷。
“舅舅,舅舅?”
秋心看着夜珩,试探性的叫着。
夜珩呆呆的回头,愣愣地看了看秋心,忽而笑了,笑的温柔。
“秋心,现在不在族中的,万事小心,莫露出什么了,惹出祸事。”
夜珩依旧是那一副秋心熟悉的谦谦公子的模样。
秋心也放心了。
“舅舅,族老爷爷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夜珩忽而笑了,笑容凉薄,“不过他倒也是顾惜你,特地让你扮做个侍女,省的被作践了。”
“他们怎能这般折辱舅舅,把舅舅的字作为妓子的名!”
“杀杀威风罢了。”夜珩吹开浮在杯中的茶叶,饮上一口,“这几年在族中锋芒过盛,自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了,该休息了,不然秋心就找不到你阿娘那么好看了。”
秋心扁了扁嘴,终是孩子气的没了笑意。
“那秋心走了。”
“嗯,晚安。”
夜珩看着秋心微微笑着,直到那个身影进了房中才收敛了笑意,眉目阴冷。
有些人,不收拾,真是愈发不知分寸了。
可惜,他从不是善人呢,也不喜欢心慈手软。
夜珩嘴角凝着冰冷的笑。
昏君残暴无道,好色误国,天下民不聊生。
照理说,杀了,重立明君便是。
昏君幼子年幼,兄弟早在夺嫡之时死的差不多了。
只是月族素来远离尘世,只负责维护天下太平。
若民不聊生便推翻帝王,另择明主。
偏偏昏君祖上救下月族族长,族老便允下代代君王都会有月族后辈辅佐,成就天下太平,这才有了如今夜珩所处的局面。
族老听说昏君好男色,喜欢养上勾栏中的小倌儿,甚至带回宫中封妃,却又不喜欢各家送上去的小公子。
族老便安排夜珩在有凤来仪住下,挂上名。
“有凤来仪”本名“花满楼”,因出了个贵妃,御赐“有凤来仪”。
无论是那昏君抑或者是清贵公子,都喜欢到有凤来仪养上一两个外室,以显身份。
可再怎么华丽的外表终究掩盖不了它腐朽的本质。
有凤来仪到底是青楼,清高的姑娘再多也不能消去那一股俗世的脂粉味儿。
夜珩不喜。
老鸨也不敢强迫夜珩去接客,不敢强留他在有凤来仪不让出去,就连秋心的主意也不敢打。
对于夜珩来的缘由双方都心知肚明,却都又不点破。
夜珩喜欢清净。
幸而有凤来仪旁有个茶馆,幽静,倒也是个好去处。
夜珩便在茶馆中坐下,点上一壶清茶,静静的品。
秋心则侍立在侧。
茶馆中的多是君子。
有时便有人拿着诗文传颂,有人拿着政事谈论。
夜珩便竖起耳朵,听上一听。
秋心尚小,懵懵懂懂,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夜珩轻声笑了,理了理她额旁碎发,给她分析。
夜珩此人,也不知活了几百年,在人间摸爬滚打了几百年,分析起来一针见血。
他的声音很轻,却也足以秋心和身侧诸位听清,听懂。
夜珩身侧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茶馆中依旧是那么静,只有夜珩点评的声音轻轻响起。
声音很轻,很好听,如深山间清泉缓缓淌过,却又不尽然,带着一种生命的韧性。
秋心暗笑。
那是月下露珠从昙花花瓣上滚落的声音。
二楼的雅座中,楚宸着黑袍广袖,戴着银白色的代面,品着茶,下着棋。
执事看着他家主上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
忽而主上放下手中茶盏,捻起黑子,却久未落下。
执事抬头,却见主上侧头看着一楼,呢喃着。
“有趣,真真儿是有趣。”
执事顺着主上目光看去,便看见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那个人。
“主上莫不是嫌吵,要不要……”
“不必。”楚宸摆手,“你退下罢。”
执事弯腰告退。
“等等,”楚宸看着夜珩,犹豫了。
那人敛星子入眸,嘴角含笑,想必是极有趣的,便是无趣,也比这死寂的雅座好上些许。
执事刚刚合上雅座的门,弯着腰待命。
“待那人讲完,兴致尽了,请来与我下盘棋。”
楚宸说的时候,眼底含着笑。
自皇兄登基以来,便少有这般有趣的小朋友了。
“主上,这不合适。”执事弯着腰不敢抬头。
“有什么不合适的!”楚宸眼底带着一丝怒色。
“若那昏君知晓了,下面的小朋友与主上怕是要不得安宁了。”执事仍是不敢抬头,大颗的汗珠滚落也不敢擦拭。
“那不让他知晓不就好了嘛!”楚宸冷哼一声,声音中还隐约有些期待,“再说了,本座好久和皇兄斗过法了,还很期待呢。”
“属下知晓了。”
执事弓着腰退了出去,轻声合上雅座的门,这才敢拭去刚刚的汗珠。
夹在这两个疯子中间,极为累人,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
执事直起腰看向夜珩,眸中多了几许探究的神色,还有几分怜惜在其中。
也不知道这个小朋友有几分能耐,在这疯子两兄弟的斗法重又能活上多久。
真是,令人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