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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柔弱韭花的霸道红衣   可任川 ...


  •   可任川一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事情的展开竟然如此的离谱。

      时宝元九年腊月,桐城夏府。

      “大街小巷的神经病院那么多,还愁找不到一两个疯子让我上身?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送到书里?”

      没错,siri赶了把时髦,让她穿进了书里。

      她现在附在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身上,丫鬟名叫韭花。

      江天一色,乱石穿空,枯壁嶙峋。几日前突如其来一气飞雪,今日后湖仍一派玉树琼枝作烟萝。今日是好天,晴空万里,天上日头融融,草地上的霜雪被任川一草草拂开,她垫些树枝躺下晒太阳。不得不说,虽然她当丫鬟做工的地方冷得要命,但这后湖却暖得恍若仙境。

      任川一抬手遮眼,拦下自头顶泻下的融融日光,嘟着嘴说话:“喂,你说话呀。”

      “书中世界运行瞬息万变,但万变皆不离大纲。如果附身三次元人物,宿主的命格不定,很难保证你会不会碰到什么未知的危险。”

      “是么?”

      siri催促道:“赶快找一个心智不全的人,我助你附体。”

      川一眯着眼,晒着太阳,悠哉悠哉,不见一丝着急:“我知道了。”

      “得尽快,不然等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之后这个宿主的七魄涌动觉察异象,就会像把锁一样困死我们。到时候害人害己,这个无辜的宿主也会跟着遭殃。”

      “急什么?四十九个时辰又不是四十九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多的是,我先睡会儿。”川一懒筋犯了牛都拉不动,她翻个身闭上了眼,愉悦地叹了一口气。

      急什么?日头正好,又不用工作,当然先是睡一觉了。

      然而她没想到siri的本事这么硬,居然能进入她的梦境……

      “你给我的这么一本书是什么?”川一腿上摊着一本蓝底黄心的古册,封页的两个大字如神鬼画符。川一当年的古汉字学得不过关,她瞪着牛眼认了老半天,只觉得这两个字有些熟悉但具体想不起是哪两个字,于是停止纠结。翻开书,里面的字她倒全都认,不过一排排小字密密麻麻如群蚁排衙,她懒得去看。

      “是这个世界的原著大纲。”

      川一翻书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想她一个透明小编辑,在阳世尚被逼着看那些沙雕文看到吐血身亡,死后做个梦还要被逼着看沙雕文的大纲。

      川一不知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又问:“如果我强行改剧情……”

      “你改不了的。”siri轻描淡写,相当看不起任川一。

      “诶,看不起我呀?”川一侧身躺下,若无其事地说。

      “没有。你确实改不了剧情。剧情已经被写好,剧中人事都有各自的发展,不会因为你而改变什么。这就是宿命。”siri回答。

      川一听到宿命一词便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不以为然:“反正是假的而已,干嘛说的这么伤感?我还巴不得它乖乖按剧情走呢,那样我还能投机取巧水掉我三次元长肉的阶段。”

      siri严肃地说:“不。在你看来书中的事像是假的,但另一种意义上,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另一种意义上?什么意思?是指对于书中的人吗?”

      “对。”川一认为siri在点头,“就像现在的你,你身在梦中,梦外的你会认为这梦境无非是场镜花水月。但对于此刻身在梦中的你,却是真实存在的。”

      任川一放下手,环顾四周的山水如画的清冷温柔之境,有一瞬间的晃神。

      “入了局,就是局中人。”

      siri干巴巴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微弱了下来,仿若飘舞在风中的碎片。

      “想想昨夜借口例假躲过大公子宠幸的自己;想想伸手格挡阳光的自己;想想挑了这么一块洞天福地偷懒睡觉的自己。你问问自己的内心,这里,真的完全是假的吗?”

      川一顿时心生凄凉之感,喃喃道:“也是……”

      “如果剧情被改,这山光水色,这毓秀钟灵将不复存在,这里的天地法度将会扭曲,这里的百姓黎民将生灵涂炭。而你,任川一,如果到时原身七魄复原倒还好,你可以回到原身本位,但若到时七魄不曾复原,哪怕差一星半点,你都得困在这里,生生世世和这里的万物枯魂承受你带来的灭顶之灾,永世不得超生。”

      这突如其来的恐吓把附近的狗子吓了一跳,呜咽出声。

      川一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手上竟握着刚刚在梦境中翻阅过的大纲。

      她循声回头,只见一只脏兮兮的土狗埋在雪堆里。她合了书走过去,边走边抹冷汗边说:“你不是说我改不了剧情吗?”

      siri回答道:“凡事皆有意外,还是要提醒一下你。”

      川一蹲下,把狗子抱在怀里,避开它舌头兴奋的舔舐,复问道:

      “我们的对话,别人听得见?”

      “并不……”

      那这狗子怎么叫喊的时机这么巧?简直无缝衔接。

      “可能是因为,我怕狗。碰到土狗灵识不稳所致。而猫狗牲畜,又天生自带通灵之力。”

      怕狗怕狗怕狗……

      川一咧嘴笑得开心极了:“你一个语音助手居然怕狗?”

      “韭花,你笑什么笑?”一红衣婢子踏着金莲娉娉而来,眉间却煞气浓重,眼角自带活刀,看那眼神恨不得生生剜去她任川一脸上一块肉。

      川一的笑靥尚未收起,便被那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水挑完了吗?柴劈完了吗?小公子的尿布洗完了吗?你眼珠子叫狗叼走了?没看见浣衣房里里外外堆着脏物?姐妹们都发了狠地搓衣服!你倒好!跑这里来发懒傻乐!”

      任川一认得她。这个红衣婢子是下等丫鬟的头儿,昨儿川一刚来这里还是团鬼气的时候,siri冷不丁蹦出一句:尔三魂不稳,尽快借舍以稳固元神。

      眼前的红衣女子当时正在吆五喝六地差使一堆人忙得鸡飞狗跳,川一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多威风,简直有当年主编提刀逼她赶业绩的风度,就是这个人了!她意识里搓着手往那女人后脖子里钻,结果一觉醒来她居然穿到了劳什子韭花身上,真是郁闷!

      “你还抱着这狗做什么?不怕它咬你一口!”红衣提手去挥躺在川一怀里的土狗,狗子抻着两只前蹄一跃而上,离开川一的怀抱跑远了。

      也罢。川一捡起了地上的书,笑吟吟地目送远远蹿开的狗,扭头看向红衣。

      “姐姐,”川一仍旧笑靥如花拉起了红衣的手,秋眸委屈巴巴地闯进了红衣的眼睛说,“你看你,把它都吓跑了……”

      卖萌有罪,卖萌可耻。

      韭花皮相水灵,要不然身为一个下等丫鬟也不会入了大公子的眼。

      红衣看着眼前人如玉的笑靥,捂着心口一通脸红心跳。但抬头却又是一通训斥:

      “你玩狗还有理了?扔下姐妹们一个人来这里偷懒。叫管家婆知晓了,你便仔细着你的皮!”

      “姐姐教训的是。”川一立刻低眉顺眼。

      “你这个死丫头!”红衣无奈地叹声气,语气又严厉起来,“还有,不要让我看见你玩儿那些脏狗。你若是染了什么病,我第一个赶你出府,教你落个病死街头的下场。”

      “是是,我都依姐姐的。”川一耷拉着眼皮,丧气地敷衍道。

      “我听人说,你月信来了?为这个还推了公子的屋里事?”红衣问起了她的身体。

      川一虎躯一震,这借口是她胡诌八扯出来的。月信什么的当然没有。

      不过,红衣万一看出她在撒谎怎么办?任川一看过大纲,发现自己穿的这人戏份还不少。是白莲花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姘头,女院里的人十个里有九个看她不顺眼。而且候门一向门风彪悍,宅斗风气大有从主子阶层渗透至下人阶层的趋势,以致女院被浇灌的个个都是狠角色,有人还当众扒过这个宿主的衣服。

      这个红衣看起来不是个善茬,任川一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情:她要是扒我裤子该怎么办?

      “是,是啊。昨日一早就觉着不对劲儿,正巧晚上公子便点我要去,我心下哪能脏了公子的身子,便如实相告了来传信儿的菊儿姐姐。”川一的脸红得滴血,心里一轮又一轮地爆粗口。

      红衣沉默了半响,转而又问道:“可你五日前不还刚刚结了月事?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任川一呼吸一窒。让你丫嘴贱,非编什么大姨妈,不能随便扯个呕吐腹泻身体不适吗?

      川一笑容凝滞,颤抖地回答道:“我也觉着奇怪的很。明明几日前才来过身子,也不知为何昨日又来得如此仓促。”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只见红衣蹊跷地看了她一眼,便挥挥手不再过问,而后似是嫌弃她一般:“也罢,既是你不舒服,便回屋里头躺着,别出来找晦气触霉头。今儿的活我便替你干了。”

      什么?

      川一被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有些难以置信。

      眼前的女子呆呆地看着自己,像只软糯的兔子,红衣心情大好,脸上却皱着眉头:“我瞧你这身月事来的蹊跷,怕是有什么不对。这样,你暂且在我房里头歇着,别和姐妹们睡那通铺了,若是病气染上其他姐妹,管家婆把你打发卖了都不够人家们的药钱。”

      川一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红衣姐哪是讨厌她?分明就是给她开小绿灯呀!

      “谢谢姐姐!”川一欣喜地凑上去,小狗似地要亲亲红衣的脸颊。

      红衣却避如蛇蝎,不爽地挣开川一的双臂:“没事便滚去屋里睡觉!”

      “是,那我先回去啦!”川一心情愉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她忽然觉得穿到韭花身上也没什么不好的,长得美多占便宜呀?

      红衣整理整理衣服,发现树下竟还坐着一号偷懒的家伙。

      “韭菜,你也在这里偷懒?”

      被叫做韭菜的男子正呈躬身状想逃走,却冷不丁地被厉声喝住。

      韭菜心一横,瞟了眼蹦远的韭花,从容走至红衣,傻兮兮地看着红衣,然后咧嘴一笑。

      哪知红衣直接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怒气冲冲道:“你偷懒,还有逼脸笑?”

      扯完了一个耳光,红衣揪着耳朵把他往男院拖。

      。

      夏府是百年世家,最重男女礼节,即使下人间也要谨守阴阳虚实之礼。男不可逾矩,若违之轻则鞭笞,重则杖毙。女不可秽乱,若违之轻则下放,重则发卖。

      府中规矩甚严在前,下人男女分院而治在后。男女两院分列府邸东西两侧,相隔甚远,夜有宵禁。捉住晚归或不归的奴才,无通奸实罪也罢,上一顿鞭子,若查实了通奸罪名,男仆杖毙,女婢发卖。

      如果放在别的女婢身上,男院是她们打断腿也进不了的地方。但红衣不一样,她是众婢子的头儿,女院的二把交椅,在粗使婢子里的地位仅次于管家婆。就连平日里素来瞧不起下等仆婢的近侍丫鬟小厮,见了她也要恭敬地唤一声“红衣娘子”。

      男院没什么二把交椅,只一个人管着。这人被称作杨叔,是个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忠厚男人,经常放这个一马、放那个一马,因此一院的男仆都被惯出了懒骨头。有时上头会分配男女两院须合作才完成得了的活计,那群懒骨头次次拖了女院的后腿。红衣手段狠辣,督管众婢的同时索性连那些不开眼的男仆一起收拾。

      一来二去的,红衣入男院如入无人之地,主子们也默许她偶尔替杨叔教育一两只小毛毛虾。

      “杨老头儿,你给我出来!”红衣揪着韭菜的耳朵将他狠狠一甩,韭菜踉跄了几步,方才揉着耳朵规规矩矩站好。

      “怎么了?谁把我们红衣娘子气着了?”杨叔还没出来,一个搓着手的劈柴少年坐在院门口朗声大笑。

      院里的男人们也都嗤嗤笑了起来,指着一脸丧气的韭菜便笑话。

      “小二,你还问谁呢?没看见娘子揪着谁的耳朵进来的吗?”

      “韭菜,怎么样?娘子的耳刮子辣不辣?啊?哈哈……”

      “哈哈哈哈……”满院的男人都扯开嗓子笑了起来,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好似一锅沸水般嘈杂。

      “要死你们!杨老头儿呢?他去哪了?我给你们捉回一只懒虫来。”红衣瞧也不瞧,接过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娘子你不看看是谁给你递的茶!”做工的男人们又轰然而笑。

      红衣这才眯着眼斜瞄过去,发现递茶之人正是那尖嘴猴腮的杨老头儿,那杨老头也随众人一起笑着。

      红衣不理男人们的调笑。她走开两步,伸腿把一脸窘迫的韭菜踢向笑眯眯的杨叔。

      “你的人,管管。别让我下次再看到他偷懒耍混!”

      红衣挑着眉,没好气地说。

      忽然,她记起还要替韭花做工,便放下手中茶杯风风火火地离去。

      杨老头并不老,年岁也就四十上下,只是人长得瘦溜,所以显老。但红衣之所以喊他杨老头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他糊涂。人常说瘦人精明,可杨老头长了一张天生该骗人的刻薄脸,人却非常忠厚老实,待人总是如春天般的温暖。哪像红衣?长的眉清目秀,小姑娘一个,却出了名的泼辣,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她精明的名声在主子耳朵里都响亮得很!

      果然,红衣走后,杨老头儿乐呵呵地摆摆手让韭菜去干活,不再追究。

      韭菜忙不迭地哈腰,边哈腰边滚去做工。他的活计堆了不少,真是愁煞人也。

      四面伙计等杨叔走后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调侃韭菜。

      “小哥儿,脸疼不疼?”

      “都告诉你了红衣娘子最常去后湖抓偷懒的人,你还上赶着去等人家抓你!”

      “你呀,还是歇了你的春秋大梦吧,就你这么个小弱鸡哪能治得了红衣娘子?”

      “我也奇了怪,红衣娘子这么跋扈,以后什么样的男人能驾驭得了她?哈哈……”

      韭菜红着脸,憋着一口气,一斧子把柴劈得四分五裂,斧面随之迸出一声巨响,声音直压过那些调侃的话。

      “咔!”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望向少年孱弱的身影,只见他双肩微抖,清秀的脸上巴掌痕还未散去,眼睛鼻子冻得通红。他狠狠咬紧牙关,一双眸子蓄满了泪水。

      他也不看旁人诧异的目光,自顾自地劈柴,立柴劈柴,立柴……周而复始,活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人。

      大家都不敢再提一句,各自安稳地张罗自己的活计。

      。

      远处矗立的是飞檐碧瓦,来往的是学士鸿儒,招待的是达官贵胄。近处恭立的是赤壁灰墙,疾行的是下里巴人,流窜的是鼠蚁虫蝇。

      看地图,这里离女院已经不远了。

      “siri,刚刚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川一正在寻找女院,她摊开书,书中赫然显映着夏府地图的冰山一角。

      川一只觉得siri梦里传来的这本书神奇无比。

      她甫一翻页,书页中便放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不了解原著剧情,里面便是又臭又长的大纲,她不了解夏府地形,里面便是美轮美奂的地图。几乎是想什么来什么,川一有点感动。

      “我忘了。”siri实话实说。

      任川一挤眉弄眼地叹了口气:“你说说你,还能记些什么?”

      “……”siri闷闷地不说话,仿佛是生了气。

      川一合上了书页。再次打开,果然便又成了那又臭又长的大纲。

      川一翻阅大纲,寻找里面关于红衣女的一字半句。她在阳世接触过不少重生文,深深懂得这种文的腐朽沙雕之处。果然,整个大纲共十万余字,八万字来写女主的眉峰如聚目含秋水柳腰花态仙姿玉立,一万字用来写男主的风流倜傥霸气外漏兼妻管严病入膏肓。剩下孤零零的一万字留给写旁人。更要命的是,就这么点一万来字,居然五千字都是用来写恶毒反派白莲花妹妹的笨贼一箩筐气场,硬塞给女配喝凉水都烫嘴的沙雕戏份。

      在三位主演强大阵容的打压下,川一翻断了手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衣着脾性与红衣女子对得上号的一句话:

      红衣娘子:粗使奴婢之首,性情泼辣,手段精明,寿终正寝。

      红衣娘子?果然配角都是后妈生的,连个名字都不好好取,穿红衣的就叫红衣娘子吗?还有这个她附体的丫鬟名字更离谱。叫什么韭花,花不是花菜不是菜的。

      不过光看主角的名字也知道这个作者小学生烂文笔。

      给女主取名为夏宝芸,白莲花妹妹取名夏宝珠,这倒还好,起码字辈设定让人有些古风代入感。

      奇葩的是姐妹俩的字!

      妹妹的字特么取的竟然是是白莲!更过分的是,为了配个对,作者居然还生拉硬拽把女主的字定为了墨荷。

      川一一向非常鄙夷写手们这种投机取巧的态度,如果这篇文落在她手里,八成是被毙掉的结局。

      有时候她任川一深夜改稿时总会在心底生出这样的感叹:不得不说,网文写手里真有那么几个脑回路简单粗暴的奇葩,就这智商还写宅斗?

      她先是抱着吐纳天地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沧桑之感思考人生,然后又暗自腹诽写出这篇文的三俗作者:这次穿的要是那个无脑作者,世界不崩我跪着哭着爬着叫她奶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柔弱韭花的霸道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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