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在一间白色的房间，有被铁栏隔开的大大小小的牢笼。
只有一间笼子，在最里面的墙角下，静坐着一个身影。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他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也感觉不到累和酸麻。
面色没有生气，没有焦距，丝毫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吱咔”是主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嬉笑声传来。今天是迎新日啊，他这么想着，却依然一动不动。
他可能是最早的一批了，因为这里总是隔一断时间就进来一批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再隔一段时间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的这间笼子进来了六个小孩，门被打开了几秒，又被重重关上。
孩子的生性总是活泼好动的，他们先是好奇地打量了整个牢笼，当然，他们并没有意识。除了满眼的雪白之外再无其他，他们便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可惜他注定不会对此产生任何反应。
孩子们的眼神变得失望，没几秒，他们又互相交流起来，除了一个小女孩。
她一进来就坐到另一边的墙角下，和他一样，不出一点声。
明明就只有那么一点狭窄的空间，他们各自坐在一边，就自成一个世界。
过了刚开始的新鲜感后，孩子们都安静了，在封闭的环境下，他们终于开始产生了不安。
“这里是哪儿呀？”其中一个小女孩有些害怕地道。
他们齐齐看向了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他。他不动。
“喂,”某个男孩生气地道，“你说话啊。”
他依然不动。
“哑巴吗你。”另一个男孩举起拳头示威，似乎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算了，”那个小女孩说道，“可能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切，”那男孩不屑地撇撇嘴，转看向一开始就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那个女孩，“喂，”他说道，“你不过来吗？”
其他孩子闻言看过去，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女孩似乎是意识到话题到了她身上，她抬头看来，目光对上那几个孩子共同“你不过来我们就孤立你”的眼神。
她内心轻嘲，然后缓地将头重新低下去，不做答复，抱团是最愚蠢的行为，这么多年来，她早已深谙这个道理。
男孩似乎更加生气了，把气全发泄在铁栏上，一下，一下，用力地踢着。
“咔嚓”主大门被打开了，所有房间都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孩子全然没有意识到，依旧用力地踢着铁栏。
当三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立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停下，缓缓抬头。
一下子，就对上了三道冰冷的目光。他吓得抖了个机灵，止不住地后退。
“开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开口，冷漠的像结了冰。
男孩看见门真的被打开了，吓得直接退软坐到了地上，他嗓音颤抖着：“你们要干什么！”
一边蹬着往后退，在这狭窄的空间，又有多少地方供他逃跑？
“带走。”男人看都没看，吩咐一声，径直走了。
“不，不！”另外两个男人向他走来，他连滚带爬地向那四个孩子跑去，嗓音凄厉，“救我！你们救我啊！”
“咿呀！”孩子们见他跑过来，立马集体尖叫起来，互相分散开，离他远远的。
终究无路可逃，那两个男人一人抓住他一只脚，往外拖。
男孩的眼睛瞪大的如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孩子，怨恨，不甘，皆有。
孩子们也躲在角落里，有捂住眼睛瑟瑟发抖的，有低下头不忍再看的，有小声抽泣生怕惊动他人的。
其他笼子里的孩子们隔着铁栏向这边看着，害怕，惊惧，又好奇。
那个一直坐在墙角边不动的男孩，终于抬头，缓缓起身，沉默地跟着走出去，如幽灵般，走路也没有声音。
“你干嘛去啊？”最开始的小女孩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你别说话啦！”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女孩，急急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女孩沉默了。虽然那些人已经走了，但没有人再敢发出大的动静，刚刚的事就是一个例子。
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在这压抑的环境下，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局面。
但是孩子们生性的活泼好动并没有让这局面持续太久。
依然是那个小女孩最先出声，“那个......”她明显有些犹豫，“过来一起交流吧？”
没有回应。
其他几个孩子意识到这话是对墙角的那个女孩子说的，面面相觑了一番，没有阻止。
“我叫王印，”女孩不死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应。
女孩回头向那三个孩子使了个眼色，他们愣了两秒，才纷纷道，
“我叫周克！”
“我叫付音！”
“林久。”
没有回应。
女孩终于有点生气了，跑到她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仿佛见到这女孩依然没有吸取教训，还来找自己搭话，女孩又缓缓抬头，双目相视。
那眼神清澈，执着。
而她麻木，冷酷。
仿佛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十年，二十年一样。
她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直到女孩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王印顺眼看去，上面写着“EP 3324”，但是她不认识前面两个奇怪的符号。
她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是“EP 3297”，这是他们刚进来时被要求换上的衣服。
“……3324？”语气中带着疑惑。
没有回答。
“我是问你名字不是数字！”女孩觉得被耍了，生气地道。
没有回答。
“好吧！3324，来一起交流吧？”
没有回答。
“33……”女孩还想说些什么，那个叫付音的女孩出口打断她，“行了吧，她要是真的想一个人的话，我们也不好一直打扰她吧！”
女孩错愕地看过去，却未想她是背对着的，看不清表情。
她又转过头，那女孩早已低下头。
她心里一阵空落，慢慢走回去坐着，再不和任何人搭话。
其他笼子还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他们这间静得像没有活人一样。
纯白的房间给每个人心中陇上了一层阴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人，推着放满馒头和水的小车，走路时发出清脆的高跟鞋声和滑轮的吱嘎声。
随着进来的还有那个一开始就出去的小男孩。
笼子里很多孩子都亲眼看到他是从笼子里走出去的，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
女人每推着车停在笼子前，男孩便拿钥匙打开门，放进一盘馒头和两瓶水，配合地毫无间隙。
就这样送过几次后，当男孩再次打开一间笼子时，里面有两个小男孩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立马冲上去，把正在弯腰放食物的男孩使劲撞开，然后快速冲出去，另外一个男孩也跟着马上跑出去。
他们跑过女人的面前，女人静静地站着，看都没看一眼，男孩也爬起来，继续关好门，准备往下一间笼子送食物，没有人有动作。
其他笼子里的孩子们看见他们那么轻易地就跑出去了，不可置信地相互看看，然后露出了懊悔，羡慕的表情。
他们要逃出去了。
他们要逃出去了！那两个男孩也是这么想的，笑容已经挂在他们嘴边，甚至想回头看看那些个孩子的表情，他们就快出大门了。
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刻。
孩子都盯着他们，想看看他们到底逃出去没有，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幕。
那一瞬间，火光乍现，自他们的身上，一燃而起，漫过头顶。
“啊啊啊！”突然间，全身布满了烧灼的痛感。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扭曲着，他们在地上翻滚，如地狱来的恶魔，没有人型。
孩子们手扶着栏杆，火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明明灭灭，他们面无表情，如观膜一场祭礼。
房间里除了那两个孩子的惨叫，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他们渐渐没有了声息，只剩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最中心是一团黑影。
后来火光也小了，地上只有黑色的灼痕，和两团灰烬。
刺鼻的气味麻痹了孩子们的大脑。
男孩送完了最后一间的食物，“咔嚓”一声，仿佛是开启魔门的咒语，孩子们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首先崩溃地尖叫起来，一下子，所有人都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啊！”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们啊！”
他们用力把手伸向铁栏外，如笼中的困兽，顾不上嗓子的疼痛，他们神色恐惧，只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男孩回到自己最开始待的那间，转身，关上门，就隔绝了一切。
那四个孩子从他进来那刻就死死抱成一团，他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只是再怎么样，也掩盖他们不了他们剧烈颤抖的身形。
女人依然不改面色，静静地站着，一分钟，两分钟，依旧不见房间里的声音减弱。她拿出传话机，扫视了一遍全场，对着它道，声音如机械般没有波动，“3274，3306……”
一直到最后的，“…...3291。”女人放下传话机，推着车走出去。
几秒钟过去，门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群穿着白色金属保护衣的人，背上背着的是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色罐子，一根管子连接着铁罐和头套的嘴部，他们手拿着一根黑色的棍子，看着便令人心生畏惧。
他们每两个人打开一个笼子的门，拖走一个孩子。
被拖走的，衣服上都是女人念过的数字。
“不！”那些孩子还妄想反抗，他们用手死死地抓住铁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哀求着。
“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没有一次比现在更加畏惧死亡。
但是弱者啊，求饶又有什么用呢？
金属人把手上的棍子伸向那孩子的脖颈。
“咿呀！”又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孩子倒在地上，在电流中抽搐着，口吐白沫。
不止这一个，还有抓住铁栏的，金属人上去，直接一脚。
“咔嚓。”
“啊啊啊！”那孩子捂住手臂尖叫，痛得在地上翻滚，金属人上前，拉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没有人再对惨叫声有反应。
他们连担心自己都来不及。
见识到反抗的下场，其他被抓的孩子都不敢有动静了，他们呆呆的，任由自己被拖走。
直到最后一双呆滞的双眼消失在门后。
看守所一片死寂。
黑色的灼痕，刺目的血迹，残余的灰烬，还有萦绕在脑海里久久不散的哀嚎，一切宛若人间地狱。
一切都在告诉众人，他们来的第一天，和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这里……”
王印死死地捂住嘴，贴着墙，滑坐在地上，泪水不断涌出来，眼中再也没有那份天真茫然，只有绝望，她双肩剧烈地抖动。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