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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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跟你说，可能要出事了……”
这一天早上上班时间刚过去没多久，办公区就有员工听到了蒋逸一打电话的声音。按理来说美术部的蒋总监深得他们沈总经理的心，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离他们沈总经理要更近，打电话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听到。
可这次不知怎的，蒋总监好像本是想到公司外去打私人电话，事态好像很紧急，她才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着急忙慌地一边走一边接通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蒋逸一又带着些焦急和埋怨的语气继续道：“那我怎么知道嘛……我当时年纪也还小呢，沈酌着急要做《逍遥天下》的游戏，我又拼命想……那当然是找最能吸引他的办法来做啊……我怎么知道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居然会被发现……”
“嗯。”蒋逸一家的聂先生作为早已经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完全没有给自家姑娘搭戏的打算，他站在医院中心的花园里，百无聊赖地用皮鞋尖碰草坪上的草，低低地笑了两声，道，“今天晚上我会早回来，你快想想吃什么？牛排好不好？还是我们买菜回家做饭？”
聂先生作为一个三天两头拿白大褂制服诱惑蒋逸一的帅哥，低沉的声线是蒋逸一最喜欢的，每次他闷着嗓子笑出声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蒋逸一同学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但是她还得演戏，还得把一句话演得跌宕起伏：“你瞎说什么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沈酌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不跟我计较，他这人公私分明得很呢！”
“你演不下去怎么能怪我？”聂先生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咬了咬后槽牙说，“那糟老头子坏得很，解决问题靠我老婆演戏，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熟识，真的是熟识。
此刻医院花园里的阳光正好，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儿科的聂医生虽然刚入职没多久，依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的状态，但人不仅长得好看，专业技能又非常拿得出手，是忙得最游刃有余的一个人。医院的同仁喜欢他，小病人和家长们也觉得他特别合眼缘，唯一的遗憾就是早早结了婚，医院里的小护士将之归结为——都怪医科读太久，所以同事就没机会了。
蒋逸一彻底接不下去了，她正在想如何完美地结束这场尬聊，她先生又说：“我得先走了，等会儿联系你，中午我来环港找你吃饭，乖。”
“跟你说什么都没用！该死！日子不过了！哼！”
蒋逸一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恼得，压根都没走到公司外面，就暴躁地挂了电话。
煞有其事。
在员工们眼里看来，蒋逸一似乎真的遇到了麻烦，麻烦还直接跟他们的沈总经理有关，即便中午有人在吃饭的地方恰巧看到了他们在谈笑风生，也只是更加一头雾水而已。
上级的世界，凡人真的不懂。
D.B.G的大部分员工，其实都是比沈酌他们年纪还小，甚至于根本就是跟他同岁一道成长起来的，当年沈酌刚来的时候，其实大学刚刚毕业。
“有钱人的起点跟我们穷鬼也是不一样的啦~”小他一岁的蒋逸一对于此经常会有这样的调侃，但沈酌自己虽然是仗着背后有老父亲撑腰，刚来的时候也有他尹叔帮忙，依然吃了不少苦头，蒋逸一是清楚的。
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发现来的人是谁，他们都不会高兴到哪去，而此时秘书已经把监控画面传送到了沈酌的电脑上，看到鬼鬼祟祟走过来的两个人，沈酌叹了一口气。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我是真的没想过。”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示意蒋逸一，去把他的办公室门打开。
门口的两个人似乎还打算在听些什么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目光对上了他们老板一张淡漠的脸，而蒋总监则只是在旁边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沈……沈总……”
两人从沈酌刚来公司开始跟他到现在，在沈酌看来是无功无过的同事，有这几年的情分，他从来没打算过要请走任何一个人，原来说要诈这么一下，只是因为反正没别的想法，不如来试试看吧。
没想到还真被他试出来了。
“你们其实如果不来该多好。”沈酌神色一凛，继而又真的多少露了些失望，“可能我就真的以为只是流年不利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沈酌没打算等他们接话，说，“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沈酌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划开手机锁屏，给他们看了一张截图，那是沈酌早上联系IT部帮忙过滤出来的关键词，赫然正是从公司内部IP地址将《逍遥》新章节内容向外传播的过程。
“虽然你们哪怕在家里联络我都依然还是能查到，但怎么偏偏在公司里就这么着急。”沈酌倚在门边，语气十分平淡，像是连情绪上都没起一丁点儿波澜，眼睛也只是凉凉地扫了门口还来不及说话的两人一眼，“能把我的游戏复制到这种程度，那家公司还不错，需要的话，明天上午来找我拿推荐信，过了明天上午，你们会收到什么我就说不好了。”
蒋逸一看到沈酌沉默着走了回来，开口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了一句：“这才过了几年，你可真是不一样了，越来越有领导的样子了。”
“是吗……”沈酌闭上了眼睛，先前那股凌厉劲儿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脸色好像变得愈发苍白了起来，“其实我真的希望你的那通电话，不会骗出任何一个人，那他们还是我这些年珍惜着的朋友。”
“你不是都跟IT部过滤出关键词了吗？不费什么工夫居然真的就骗出来了不好吗？”
“不太好吧……毕竟我大学毕业来这儿的第一天，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他们就在，我曾经坚信，他们可以一直在。”
蒋逸一本想问沈酌一句他刚来的时候他们也什么都不懂，为什么现在依然会肉眼可见地这么难过，毕竟这些年来，沈酌一向是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
但她不问了，D.B.G本就是一群年龄相仿的伙伴，背靠着沈家的大树虽然好乘凉，但曾经艰难而迷茫的时光却也是他们一起走过来的。
你只是陪我了一段路，我却习以为常，满心认为可以和你走得更长。
沈酌在蒋逸一面前像小溪一般潺潺流出的负面情绪似乎只是转瞬的恍惚，没过多久他就喊秘书进来，让她安排后续开会进程，包括之后需要准备起诉的证据、D.B.G对于新章节需要重新做哪些方向的工作，要解决的问题一堆。
留给他失落的时间，从来都没有这么多。
这一天对于顾润而言已经够奇幻的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魔幻人生还没结束。
他又在公司门口碰到了沈酌。
这次的沈总经理居然是开车来上班的，顾润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那里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来来去去的，就数它最引人注目，沈酌坐在车里，正靠着椅背放空，微风把他的头发就有些吹乱了，但他却一动也不动，顾润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昨天把沈酌拦在公司门口十分刚的保安大哥今天依然在大楼门口，并且他也注意到了沈酌，神色已经开始慌乱了起来。
不远处的顾润用手正了正双肩包的背带，想起昨天下午蒋逸一发给他的微信，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姐：我跟你说，不管你什么时候能pick到我们沈总，你一定要安慰一下他，他心情可能真的不是特别好。
顾润知道蒋逸一是要给他创造机会，但说实话，这个机会他确实没有这么想要。
现在这个情况之下，这样的机会，要了又能干嘛呢？
不过眼看着沈酌大有想要把车底坐穿的打算，他又不舍得真的不管。就这样他走到了沈酌的车前，敲了敲挡风玻璃。
“老板早，您怎么都不上楼呢？”
听到顾润的声音，沈酌好像才刚刚从独自放空的状态下出来，眼神转到他的身上，无声地笑了笑：“早，我发现我总是在很奇怪的状态下跟你碰上面，昨天也是这样。”
顾润也笑了，像是还想到了什么，脸上是回忆过去的神情，温柔了嘴角的弧度，道：“是啊。”
“今天早餐吃了吗？”顾润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并没有照着蒋逸一提供的情报去问沈酌为什么在车里发呆。
“没吃呢。”沈酌好像暂且放下了心里的那些愁思，眼角眉梢里总是难见的那些柔和又稍稍绽了出来，“今天你也要赊账请我吃早饭吗？”
“今天算我请您了，毕竟昨天的面也不便宜，您要是想吃早餐，大可以一直来关照我的生意。”顾润背着手歪了下头笑了，眼里的光显得更加澄净，“您快下车吧，您看我大哥在门口那慌乱的小眼神，他就怕昨天的事儿把您给得罪了。”
“行。”沈酌的嘴角有了些实在的笑意，说罢真的推开了车门，顾润站到了行人道上等他下来，因为法拉利的底盘相对比较低，所以顾润的注意力又被一米八出头的沈酌从车里伸出腿的过程给吸引了。
他穿了黑裤子，显得腿更长了。
总之就是很没有出息。
沈酌今天穿了海军蓝的衬衫，早上出门前好像往头发上随意抹了几把发胶，收拾了之后看起来精神头远比前一天那个可疑分子要好得多了，换作别人，多半都不肯相信他是那个“心情不好”、“需要被安慰”的人。
但顾润相信。
一时半会儿的，顾润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来安慰，便径直往前走了过去，想着最多等到了店里以后再说吧，以为沈酌会紧随他后，没料到才走了一小段路，沈酌就在他背后不远处先行开了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酌好像也是没人能倾诉了，毕竟他又不可能拿着这点内心的无处宣泄的情绪去找他爹吧：“你说，有些东西是不是注定就留不住的呢？”
顾润转过身来看他，瞳孔缩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深邃得让人难以捉摸，转而他又一次开始笑，伴着笑意变得亮晶晶的眼神把他那点儿颓然遮盖得没一丝痕迹：“哪有什么东西注定能留住，又有什么是注定留不住的呢？”
即使沈酌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先天在情感上就比常人更敏锐的顾润答：“那不过是人心里的执念罢了。谁都盼着想留的东西离不了，但要走的事物，终归是留不住的。”
“你喜欢花开，却没法让花不落。”顾润被沈酌没来由的问题无端勾起了往事的回忆，低下头有些自嘲地一哂，“看开了，也就不过如此。”
说完这些话，他就又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偶尔碰上面的这两天，沈酌发现顾润总是在笑，却又没多少笑意真的是发自内心，他识人本领一流，只是觉得平日里也不需要跟揣着台侦察机似地看人，就总懒懒地半抬个眼皮爱答不理，想起之前主动帮他解围的顾润，伶牙俐齿却又对着他手足无措的顾润，还有今天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试图出演安慰他的顾润。
沈酌觉得，如果只是陌生人，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于是他往前追了几步，和顾润并肩而行，斟酌了半晌，说：“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有个疑问，我们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面吗？”
“瞧您这开场白，不知道还以为您这是在撩我呢。”沈酌看向顾润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见那双眸子里，吉光片羽般撒落着斑斓的光彩。
顾润想起了很多，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一个久远的日子，那一天有金色的阳光，有纯白的校服，叽叽喳喳的鸟儿，和一双手。
那双手坚定地把他从哪个阴暗的角落拽进了光亮，却也果然不会记得他。
顾润还想起了很多其他的往事，林林总总的，他那受了伤已经不能再作画的手，在这一刻突然觉得特别的疼。
让别人看开容易，自己却难。
最终他还是说：“昨天不是我们初次见面吗？瞧您这问题。”
“也是。”沈酌点了点头，察觉到自己此刻慌里慌张地想抓住一块浮木的心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抱歉，只是觉得才认识没多久，我们却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顾润宛如被他的土味话逗乐了，心里却又感觉有些酸：“一定是您的错觉吧。啊，对不住，我突然想起今天我得去盯一下后门那边进的货，沈先生，今天的早饭，看来我们得先欠着了。”
说着，顾润朝着沈酌草草地鞠了一躬，没等他的回答就跑了，他自以为，离开的过程甚至还十分仓皇。
他演技真的没这么好，再不走，他可能演不下去了。
沈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揉了揉空了许久已经有些疼的胃。
顾润说了谎。
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