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洛波斯》月梓

3、第三章

　　次日一早，佩尔卓和赫特便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兰彻尔家。赫特到的时候佩尔卓正和兰彻尔的奶奶雅尔特聊天，看上去像是闲聊，两人间的氛围相当轻松愉快。

　　兰彻尔并不在场，不知道去了哪里。

　　雅尔特看上去比她的年龄年轻许多，是一位很有书卷气质的老夫人。

　　赫特打过招呼后走到佩尔卓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下，两人都在雅尔特的对面。

　　见赫特落座，佩尔卓才总算表明了她这次拜访的真正来意，她从包里取出昨天给赫特看过的那张纸条，神色庄重地把它推到雅尔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雅尔特夫人，我想请您看看这张纸上的文字，您有没有什么印象？”佩尔卓礼貌地问道。

　　雅尔特把纸条拿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应该是……洛特斯族的文字？这可是相当年代久远的文字了，你们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只是偶然碰见，稍微有点好奇。”佩尔卓道。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旁的赫特发现，在听到“洛特斯族”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明显变亮了许多，神情中也带上了些许惊喜和期待。

　　雅尔特显然也注意到了佩尔卓神情的变化，理解地笑了笑，便道：“虽然我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我记得我的书房里有记载这种文字的书，要来看看吗？”

　　佩尔卓连忙点头：“自然！非常感谢您！”

　　赫特头一次见到佩尔卓如此生动的样子，不禁失笑。

　　雅尔特的书房很大，也许称之为藏书室会更为合适，淡淡的墨香混着书页的年代气息，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两人目之所及之处除了书架，就只有书架上大量的书。佩尔卓大概扫过一眼，便知这些书都有经过精心的分类，每个书架上的书都是差不多的种类。

　　将两人领到其中的一个书架前，雅尔特在短暂的搜索后从里面抽出一本古书。那古书的年代感一目了然，封面的纸张已尽数泛黄，虽然保存完好，但总给人一种碰了就会散架的感觉。

　　雅尔特把书递给佩尔卓，佩尔卓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一时之间却是不敢随意翻动。

　　雅尔特见状笑意更深，对佩尔卓的好感也更佳，她道：“没关系，翻吧，它还没有那么脆弱。”

　　佩尔卓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翻开书页。赫特在一旁看着都能感受到佩尔卓此刻的紧张。说实话赫特并不太能明白佩尔卓为什么这么紧张，如果是他肯定毫不犹豫就翻开了，但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一点，可能这就是爱书之人对知识的敬重？毕竟不是有人在看书之前都要洗手吗，两者殊途同归。

　　见佩尔卓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翻开了书页，赫特便也凑了过去，想看看这么古老的书里面都写了什么。

　　古书的内容形式类似于教科书，一句洛特斯族语，一句通用语。只是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这上面的通用语也不是现在使用的样子，赫特能辨认出这是通用语，也能看到些熟悉的单词形式和句型，但阅读起来还是有相当的障碍。不过这种障碍似乎对佩尔卓无效，只见她目光虔诚地看过书页中的内容，比对过没有她记录的那几个字符后才小心翼翼地翻页。

　　文盲赫特只好和一旁的雅尔特搭话：“雅尔特奶奶，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啊？”

　　“不是出版，只是编辑成正式的书册而已，大概是两三个世纪以前吧。”

　　赫特知道雅尔特是想强调那时候并没有出版社这种东西，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那书里的文字是什么时候的？”

　　“通用语应该是和书同样的年代，至于洛特斯族语……洛特斯族在三四百年前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们的文字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我也不知道，总归是比那更早。”

　　“我好像对特洛斯族有点耳熟，这个民族有什么特别的吗？”赫特了然，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却招来了雅尔特的嫌弃，她看了一眼赫特，赫特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说他不争气了。文盲赫特只能尴尬地保持微笑，等待雅尔特为他解答疑惑。

　　“我们镇子上信仰的神明，传说中就是来自特洛斯族的。”

　　“啊？”赫特愣了一下，这真的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对镇子上信仰的这个神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毕竟文明会削弱鬼神论，随着科技的发展，镇子对神的崇拜减弱了不少，现在的神明基本作为类似当地特色一样的东西出现，年轻一辈基本是不相信的，赫特自然也属于不信的那一种。不过老一辈对神明的信仰根深蒂固，他对神的了解也是从老一辈那里耳目濡染来的。

　　神明的名字叫作阿特洛，据说她在人间曾是位药剂师，救了很多人的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后人才会信奉她为神。

　　传闻说见到阿特洛的人可以向她许愿，但只能许一个愿望。赫特对这个说法保留意见，毕竟人们连据说是阿特洛最后去处的阿特洛遗迹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阿特洛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那个废屋里看到的玻璃瓶，也总算知道了因格瑞特为什么说那里可能会和阿特洛遗迹有关，一时也更加确定因格瑞特一定没有注意到柜台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那个屋子里有特洛斯族的文字，应该也确实和阿特洛有关，这还真是……不知道应该说因格瑞特是运气好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赫特暗想，因格瑞特就是因为把运气都用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才会一直都追不到佩尔卓的。

　　那边佩尔卓似乎终于有所发现，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赫特！我找到了！这四个字符分别是药剂和粉末的意思！”

　　赫特除了“哇哦”以外没有别的词能用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与阿特洛有关的屋子，可能曾经是家店铺，又有药剂和粉末这两个词作为辅证……就跟直接说那是阿特洛的店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要柜台上不真的是账单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么是地图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只是他也不知道阿特洛和阿特洛遗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一般用一个人的名字给一个地方命名，要么是这个人发现了这个地方，要么是这个人建造了这个地方。可介于阿特洛是作为被信奉的神而存在，那么阿特洛遗迹也可能干脆就只是后人捏造的，不过这个想法太过扫兴，赫特觉得如果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对阿特洛遗迹相当感兴趣的佩尔卓人道毁灭。

　　那么剩下两种可能，阿特洛毕竟只是一个人，想建造遗迹这种听上去就很宏大的建筑应该不太可能，那么是前者的可能性便很大了。虽然赫特觉得还有一些地方不太说得通，但姑且可以忽视。

　　雅尔特似乎在先前赫特自说自话陷入思考的时候就离开了，现在书房里只剩下了赫特和佩尔卓两个人。

　　赫特把先前从雅尔特那儿问到的并自己的想法一起讲给了佩尔卓听，佩尔卓微微思考了一下，便提出了问题：“如果确实是因为阿特洛发现了这个遗迹才如此命名，那么进行命名的也不该是阿特洛本人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遗迹的具体位置？”

　　赫特表示不知。

　　“那么就假设你所想的都是对的，这样一来柜台上的地图就应该是遗迹内部的地图，而非指明遗迹在何处的地图。”

　　赫特不解：“为什么？”

　　“既然没有人知道遗迹的具体位置，那么就说明阿特洛本人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样的话她自然也不会把指明遗迹地址的地图放在柜台那么显眼的地方。”佩尔卓道。

　　“也许是灯下黑？”

　　“……自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我还是认为是遗迹内部地图的可能性更大。这样一来她将地图放在柜台上，也好方便自己可以研究，而且别人见了也认不出熟悉的地方，能更容易地糊弄过去……当然，前提是那儿原来放着的确实是地图。”

　　“或者也可能是两者都有？”赫特道，“上面放内部的，下面放指明地点的，还是灯下黑。”

　　佩尔卓察觉到赫特再次执着起了奇怪的方向，无奈道：“什么样的可能都有，毕竟我们现在也只是胡乱猜测。”

　　“我们也不能确定那家店就是阿特洛的，虽然看起来证据确凿。”赫特同意道。

　　“……等等，”佩尔卓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假设那家店确实是阿特洛的，那么她为什么要把店开在那种地方？既然是药剂店，开在镇子里不是更好？”

　　赫特顿住，也陷入不解。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佩尔卓迟疑道，“比如阿特洛和镇子里的人并不和……总之至少不会是为了增添神秘感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吧？嗯？再等一下，”佩尔卓微微蹙起眉，“你们的镇子是一开始就叫阿特洛波斯，还是在信奉了阿特洛之后改了名字？”

　　赫特被一连串的问题击倒，完全说不出话。

　　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虽然我没有镇子改过名字的印象，但说实话我对阿特洛波斯的历史并不怎么了解，有关这个还是去问雅尔特奶奶吧……至于为什么要把店开在那么荒凉的地方，我想以当时的状况来说，人们应该是不会疏远药剂师的，那么她不在镇子上开店而选择那样的一个地方，或许是因为那里离什么地方比较近…或者是为了什么不被发现而特地在那里开店来打掩护？”赫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废屋院子的那口井，便道，“那口井里会不会有什么？”

　　佩尔卓沉吟一会，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再去一次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