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月亮》京阙

1、1 海报撞脸怪

　　◎
　　商场新换了大海报，很好看。
　　大概是我愣的时间有点长，万学返回来用肩膀撞我，问我干嘛盯着海报看。我说我觉得这个处理的不是很好，他于是也抬起头来看了那张海报好一会，然后说他看着没啥问题。
　　我只是觉得上面的人有点像程向焉。
　　所以我不能告诉万学。
　　我不想听他唠叨，唠叨程向焉，唠叨其他的男孩儿。
　　万学这人其实不错，就是爱唠叨。

　　我俩是发小，小初都一块读的，大学又碰到一起，我说看到你好烦啊老哥，他瞪大了眼锤了我一拳，我感觉他要开始叨叨抢先开口说嘿万妈妈！他脸抽了一下，嘿嘿笑着说，好久不见余逢。
　　当时程向焉正好路过，我瞅着人好看，多瞄了两眼，结果人走过来的时候我莫明感受到了一种偷窥被抓的尴尬……
　　他过来问路，说学长能告诉我谦德楼怎么走吗？
　　我懵了一下，给他指了路，又说我们应该是平级，我大一。
　　他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说是学长没错啊，我高中没毕业呢，来找人的，谢谢学长了。
　　万学迟疑着说，谦德不是男生宿舍吗？我恍恍惚惚地应了句。
　　我跟万学也要去宿舍楼，到楼下时正好看见刚才问路那个自称高中还没毕业的人，他和另一个男生站在一块，看起来挺亲密。
　　大家也就一面之缘，我就没想去打招呼，那小孩倒挺热情，过来叫了声学长，又自告奋勇要帮我和万学提东西，我看了眼和他一起的男生，拒绝了他。
　　万学在我对面楼，他动作比我快些，放完就过来帮我，收拾好了就拉我去吃饭。
　　巧的是我们又遇到了那个小孩儿。
　　他身边那个男生表情不是非常开心，小孩儿活泼，直接过来跟我们拼了桌。小孩儿说他叫程向焉，用手机把名字打出来给我们看了，又介绍那个男生。那男生脸色一变分明是想拦着程向焉不让他说，小孩嘴快，那男生嘴才张开程向焉已经说完了。
　　程向焉说这是我男朋友。

　　◎
　　分手后我和程向焉就没什么联系了，躺在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偶尔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万学问过我怎么不干脆删了好友，我说删好友这么弱智的事情，我们又不是…
　　我们又不是闹翻了。
　　我闭了嘴，万学看了我一眼，也不问了。
　　我和程向焉是和平分手，像当初我们在一起一样干脆利落。
　　倒是万学，很奇怪，他问过我为什么不删好友之后就没再和我提过程向焉，也不许我提，说烦。
　　有什么可烦的，我提不提他提不提，程向焉这个人都是存在的，在某个城市，某座大楼，某个窗口。

　　街边大楼林立，商场的橱柜门上倒映着广告的灯光，广告代言人的眼睛在光下非常灵动，我想起从前程向焉看我的时候来，从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光。
　　我甚至想起了他说过的情话。
　　他说，余逢，我眼睛里有星星。
　　挺糟心，我都觉得再过三两个月我大概就想不起来程向焉长什么样了，难得和万学出个门就被巨幅海报糊了满脸。
　　撞脸怪，我暗暗啐了一口。
　　自欺欺人呗，我跟在万学后面，嗯嗯啊啊地应和他，再回头看一眼那张海报。
　　我有点想他了。

　　这正是下班的时间，城市在这时候尤其喧闹，汽笛声，吆喝声，街边店铺里的音乐声，各种声音拥进耳朵里，太多太满，涨的发疼。
　　万学慢了脚步等我，手插在兜里，问，余逢，要不要去学校。我说不去，给班导看见要挨训，都毕业了再挨班导骂简直糟心。万学抽出一只手来搭在我肩上，说，就看一眼。
　　我没再拒绝。

　　学校没什么变化，这个时候也见不到什么故人，花草树木林立的楼来往的人，都还是那个样子。
　　在校区兜了个圈，万学又拉着我走了，扯了我在周边的店里吃了饭，然后道别。
　　手机躺在口袋里，忽地震了一下。我把手机掏出来，是万学发的消息，我没理他，又把手机塞回了衣兜。
　　走回家吧。

　　冬天的太阳过了午才觉得有了热度，晒在身上暖得叫人发懒，最好是窝着榻榻米在阳台上晒着，捧一本书端一杯茶。

　　路上仍有出租在载客，伸手便能拦上一辆，我并不着急，在人行道上踢踢踏踏地走，跟着店铺放的音乐哼唱，记得住的歌词就跟上，记不住的哼哼也就含混过去。

　　我窝进榻榻米里的时候已过了正当好晒太阳的时刻，只是陷在松软里就叫人觉得放松，实在快活，我眯着眼，调了闹钟把手机放在小桌上，然后说，午安。

　　◎
　　程向焉皮肤很白，又不是病态的白，这让学姐们非常羡慕，我和他玩熟之后就调侃他是雪肤冰肌，他也无所谓，只笑嘻嘻地挂在我肩上。
　　程向焉这小孩儿是真的活泼，他总来找他对象，又长得好，在一群学长学姐里混得简直风生水起。一个学姐说，这种奶甜奶甜的男朋友，给她两打不嫌多。
　　只是他男朋友看起来总是不开心，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皱着眉的。
　　我怪纳闷的，小对象见天儿地找你你还不开心啊，嫌黏吗？
　　高中开学后程向焉来得就没那么勤快了，偶有几回遇见他和他对象在一块，那男生仍是皱着眉一脸不悦。
　　不找你你也嫌？还挺难伺候。
　　我给万学吐槽这个，他回得很快。
　　-母胎solo我余哥
　　-你是羡慕了
　　-还是嫉妒了
　　我回了个表情包过去，不理他了。气人。
　　我有几堂课和程向焉男朋友是撞上的，近几次碰到他，他都皱着眉换去了离我甚远的位置。
　　我有一点委屈，有一点尴尬。
　　委屈是我对你小男朋友没意思，尴尬是好巧我也是给。
　　今天他大概是来晚了，没剩什么座可选，我看着他简直百般不愿地在我旁边坐下，都想替他说累。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程向焉。小孩儿约我去吃饭。
　　我正要拒绝，小孩儿电话打了过来，我犹豫着接起，听到对面明显不如平常有活力的声音。
　　他说，余逢哥哥，你能不能来陪我说会话啊。
　　这尴尬，你男朋友在我旁边坐着啊。
　　那男生看着我，再看看我的手机，估计是看到来电人了。
　　我仿佛看到他眼里的怒火。
　　可我什么都没干啊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于是我挂断了程向焉的电话，迅速从后门溜了出去。
　　冲出去以后我就觉得一阵傻逼之气直冲头顶，阿西，我出来干嘛……
　　余逢，你像他妈磕了药。
　　但出都出来了……我掏出手机给程向焉拨了回去，小孩儿接挺快，声音听着特别委屈，说你怎么挂我电话。我就很尴尬，支吾两句，问他打电话给我干嘛，小孩抽噎一下，说你过来陪我，余逢，你来陪陪我。我说行行行，但我不知道你在哪啊。程向焉挂断电话，给我发了定位信息。

　　我找到程向焉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侧对着门，两条长腿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