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往事》祁苒

1、第一章

　　三月明媚的天气，微风送暖，配合着春困，越发让人倦懒，76号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内，76号情报处处长汪曼春正靠着沙发沉沉睡着，身上盖一份毛毯，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窗户开着，微风偶尔掀起白色的窗帘，漏下一片明艳的阳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曼春缓缓醒来，揉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这种嗜睡的情况以及持续将近一个月，幸好这段时间上海滩比较平静，才没有影响工作。

　　日已西沉，一抹斜阳高高挂在树梢，汪曼春起身收拾了一下妆容，准备下班回家，在办公室睡了一下午并没有解乏，身体反而感觉更沉重了，希望回家能歇个好觉。

　　回到汪公馆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点着灯，照着树影错错，安静得像一个荒宅，只有偶尔几声虫叫声，和风吹树叶沙沙声，汪曼春站在院门口，下班时想回家的念头，突然没有了，甚至有点害怕踏进家门，害怕空荡荡的家，害怕明亮的灯光照出自己孤单的身影，害怕空阔的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自从叔父去世，也把家带走了。

　　汪曼春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推开门，走进屋里，客厅开着一盏黄灯，静悄悄地。

　　“是小姐回来了吗？”是玉秀，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匆忙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曼春惊喜的问“小姐吃饭了吗？”

　　玉秀是曼春奶娘的女儿，十六岁进入汪家帮佣，已经七年了。平时无论曼春回来都会等着，客厅留一盏灯，再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或一碗炖得烂烂的粥，吃一碗下去，叫人身上心里的寒意都去了，从心里感觉暖融融的。

　　就像现在，曼春看着玉秀脸上堆满的惊喜，心里压抑着的孤单轻松了不少，不禁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还没吃，你给我下晚素面”，曼春边说边脱身上的大衣、拿下围巾递给玉秀，“多放点葱花和芫荽，再放点醋和辣椒。”

　　“好的，刚好今天熬了一锅老母鸡汤，小火炖了一下午，炖出来的汤又香又清，就等着小姐回来喝呢，用来做汤底下面正好，再下点新鲜的小青菜，保证小姐喜欢！”玉秀清脆的描述着，接过大衣和毛巾，转身挂好，就进厨房忙了。

　　曼春松了一口气，几步走到沙发，把整个人埋进沙发里，精神放松下来，疲倦又爬上眉头，葱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太阳穴。近段时间实在乏得厉害，许是因为春天要来了吧，所有才犯了春困。

　　玉秀动作十分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把面煮好了，热腾腾的端上来，红的绿的白的，衬着热气，清清爽爽的，看着让人特别有胃口，闻着香气，肚子一阵直叫，曼春才发现肚子饿得厉害，连忙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吃着，这碗面，玉秀下足了料，鸡汤做底，下几棵嫩绿的小青菜，放足葱花和芫荽提鲜，辣椒和醋调味，煮出来的面又鲜又香，酸辣适中，光闻着味儿都让人嘴里生津。

　　汪家虽然已经定居在上海多年，老家却是在苏州，汪家人的饮食多年来依然保持着苏州人的习惯，喜爱偏于苏帮菜，口味偏淡。秀玉也是苏州人，做得一手苏帮菜，平时家里是很少见味重的，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地，口味突然变重起来，喜爱味重的食物，像葱花和芫荽，曼春以前虽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很少碰，还喜欢一口面一口葱花芫荽吃得特别想，再喝一口又酸又辣的面汤，整个人都酥了。

　　一碗面下肚，曼春只吃了个半饱，觉得肚子又饿得开始咕咕叫，便嚷嚷着还要吃，玉秀回到厨房又煮了一碗面给她，曼春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玉秀这回可不敢再给她吃面了，怕吃多了积食，夜里再胃疼，可是又舍不得拒绝曼春，自从汪芙蕖被杀后，曼春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好胃口了，想到下午炖的老母鸡汤还有一些，连忙把鸡汤热了端出来。没有面，曼春也不挑食时，鸡汤炖得很香很醇，配着炖得烂烂的鸡肉，曼春痛痛快快的喝了三大碗，把汤喝完了才罢休。

　　放下碗，曼春痛快的上楼洗漱，不一会儿洗漱完毕，躺进松软的被窝，关灯，没一会儿轻轻的呼噜声响起，不愧是作风凌厉的汪处长。

　　然而曼春是吃饱痛快的睡着了，却把玉秀吓得睡不着觉，要知道曼春是典型的千金小姐，吃饭一贯奉行量少而精，平日的饭量也就一小碗米饭，今日却远远超过了平时的饭量，而且还一改以往的口味，开始喜酸喜辣起来，不得不让人往深处想，该不会是那个了吧？

　　深夜的汪公馆寂静安谧，汪家的主人汪家大小姐汪曼春在楼上酣然入梦，睡在楼下的帮佣玉秀却被心里的猜测吓着了，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