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曲调难

5、第五章 莫林

　　蓝色的天与蓝色的海之间会有一道明显的分割线将他们区别开，看得久了，似乎那条线变得模糊了。模糊着，模糊着，就会消失不见。
　　当海和天融为一体的时候，一艘快艇迷失了方向，孤零零地飘荡在海面，犹如一片枯黄的即将毁灭的叶片，没有目的也看不到未来。湿冷的海风戏弄着浪花拍打着艇身，好像再用一点力气就可以将它拍散。
　　舱内坐着两个孩子，男孩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西装，与他稚嫩的脸结合显得格格不入。他端坐在角落眼神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女孩，不时地摸摸她的头。女孩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蜷缩在男孩的怀里嘤嘤地哭泣，她不时地蹭蹭男孩的外套，软糯的嗓音伴着浓浓的鼻音说起话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哥哥，我要爸爸妈妈。”女孩睁着大眼睛望着男孩。
　　男孩没有看她，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安慰道：“不怕，哥哥在，我会陪着你。”
　　女孩“嗯嗯”了两声，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躺在哥哥的怀里给她无尽的安全感。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起来，甚至还发出微微的呼噜声。
　　男孩苦涩地笑了笑，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发独自喃喃道：“你要好好长大知道吗？我会一直都会陪着你。”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透明，方回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努力地想要靠近，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地站在原地，卡在喉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只留下熟睡的女孩。
　　“不要！”
　　“不要！”
　　“不要啊！”
　　方回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看到熟悉的摆设才回过来神那只是一个梦。
　　已经好久都没有做过噩梦了，似乎都忘记了恐惧是什么感觉，原来害怕地从床上坐起来是那么神奇的事情，真的是一秒解困。
　　方回揉了揉脑袋随手就接起来刚响了没有一点五秒的电话。
　　“这么及时？你真的在家都不能多睡儿一会儿吗？”王瑜因此刻的表情若是方回在面前肯定是要一个爆栗送过去的，一脸的不可思议外加震惊的鄙视。
　　“计划着要在床上待到中午十二点的，只是完成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方回说得不以为然，脑袋里仍在回想着刚刚的梦境，一段一段的像幻灯片一样有些难受。
　　“做噩梦了？”王瑜因打趣道。
　　“哇，你是神算子吗？”没想到她竟然一猜就中，不愧是“神王”。
　　“我的天天酸菜鱼，明明是到了该做春天的梦的年纪，你竟然还做噩梦，如果你下次告诉我尿床了，我都不会惊讶。”王瑜因痛苦地捏着大腿的肉，“你知道我现在为了不笑出声，在做什么痛苦的事情吗？”
　　“你在掐大腿，挂了！”方回淡淡地说道。
　　“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录取了。”王瑜因一想到早上起床打开电脑后，看到面试通知的时候，脑袋里“噼里啪啦”就像宿舍在放一千响的烟花，整个世界都灿烂了。
　　“我的好消息呢？”明明是她的好消息，非要搞得……好吧，王瑜因的好消息就是方回的好消息。
　　“你可以吃到我请的午饭，还有本少女陪伴的一下午逛街时间。”王瑜因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翻箱倒柜也没找出来像样的可以去面试的衣服，只有找眼光不错的方回帮忙了。
　　“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中午见。”
　　挂上电话，方回随意的给自己扎了一个丸子头，从更衣室里找出一身运动服穿上就下了楼。
　　整个家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方爸还没有起床，方回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片面包塞到嘴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做着拉伸运动。
　　方回家所在的小区里有一片人工湖，湖里停着三四家的游艇，方爸之前还征询方回的意见要不要也买一辆游艇放进去，方回的回答是，还不如买公园里的脚蹬船更有意思。
　　物业绕着湖建了一圈的行人跑道，每天早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去运动，其他人怎么运动？当然在家里的健身房喽。
　　汉堡在前面走着，方回在后面拽着，方回走得慢了，汉堡还要拉着她向前走。
　　“你这是在遛汉堡，还是汉堡在遛你？”
　　听到声音，方回转身就看到了正一脸笑意的莫林，惊讶地呼出声。
　　“你回来啦，什么时候？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方回激动地把狗绳都丢了。
　　“有段时间了，你一直在学校也没回来自然也没看到我，联系你又怕耽误你上学。”
　　方回眯着眼睛一脸坏笑地看着莫林说道：“耽误？你是故意不想让我知道的吧，担心我缠着你？”
　　莫林连忙摇手，笑道：“你这丫头，几年不见伶牙俐齿的功夫可是一点也没退步。”
　　方回装作严厉的样子说道：“那你说说我的手机号码。”
　　“1……8”莫林无奈地背出了她的号码，盯着方回看她的表情。
　　本身带着玩笑地意味，没想到他真的背出来了，方回笑着挽上了他的胳膊，“好孩子！快和我聊聊你在德国都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在德国有没有交女朋友？”
　　“你的德语一定很好，你有时间教教我好不好？”
　　“那边天天香肠牛肉奶酪的，你怎么没有胖呢？”
　　“那边真的周末超市都不开门？”
　　方回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搞得莫林头都大了。
　　“你一个一个问好不好？”
　　“好，我一个一个问，你一个一个说。”
　　……

　　**

　　18年前……
　　方回抱着洋娃娃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方爸下班回来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心疼。
　　“回回，爸爸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多小朋友在花园里玩老鹰抓小鸡，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
　　方回仍旧盯着电视机摇了摇头，“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和小朋友玩呢？好孩子是要有很多好朋友的。”
　　方回什么都不说，又摇了摇头，“好孩子要有朋友吗？”
　　看到爸爸点了点头，方回叹了口气也朝方爸点了点头，她想做爸爸的好孩子。
　　方回抱着洋娃娃穿着小皮鞋一步一步地慢得像挪着过去的，公园里的小朋友都成群结队的玩耍，她一个人在公园中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一个小朋友走到她面前邀请她。
　　“她没有妈妈！”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她不是宝贝！”
　　“她一定是不听话，她妈妈才不要她的。”
　　……
　　方回走到台阶边坐下，看着面前的小朋友开心的玩着老鹰抓小鸡，想着他们说的话，不屑地从鼻孔里哼出声，“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爸爸说我妈妈是去了很好的地方生活了，妈妈很疼爱回回，她每天都在天上看着我呢！回回是最听话的，回回是妈妈的宝贝！”
　　说着说着，方回的眼睛红了，她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娃娃，接着把洋娃娃放在怀里紧紧地抱住，紧紧的。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没等方回同意，莫林走到方回的旁边坐下。
　　“你是谁？”方回的小脑袋想了一圈对面前的大男孩没有一点印象。
　　“你好，我叫莫林，今年十岁。”莫林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房子说道：“我是刚搬来的，你的新邻居。”
　　“你好，我叫方回，今年五岁。”方回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家，“我住在这好久了，你的邻居。”
　　看到莫林对她笑，方回也礼貌的用微笑回应。
　　两人对完话之后又陷入了沉默，方回心里在想他是新来的，一定不太适应还是要自己打破这种尴尬，她看了看莫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朋友问道：“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莫林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自己，笑着说：“你看看！我比他们大很多，个子也比他们高，不适合和他们在一起玩。”
　　“我觉得你挺适合的。”看到莫林疑惑的眼神她接着说：“适合当那只母鸡。”
　　方回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完美了，她笑出了声，“你看那只母鸡根本挡不住老鹰。”
　　莫林发现自己搞不懂眼前这个小女孩，问道：“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我不想当母鸡，也不想当小鸡。”看到莫林的表情方回知道他要说什么，接着说：“我更不想当老鹰。”
　　“好吧。”十岁的莫林竟然说不过一个五岁的方回。
　　自此之后，方回为了当爸爸的好孩子每天都会装作和小朋友一起玩的样子，然后抱着洋娃娃出门，之后一个人抱着洋娃娃坐在台阶上看着小朋友玩不同的游戏。
　　莫林也会在放学写完作业后到公园里找到方回，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时间久了，方回都忘记了，每天去公园里是为了看小朋友玩游戏还是为了和莫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