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兰》兰鈊

25、永乐帝篇 23上

　　巴音巴布禄的到来，撕破了长公主府延续多年的平和局面。

　　初次见到驸马白梅祯，巴音巴布禄并未行大礼。桀骜不驯审视了他一番，笑着打趣道：“驸马爷怎么这般瘦弱，没有半点男人的豪迈气，倒像个细腰窄臀的女子！”

　　宴席上，巴音嫌白玉刻花高足杯太小，教下人们去换。宫人们换上了一盏赤金嵌宝三足樽，巴音还是摇头。宫人们无奈，将膳房里盛装酱菜的青花蔓枝西番莲大碗刷洗干净，端了上来。

　　胫骨里的肉筋极难剔下，巴音也不唤御厨处置，抽出腰间的短刀自行拆解。

　　襁褓中的伽灵粉雕玉琢，娇嫩可爱，被小心翼翼安放在吊梁摇篮中。金兰半跪在榻上，一边轻轻推着，一边用雕花金柄系琉璃珠孩儿鼓引逗伽灵去抓。

　　巴音巴布禄将伽灵抱起来，往头顶上举了几次。自出生便被悉心呵宠的伽灵哪里受过这般惊吓，立时手脚乱蹬，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金兰吓得唇色惨白，连声劝道：“巴音侍读万万小心，奴婢这条命可都在小郡主身上呢！”

　　巴音置若罔闻，听伽灵哭声嘹亮，心中更添了几分怜爱，捂在怀中转身去庭院里赏春雪消融。

　　陪同而来的白梅祯再顾不得客套，寒着脸色呵斥金兰，“愣着做什么，快把郡主抱回来！”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清明。缅怀故人的时节里，天色亦十分应景，细雨潺潺，时断时续，像思念亡人的泪眼，不知滴落到何时才肯止歇。

　　白梅祯一早随咏晴回宫中，与乾宁王夫妇一并侍奉女帝往奉先殿祭拜列位先祖。折回府上后，又亲赴佛堂主持佑国寺的僧人们为仕祥焚香诵经，安渡亡魂。

　　一切打理妥当，已是日暮西山，灯火黄昏。

　　哀风四起，似一腔愤懑无从宣泄，乱扑绿柳垂绦，揉碎桃红杏白，呜咽不止。莺啼凄啭，乌雀合鸣，惶乱相应。

　　春已残，夏未至，入眼皆是凋敝破败之景，撼恸愁肠。

　　白梅祯感伤仕祥早逝，如今能与自己说几句知心话的人也寻不到了。咏晴一向慵懒，府里诸般琐事全推给了他。新入府的巴音放浪不羁，野蛮无教，极难相处。千头万绪，茫茫无措。

　　不知不觉间，已自斟自饮了半壶桂花清酒。

　　依典制，这一日咏晴会驾临他的宿处，独与他共进晚膳。

　　日落月升，卷帘轻抛。咏晴没等来，来的是一脸难堪的兴安。

　　兴安偷瞄着白梅祯的表情，斟字酌句道：“殿下的凤驾经过巴音侍读的宿处时，念在巴音侍读新来府上，家国千里，便进去安抚他几句。谁知巴音侍读将殿下拦腰抱住了，殿下挣脱不得，只好留宿了。”

　　“老祖宗立下的宫规，驸马爷侍寝后需间隔两旬时日，才能招幸侍读。”一向沉默婉顺的金兰也沉不住气了，凝眉质疑，“巴音侍读这般肆意妄为，岂不是要乱了子嗣伦常？”

　　白梅祯静默了半晌，沉声向金兰道：“去本宫的书房将《宫训》找出来，明日殿下早朝后，本宫要好好与巴音侍读讲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