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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盘丝洞 ...

  •   我想到了,她是那个夜里闯进便利店被家暴的年轻妈妈!
      我想到她的手臂上有玻璃划伤的漫长伤痕,血毫不怜悯的往外流淌,她的美丽像夜色里举起一块抗议的牌子,伤害完全没有让她变得懦弱。
      我低下了头,那一晚的情景浮现在脑海。
      没错,是她。

      三人的谈话漫过我的耳朵。
      仔细辨认,便令我有些惊讶。
      因为有点距离,听的不是特别清楚,大概可以听到是关于一个痴情男人的嗅事。整个谈话里并没有单亲妈妈或者是老公家暴相关。我越听越发现,这是三个单身女孩的聊天,这里面不存在什么忧心难过的往事,
      那一晚的场景,似乎只存在于我自己的记忆里。

      我的汉堡很快吃完了。
      三个女人也聊的到了时间,其中一个接了个电话,说她要先走了,下次再见,另一个也说要离开,魅力女人说好,三人一起站了起来,纷纷穿外套,拿围巾;我快速喝完最后一半芒果汁,也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三人在门口分了手,有人拦了出租车,有人走了和我相反的方向,我关注的那一位,朝我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我迅速跟上了她。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街上匆忙而过的行人似乎已经忘了刚才那场雪,路面的地上有一点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寒冷的滋味像是离开烤箱很久了的土豆条,整个城市又陷入一种失落的冰凉。
      我跟着女人进入了小区。

      不知道是我们俩谁的鞋子,噔噔噔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了不甘寂寞的清脆生响,也许是四只脚、两双鞋,都在发声;两股声音在长长的小区中心公园林荫里,交织成一曲细细的混响乐,有几分欢快,有几分紧迫。
      我一度沉浸在这莫名的音乐里,茫然的顺着脚步跟着眼前的女人;
      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盯住我,质问我:“你干嘛跟着我!”我倒是被吓了一跳。
      那场景一定有些滑稽。这位女士比我低了半头,高跟鞋帮她争取到一些高度,但我们之间还是明显差了一大截,气势上的反差也是这么明显,不过是她强我弱。我被她呵斥的有些懵。
      迅速镇定下来,“我也住前面。”我说的是实话。
      女人瞪了我一眼,非常漂亮的一眼,这漂亮提醒我她早习惯了被尾随被跟踪,完全不想跟我多费口舌。她收回眼光,预备继续向前。
      “我想问问上次您手臂受伤,现在有没有好些?”在她迈开脚步之前我抢先问。
      果然,她停下来,仔细的又看了我一眼。
      “您没在家,宝宝睡着了吗?”我又问。
      女人张了张嘴,好像是在回忆我说的话;
      “您看起来状态不错,那位家暴的老公……问题解决了吗?”我还在不遗余力的补刀。
      女人眯了眯眼,天哪,也是漂亮的令人炫目!“你是谁?”她竟然问!
      “我是XXX便利店协助您包扎的服务员呀。”我只好说。
      “哦!”她这才恍然大悟的笑了,“是的,是的,谢谢你。”她不再用那种严厉的眼光对我,卸除掉防备,现在的神情像是面对一个邻居,自如又悠闲,她并没有打算回答我的任何一个问题。洋洋洒洒的站在风里,似乎打完招呼就挥手再见。
      我只好再次提醒她:“上次您在我店里买了东西,还没有付钱。”
      “噢?”她也没有惊奇,也没有尴尬。
      “多少钱我得去店里算算,您没有用完的药水和胶布可以顺便一起带走。”我当然是很讨厌她这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要带孩子,可能没有时间哦。”她并不打算找个台阶下。
      “你有孩子吗?”我冷冷的问。
      “既然你已经偷听我们谈话很久了,应该也知道了。”她也冷了下来,转身就预备走。
      我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她吃痛喊了一声,我意识到抓的大概正好是那天她受伤的胳膊,立刻松开了手,拉住她的背包。
      女人只好停下来,看了看我,这次跟刚才不同,竟有点讨饶。
      我心软了下来,“又没有多少钱,我是好心帮你,你何必这样。”
      “要不你跟老板说,我过去打几天工抵掉怎么样。”她说的倒是有点真诚,又配了几分玩笑。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赖掉这七八百。我还没见过她这种人!
      骂人的话在嘴里翻来滚去没有说出口。“你留个电话吧。”不容置疑。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留好电话的女人一幅完成任务的样子,只想快点甩掉我。
      “不行,”我一直拽着她的包带,“带我去你家,我要知道你住在哪,防止电话联系不上你。”
      女人有点生气,“过分了哦,这是我的隐私!我会接你电话的。”
      我不再跟她废话,抓住包带就是不松手。我想要钱,同时,我很好奇。
      “你今天不用去便利店上班吗?怎么有这么多时间跟我耗在这?不用工作的吗妹妹?”毕竟室外有些冷,爱美的女人也都穿的单薄,她大概是愤恨我这么执着。生气的朝前走了。

      她住在小区最后面的那栋高层公寓里。
      我们一直走到底,坐电梯上到了34楼。我注意到,女人的表情产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如果说,在汉堡店,在大街上,在小区里,她是在面对一场大型的秀和谢幕,进入公寓楼后,随着电梯走向34楼,她的神情像是回到了后台,闪亮自由自信快乐的情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疲倦失落烦躁憔悴;
      情绪像枷锁,从头到脚扣住了她。
      3406的房门被钥匙打开的一瞬间,我想我明白了她。

      我不太了解这个房屋的结构户型。迎面的客厅里挤满了女人用的鞋子靴子,横七竖八的晾衣杆上晒满了各种皱皱巴巴的女人换洗衣裤,因为过于繁多而显得低档廉价,这绝不是一个我眼前这样精致漂亮的女人房间,
      我猜这里至少住着十个女人。
      是的,房间里走动着几个身穿睡衣不修边幅的女人,我来不及细看,我跟着的这位进屋换了鞋拐进右边的走廊,我也立刻紧跟她,进入这盘丝洞一般到处挂满东西的房间里。
      女人用钥匙打开了一间小屋的门,我跟进去:这个房间很小,也许有十个平,连着外面一个小阳台。
      这套房子进来的这个房间里,住着三个女人。
      另外两个此时不在“家”,欠账小姐的床铺在进门左手这里,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边是一张和床差不多大的写字台,摆在这里看起来非常的奢侈,写字台下面是两口大箱子,我猜里面可能是衣服;写字台上堆满杂物,有化妆品和吃的,杂志和首饰,最醒目的,是那罐从我店里拿的婴儿奶粉。
      房间对角的位置是另一张单人床,床边紧挨着是一个塌了半边的布衣柜,塌掉的半扇门正往外井喷一样冒着衣服,那一角显示那里住着另一位女生。
      房间连着阳台,有一扇挂了珠帘的门框,门外阳台玻璃封的森严,挂着深绿色旧丝绒窗帘,阳台里也支着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小床上坐着两个大大的毛绒玩偶,旁边的小床头柜上摆了化妆镜,全套的梳妆品。
      “你知道我住哪了,现在可以走了?”女人又恢复了一些好情绪,对我下了逐客令。
      “好。”我走出了盘丝洞。

      说来奇怪。我没有再见到给我送粥的邻居。
      自从那天的冷稀饭后,出门回家进出电梯,我都担心偶遇令人尴尬。对方也许意识到了,也不想见我吧,我们避开的挺好。像以前几年一样,我没有在这层碰见邻居。当然也没有在其他地方遇见他。
      找到了欠账的女人,我就想把欠邻居的钱也还给他。
      于是回到家我就去敲他的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下午四点,房间里没有人。

      下来几天我在不同时间去敲邻居的门,他都不在家。让我怀疑对方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让我有点好奇。
      圣诞节快到了,我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装在一个圣诞花环里,挂在我的大门上,摄像头正对着邻居房门的位置,连好了电脑,我在手机上就可以看到邻居是不是还住在我对面。

      没错,他住在那里。
      只是每天天刚亮,他就出门了,天黑才回到家。监控了几天,我发现我的邻居早出晚归,规律而忙碌。和我的出行时间完全两个维度,即便周末也是如此。
      他是去上班吗?他做什么工作的呢?我是早上在他出门前去叫住他,还是在他晚上回家时叫住他呢?早上会不会影响他工作令他迟到?晚上太晚会不会对我而言不安全?
      监控邻居很快就索然无味。
      因为他的往来非常单调。没有一个朋友,白天他全不在家。家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旅馆。
      那么大年纪,他的家人呢?父母在老家,不催他结婚吗?也许他是个渣男呢?看那摸样不可能没有情感往来,女方在哪?有没有孩子?现在为什么他一个人住?
      阮文铭以前常说,我实在太好奇了,这么爱操心别人的故事,干嘛不去写小说?
      我说我没时间呀,每天忙的都分不出时间来,哪有功夫坐下来在电脑前面一坐大半天。
      那时我和阮文铭在一起。真的是干什么都感觉时间不够用。以至于和我的朋友们,都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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