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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旁观者 ...

  •   十五 旁观者

      说到饺子,当然想到过年。说到过年,就想起回家。说起回家,訾曰就郁闷了——訾言口气一丝也没松,咬定了不回家。

      提起訾言,筑涛也来精神了。
      在美国的时候,两个人住的地方相隔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所以经常一起聚在一起,早就是铁哥们儿了。
      筑涛訾曰对雅衷和他的关系都是猜的多了解的少,还想着这阵子他俩关系差不多要向着友情正常化了,所以一个想找机会劝他回家,一个想见见好朋友,两个人一合计,打电话把人叫来了。

      訾言去外地有点事,没去接机,现在还在回家路上,离这儿不远。筑涛邀请,他不好意思不给他面子,所以也就答应了。

      雅衷在厨房里听着他们打电话,对着满锅饺子出了神。

      刘益彰过来,手里拿着外套。
      “饺子也吃过了,我看我该回去了。”
      “干嘛这么急着走?”雅衷是真不想他离开。他一走,她恐怕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訾言了。

      “嗯。你们先叙旧吧,我们改天再约吧——对了,我在你工作的地方办了□□身卡。”
      雅衷差点把隐形眼镜跌出来——“啊?!”

      刘益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年纪大了,也知道健康的重要了。以后你去的时候要带带我。”

      “好啊!免费做你私人健身教练!”虽然这徒弟可能资质差了点,不过应该很有趣。

      “那,我走了——”

      “等一下!”雅衷忽然打定主意:“我送你!”

      把锅交给曾导,雅衷拿了外套,借口送刘益彰出去了。
      刘益彰上了车,雅衷跟他挥手。看着他车开远,在楼下踢了一会儿石子。突然想起那人待会儿要在这儿停车,再不走会撞见的。

      向左走?向右走?茫然四顾,却不料,抬头就见刘益彰带笑的眉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极绅士地打开车门。“回来捡你啊——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回去。”

      雅衷笑开了,不客气地钻进他车里。

      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里,訾言才从黑影中走出来,深吸一腔隆冬的冰冷空气,慢慢转身上楼。

      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訾曰他们,她跟刘益彰出去玩了,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家,不要给她留饭了。
      刘益彰买了披萨回家,两个人就坐在客厅地毯上边看电视边吃。
      雅衷饿坏了,撕掉了斯文的假面吃得狼吞虎咽。刘益彰看着她,忽然觉得披萨也变得美味了,于是也陪着她吃。

      刘益彰平时宅,因此家里到处都是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
      先教她玩西洋棋,但是刘益彰两人不是一个水平,雅衷胜负感又很强,不能对输赢一笑置之,所以后来就玩拼图。

      刘益彰倒了红酒,看着她在一堆塑料片里扑腾,不时指点她一下。

      雅衷玩久了,有点口渴,头不抬眼不睁地摸过高脚杯一仰脖子全倒进了嘴里。咂咂,味儿不对啊,抬眼看一眼,自己的的白开水在另一边。
      “这……”
      “你刚刚把我最好的的干白牛饮了。”刘益彰淡淡。

      “啊……”不知是酒劲上脸还是害羞脸红,雅衷脸登时烧了起来。传说中的间接接吻啊……
      拼图拼完,刘益彰从卧室拿出一个袋子放在她脚边。“呐,纪念品,要不要?”

      雅衷扒拉开一看,不是上次那条裙子是什么。
      心里各种念头转了几转,到底还是忍住,抬头一笑:“谢了。”
      人情账上,这样又欠下一笔债。

      拼图散放太久,有几片丢了。待到拼完,那几小片白地,怎么看怎么别扭。
      看看已经十二点,是时候告辞了。

      刘益彰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拍拍她肩膀:“没事吧?”
      “还好。”雅衷勉强笑笑。“刚开始的时候,就像拼图上缺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生疼。过些时候,也就没事了——过年我就二十七了呢,没有那么多时间可浪费了……想在三十岁之前安定下来,应该还来得及吧。”
      刘益彰看着她的侧脸,好久,才低声说:“太爱一个人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雅衷想当然地认为,这话是说给她的;可是刘益彰自己却有点搞不清楚,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给他自己。

      “我送你吧。”
      “别了。叨扰到半夜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让你送,我会睡不着的。”

      雅衷坐在玄关穿鞋,刘益彰蹲下来,把车钥匙给她。“开我车走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雅衷心里突然就堵得慌。这男人怎么就能这么贴心呢!
      “那你不用吗?”

      “没事儿,我可以用我哥的,他车多。你什么时候去健身房,把车开到那边去就行。”

      “那……不如我明天来接你一起去吧。你有时间吗?”

      “好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哎,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至于笑成那样儿吗你。

      于是第二天又见面了。

      不光雅衷,连訾曰都觉得他俩最近走得有点太近了。

      “暧昧,这就是暧昧!”曾导一锤定音。

      “得了吧!”话虽这样说,不过其实雅衷心里也有点慌。
      但是定下心来,分析了一下,却又觉得根本没可能,一来他曾当着她面宣称无心结婚,二来,从他前妻就是因为心志不坚被他休立决来看,他那种骄傲到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她这种心有所属的人——这番推断她自己奉作真理,却压根忘了,感情是最不能用理性来分析的。

      筑涛在三环那儿有套房子,因为过年后他就来长住,所以年前先去收拾一番。雅衷先陪他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这是筑涛回国后两人第二次见面。见面第一句话,筑涛说:“我还以为,你俩会在一起。”
      雅衷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你和訾言。我本来以为,你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的。”

      雅衷一时语结,好半天,才讷讷说:“我现在一个也挺好……”

      筑涛扳过她肩膀,逼她与他的目光对视。雅衷推开他的手。“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先把东西买了吧。清单带了没?”
      “不,先找地方坐一坐,我觉得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訾言在美国安顿下来后,筑涛第一次去找他,其实是去揍他的。那次勉强算是两败俱伤,訾言挂彩挂得还惨些。可后来有一次两人结伴去纽约,在布鲁克林一条小巷里遇见持枪劫匪的时候,筑涛才知道,凭訾言的身手,两个他也不够看的。
      孤身在外,难免有想家想得发疯的时候。那天打完后,两个人买了酒,上了天台。喝到半醉时,筑涛趴在天台边沿,疯狂地喊雅衷的名字。訾言坐在他身后的地上,边笑边把自己灌醉。筑涛踢他,骂他,冷血,没心没肺。他还笑,嘴角在笑,眼睛却好像在哭。太痛了,他说,你轻点踢。

      有时候去他栖身的地方,他从不让他进他的卧室。筑涛以为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说,某个或者某些女人留下的痕迹。
      有次趁他不注意,从那道被风吹开的门缝里,他窥见了里面的秘密,只与一个女人有关的秘密。

      那里面,满满地贴了满墙的照片,素描,满满的,全是雅衷的样子。每个有意无意的瞬间,每个顾盼流转间的表情,一笔一笔全是回忆。风过时,满墙的纸片迎风翕张,一屋子飒飒的声音。

      筑涛想不明白,訾言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明白,代价越大的选择,越必须珍惜。他那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后悔。

      那天无意间窥到的景象,被他当作秘密压在心里。在这个秘密面前,他觉得,自己无论怎样努力,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旁观者,而不算是一个第三者。
      就这样,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就已经输的心服口服。
      从此之后,也渐渐把心收回来了。

      想不到,那一往情深,到头来还是形同陌路。

      听完了。像是别人的故事。无能为力的时间和境地。确实像别人的故事。
      像电影里封印了多年的初恋,泛黄纸片上的告白,可以感动,可以珍藏,却不可以,掩盖了那斯人已逝的事实。

      也罢,就当看完一场电影。哭够了,散场了,还会红着眼睛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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