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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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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往事
平生用的第一瓶香水,是范思哲的红牛仔,那段时间,大概是从十八岁到二十那几年,狂热的爱范思哲,可也只是用眼睛吃吃冰淇淋而已,哪里可能买得起。后来在北京路上的一家香水铺看见了他的牛仔系列,一看见那个蛇发女妖美杜莎就走不动路了。进去问了问,还好,价钱并不像他家的衣服那样吓人,至少没有把我吓的扭头就跑,而是停了下来,挑了半天,挑了瓶红牛仔,75毫升的大瓶装,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价钱是245块。几年后在天河城三楼的妍丽看见同样的东西,98大元,深为后悔,但那是后话了。红牛仔,的确名下无虚,虽说是淡香水,但也香得热烈奔放,就是妩媚也是带着三分丈夫气的,范思哲式的刚强的妖娆,百媚横生的致命吸引力。后来看到它的中文说明,说含有荷花,丁香,鸾尾,牡丹,茉莉,紫罗兰还有香草和檀木的香味,说老实话,当时我啥也闻不出来,只是觉得是甜蜜而热情又略带点刚强的花香,尾调的檀木味道倒是闻出来了,它使尾调的香味比较的厚重,压得住台盘。这瓶香水用了差不多一年,没用完,给妈妈了,她主要用来做空气清洁剂,偶尔也喷喷厕所,真是明珠暗投啊。
总的来说,我第一次买香水的经历还是满失败的,又贵又不合适自己。事实上我根本就不适合那种温暖强烈的花香。我的体味本来就是暖的,又带点甜,冬天的时候穿大衣服,一低头,自己都闻得到自己身上涌出来的一阵阵暖融融的味道,我哥哥说像糖一样,虽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但的确是甜甜的。所以凡是带点甜味的香味到了我身上,与体味一融合,简直就像水果糖一样甜得腻人。试过一次兰蔻的奇迹香水,闻着挺好的,虽说是甜的,但是甜得很清爽,在别人身上也闻到过,很幽雅的清香,可是在我身上简直就像涂了层蜜一样,腻得不行,只好死心不买了。
感觉上我比较喜欢那种清冷的香气,稀薄的,透明的,带着孤寂的冷香,让人清醒而且内省,有着东方式的禅意的,玄妙清寂的香味。当然,这个东方,指的是中国和日本,不是印度。我个人认为,西方的香水所谓的东方风情都比较接近印度的感觉,最著名的“鸦片”就是例子,那个闷热,潮湿,充满了原始欲望与骚动,带着热辣辣的生之气息的印度,而不是中国和日本所代表的那个东方,那个躲在几千年的文化沉淀后面深深埋恨,郁郁藏香的东方。在这方面,日本的香水就做的很好,一生之水就充满了那种静寂清凉的玄妙气息,连包装都是,还有高田贤三的绿叶和纯净之水也有这种气息,这也许和日本的民族性有关吧,对于这种有点禅意的东西,他们把握得特别好。但是由于不喜欢日本人,所以他们的香水再好,对我也只是看看而已,从来没有想买的念头。自己也知道这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是很可笑的,但是还是不会买,包括他们的化妆品和电器,还有服装。
说到这里,话题扯远了。事实上我现在用的香水,只有两个品牌,一个雅顿,一个古奇。有时候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偏执狂,喜欢什么就一直用,用到不喜欢为止,然后毫不可惜的甩掉,扭头就走。只要是喜欢的时候,我是百分百的忠诚,不喜欢的时候,我不屑一顾。我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无情还是有情。
还是说说雅顿吧,我有她家的三瓶香水,绿茶,美人女士和第五街,都是很大路的货色哈,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的。买绿茶的时候,是广州夏天最热的那几天,那太阳,真是毒啊。去香水店跟小姐说,要最清最冷的那款香水,一闻到绿茶那清淡的茶叶味,带着淡淡的果香,马上就拿定主义了,要这个。绿茶的味道很淡的,总觉得它应该是香氛才对,太淡了,不持久,但是真的有茶叶的味道,还有它的尾调很特别,我觉得有淡淡的烟草的味道,涩涩的,很好闻,就像吸烟的爱人走后空屋子的味道,有点人去楼空的惆怅和苦涩,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涩涩的味道,把它从甜俗的境界里拔了出来,高雅了很多。但是绿茶的原料里并没有烟草的成分,不知道我所感觉的烟草味是从何而来的,可是真的是感觉到了。奇怪,难不成是桦树苔与白琥珀的味道,也不像啊,真是奇怪,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夏天都过去很久了。
香水买了绿茶之后,像条件反射一样,再买香水就本能的想到了雅顿,所以,不久又买了她的美人女士,一半是因为绿茶的良好印象,一半是因为泽塔琼斯,那惊艳绝色的威尔士美人。她真是太美了,美得无话可说,反正我觉得怎么形容她的美都不过分。至于香水,瓶子很漂亮,雅顿一贯的都市化的简洁大方,香味嘛,对我来说太甜了,而且过于性感成熟。总觉得用这种香水的人应该是优雅娇媚中带着点傲岸的,不知道有不是因为泽塔琼斯先入为主的印象。
买第五大道的时候很搞笑,本来是想去买古奇的嫉妒香水的,感觉太贵了,没买,但是专程跑一趟去买香水的,感觉不买又白跑了,就买了第五大道,感觉她和嫉妒很像,只是略微甜一点,没有嫉妒那么卓尔不群的气质。至于嫉妒,我是跑了三次才买下来的,第一次不舍得,结果买了第五大道,第二次不舍得,结果买了同一家的狂爱2号,其实这个也不比嫉妒便宜多少,但是当时就是没转过弯来,第三次,终于舍得了,结果是没货,好在事不过三,第四次终于买到了,杀人杀死,救人救活,一不做二不休,跑了四趟啊,一赌气就要了个大瓶的,75毫升,原本只想买30毫升的。总是这样,越想省钱就花得越多,要是第一次就买了,也没有后来那些波折了。这样说好象第五大道好象是退而求其次的感觉似的,其实不是。我很喜欢这瓶香水的。清甜的花香味,优雅中带着热情爽朗,铃兰和保加利亚玫瑰的味道很迷人,不温不火,很适合上班的时候用,可惜我一年中上班的日子不超过两个月,真是辜负了它。
说起来很奇怪,虽说法国是香水的发源地,可我对法国产的香水却始终不是很感兴趣。据说第一瓶真正意义上的香水是源自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宫廷。这个伟大的君王,在位七十二年,在位期间,法国极盛一时。但是太阳王不怕他的众多敌人,却单单怕洗澡。这时候的人们,相信“宁沐于德,勿沐于水”,相信干净的身体会让魔鬼附身。从民间到王室,一片恶臭。为了遮盖华丽的宫廷里的恶臭,有人发明了香水,当然还有香粉。人们靠往身上大量喷洒香水,扑香粉来盖住体味。那时香水的消耗量可比今天大多了。直到今天,凡尔塞宫还留有专为贵族们设立的用来扑粉的小房间,真是有够搞笑的。最初的香水为了达到掩盖体臭的目的,用的都是味道强烈的动物型原料,比如龙涎香,麝香,灵猫香等等,直到拿破伦时代麝香还是最受欢迎的香水原料,可能现在也依然是。据说约瑟芬皇后和拿破伦离婚时,为了挽回皇帝的爱情,竟然在自己的卧室里撒满了麝香,希望这神奇的香料可以帮助她把皇帝在拉回身边,当时的人们坚信麝香不仅可以催情,更可以助性。可怜的女人,她太相信外界的力量了,却不明白爱情本身,她不知道爱情一但失去就不会再回来,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帝。可能是因为这段历史,法国的香水从传统上来说就倾向于浓烈,并且以此为特色。不知会不会有人和我意见相同。个人认为,法国也就是浓烈的香水做得比较出色,至于淡香水,我认为美国和意大利做得更好。法国人认为女人如果不是真丑就不会真漂亮,他们欣赏有风情的女人,至于外表是是不是十全十美,那不是很重要。就连巴尔扎克都说,“在法国,女子有局部的迷人之处,但很少有完善的美。”就因为不具备完善的美,所以后天的努力和历练就很重要,迷人的法国女郎都是复杂的,有过去的,所以,更适合复杂浓烈的香味。淡香水不出色就情有可原了。
我觉得古奇这个牌子有一种奇怪的亦正亦邪的风格,有一种诡异的妖媚,但又不自知,像是锦衣夜行的感觉,心底里充满了隐秘的刺激和挑逗,表面却丝毫不露声色。每次看到他家的东西,我就会想起毛姆的《刀锋》里说一个意大利神父的一段话,这段话简直是大多数意大利人的写照。“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清秀的深色卷发,黄里带青的皮肤,表明他是意大利种。他的脸上带有南方的那种生命的活力,这使我盘算着是什么强烈的信仰,什么火热的心愿,促使他放弃日常生活的欢乐,年轻人的享受和感官的满足,献身为上帝服务。”就是这样,狂热的欲望和坚定的信仰融合在一起,这就是意大利人,两边都是极端,他们却在这条钢丝绳上走得很好,很稳,而且还很有美感。毛姆本人是英国人,但是长期生活在法国,正因为这个缘故,我觉得他还是懂得意大利人的,不能想象英国人会懂得这些。英国人总是方正古板的多,这不算是歧视吧?一说起意大利,话题就扯远了,原谅我的语无伦次,因为我太爱这个离上帝最近的国家了。还是说回古奇的香水吧。我最爱他家的嫉妒,因为最爱,所以最后说。先说狂爱吧,说实话,乍一看这个香水名,我以为是像香奈尔的五号那样浓烈得近乎于辛辣,剑拔弩张,锋芒毕露的香氛,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我开始很排斥,但是仔细闻过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香奈尔的热情是法国式的,充满了欲望和希冀,有渴望,也有索求,但它是始终如一的,没有矛盾在里面。可是狂爱的热情是意大利式的,热情底下还有深深的思量,像汉诗里“拼却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痴情女子,却也还是会在暗地里思量,“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因为有太深的思量所以她的热情来得不那么赤裸裸,换句现代一点的话说,狂爱是闷骚型的,呵呵。不过我所说的是狂爱的二号,至于一号吗,太粉太甜,跟二号相比,一个甜美,一个清丽,各有所长,不过我喜欢二号。买到的那天,走在回家的路上,都会情不自禁地把那个美丽的瑰红色盒子拿出来,迎着阳光,真是美丽悦目的颜色,虽然只是个简单的方型塑料盒子,但是还是觉得很好看,一点不比人家的水晶瓶逊色。看着看着,自己笑起来。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是去买嫉妒的,呵呵,有时候就是那么惊人的浅薄,毫无原则性的,还有点花痴。
其实古奇的狂爱男香也很出色的,我说的是一号,白色盒子的那种,像是年轻的男孩子洗澡之后身上的味道,干净,爽朗,很阳光的感觉,让我想起小时候。冬天的下午,和要好的男同学出去玩。经常是他去踢球,我在球场边帮他抱着脱下来的大衣服看着他踢,那衣服上有遗留的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还有年轻的体味,淡淡的汗水的酸,混合着冬日的阳光的味道,就像一号的感觉。真是让人迷恋而且流连的香味,我一直都想有这样一个爱人,可是我现在的爱人虽然阳光,虽然爽朗,可是从来不用香水,他甚至连搽脸的东西都不允许有香味,真是个超级闷蛋。不过男人嘛,只要他豁达,坦诚,幽默,有担当,有足够的聪明,但不是精明哦。其他的像脏,懒,笨拙,不修边幅,也只好忽略不记了,毕竟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哪能都那么如意呢。
第一次看见嫉妒的时候,就很喜欢,包装简单,但是特别。古奇家的简单是历尽千帆过后的那种平静,远比一般的繁华要来得深沉。那香水的颜色,让我想起了毒蛇的毒汁,很媚惑的感觉。有一种叫捷克陨石的半宝石,迎着阳光看时就会有这种鲜明中带着暧昧的绿色,透彻的绿里面带着微微的黄,很迷人的颜色。同样是绿色的香水,同样的古奇的产品,贵族给人的感觉像清凉油,连瓶子和外包装都像,虽然清凉油比较有用,但是我觉得毒蛇的毒液比较有品,也值钱多了,呵呵。至于它的香味,嫉妒是典型的东方花香调,我觉得她真是很有东方感觉的味道,风流蕴籍中带着傲岸不群的气质,那种味道,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才好,还是想个人来打个比方吧,像谁呢,对了,像鱼玄机,对,就是她,那个因嫉妒杀人的美丽多才的女道士,如果她要选一支香水,我想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瓶喷射着绿色毒汁的嫉妒吧。
我用的香水就是这些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换的,一是因为喜欢,二是懒,选香水也是件费心费力的事情,更何况,我因为贪心,几乎每瓶香水都是买的大包装的,五瓶将近一斤香水,有得用了。本来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用,没心也没力去收藏的,够用就好了。在我没有喜欢上香水之前,人家跟我说音乐是艺术的最高形式,我总是不相信,觉得建筑才是,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流动的绘画和雕塑,无声的史诗~~~喜欢上香水之后才明白,的确,音乐是艺术的最高形式,就象老子所说的“大言稀声,大象无形”,就像香水一样,只是一种味道,却让你想到诗歌,想到绘画,想到爱情,越虚无的东西越可以提供无限广大的想象空间,让人低回不已。
有时候会想,有没有人参香味的香水啊,如果有的话,我想我会去买一支的。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那时候没有现在那些名目繁多的护肤品,外婆总是把人参切成薄片泡在米酒里,再加上等量的蜂蜜拌匀,泡个半个月后就用这种东西来擦脸,她身上总有一种人参的寒香,夹杂着蜂蜜的腻甜,很好闻,我每次在药店里闻到人参味总是会想起外婆,想起她笑着把我抱在怀里哄我睡觉,想起冬天的早晨她把一只冰凉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叫我起床,想起她白得近乎于半透明的皮肤,这是我一直想要而又要不到的东西,有时候遗传也会走样的,嘿嘿。外婆的皮肤是玉的颜色,妈妈的是新的象牙色,到了我,就是陈了数百年的老象牙色了,正是九斤老太所说的,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第一次读《红楼梦》的时候还只有七八岁,看到宝玉说:“药气比一切的香味还香得雅呢!神仙采药烧药,再者高人逸士采药治药,最妙的一件东西!”就本能的想起外婆来,并且深感自豪,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外婆还是很厉害的嘛!
在记忆里,有些香味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比如说暮春的时候,在家乡,那个偏远的湘西小城,山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橘林,开花的时候,满城都是橘子花那幽甜的香味。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骑着车,吹着晚风,闻到那香味,忍不住的想笑,从心底里笑起来。在我心里,春天的味道就是漫山遍野的橘子花的味道,又甜又清,偏偏还带着暖气,暮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着,有春天的慵懒,可是夏天的焦急和热情也紧跟着来了,让人应接不暇。其实早春的油菜花也有香味的,但是那香味太沉重了,闷闷的,粉粉的,充满了丰裕的肉感,闻了让人本能的想睡觉。一直都不喜欢太粉的香味,太肉感了,所以不喜欢安娜苏,她的香味总是粉粉的多,闷闷的象夏天的午后垂下厚重的丝绒窗帘后的房子,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和哀伤,成熟得近乎于糜烂,充满是醉生梦死的腐烂气息,不喜欢。安娜苏连包装都是那种繁琐精致的腐败调调,实在是消受不起。我喜欢清新爽洁的味道,单薄一点都不怕,凌厉寒冷的味道都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要粉的,肉的,那太闷了,让人窒息。
秋天的时候,到处是金黄的野菊花,那味道就是冷的,凌厉的,带着些微的刺激性,还有淡淡的药味,本来野菊花也算是味中药的。那味道象只冰凉的手抚摩着你,每一根神经都因为这种冷而兴奋起来了。挑逗你却不让你沉迷,而是愈加清醒。那真是很迷人的气息。其实秋天有它本来的味道,就算是没有花香参合在里头,它也是有味道的。清冷的秋的味道。走在河边,看着那碧青的秋水,雪白的芦苇从,瓦蓝的天空偶尔掠过的鸟儿,可以闻到那种味道,但是形容不出,这是秋的气息,寂寞的气息,孤独的气息。有的人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比如说梁朝伟,再比如说陈道明。前者长了张寂寞的脸,就算是在最最喧闹的人群当中也依然如此,像是李煜的词里所写的“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而后者则更胜一筹,那是一张写满了孤独的脸孔,是“官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句诗最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