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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醉不知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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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祝阿九到这个世界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只是一阵困意袭来,她就落到这个名叫暮晚舟的小姑娘的身体里,对于如何来的以及如何回去,她在自己的世界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被保护得很好,对于这种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安安稳稳的过她自个儿的小日子。
所幸上天没有薄待她,这晚舟是个侯门小姐,不愁衣食,母亲又是这侯门当家主母,虽不得侯爷宠爱,可该有的体面还是不能少的,门下只出一个哥儿和一个姐儿,大哥哥名叫暮时渊,家中排行第三,但因嫡亲哥哥就这一个,晚舟一直喊这个哥哥为“大哥哥”。
虽母亲只出他们兄妹二人,但她排行极低,除去四夫人刚出的小妹妹,再就是她了,大家都叫她阿七,所以母亲是极疼爱她的,只是父亲妻妾成群,终日是见不到几面的,更别提父慈子孝这样的场面了。
晚舟和诸位姐姐在家里设的私塾读书习字,而大哥哥则和其他哥哥们白日里在叶先生那儿读书,大哥哥只能夜晚在母亲房里用餐时才能见的到,大哥哥对小妹极好,不是叫小厮在街上寻了当季的红樱,就是自己出去的时候给妹妹带时下流行的钗饰环佩,或是见了稚子手上的风筝泥人,也不忘给妹妹捎上一份儿,所以她每每见到这个新哥哥总忍不住冲哥哥笑起来,这时哥哥总说:“莫不是前日里我们阿七摔坏了脑子吧,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哟!”
这时她就气急败坏地跑到母亲那里告状,母亲总要作势打哥哥的头,这样的日子,虽总见不着父亲,在祝阿九这里也是极舒服极欢喜的。
今儿个是女儿节,素兮清早就催促晚舟赶紧起来去正厅给父亲母亲请早安,感谢父母亲的养育之恩,晚舟眯着眼睛由着素兮摆弄,身上一阵困意,只听的她在耳边唠叨:“等会先去给老爷太太请早安,去后厅用完早饭再去慈云寺上一柱香保佑小姐你呀——”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却不说了。
晚舟倒是清醒了问她:“保佑什么?”她笑嘻嘻地看着晚舟,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说:“小姐你明年就要及笄了呀!”
晚舟立刻红了脸,怒骂道:“你这坏丫头,竟然编排其主子了,看明儿个我让李妈妈给你寻个刁钻的夫家,看你还说不说了!”
素兮立马缴械投降,连连说:“好好好,不说了,总行了吧,不过,小姐,不知将来太太会给小姐你寻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晚舟气极只得道:“素兮……再说下去可越发胡闹了,让嬷嬷听见了,可是一顿好打?!”
素兮连连败退,忙称道再晚就要迟了,晚舟只好作罢。
去前厅的路上,晚舟一直在心里盘算究竟该怎么和父亲说话,来这里快一年了,见父亲的面数起来一个手都用不完,更何况是这种温情的父女情深的场面,晚舟一阵头痛,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说了。
到了前厅,晚舟先请父母亲安,再把素兮递给她的茶两手敬给父亲和母亲,跪下说:“女儿不慈,这些年仰承父母恩泽,若非父母庇佑,怎得如今一番安逸,女儿望父亲母亲能长命百岁,健康长乐。”
母亲听完她这一番话,连连说道:“我儿没白疼,母亲也愿你能健康长乐。”
父亲喝了口他手中的茶,放下茶盏说道:“秋儿长大了,父亲这些年来没能照佑你许多,都是你母亲一人操劳你和你哥哥,以后父亲定当多多补偿回来。
慈云寺今日人必然多,教你哥哥今日不必去先生那里上课了,陪你一同去罢!”
“什么?补偿?我没听错吧?父亲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从不过问我和哥哥的事情吗?素兮,你说父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晚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把“吃错药了吧?”这句咽进了肚子里。
素兮正色道:“前儿个听大哥儿身边阿朔说京中顾老爷家宠妾灭妻,正妻气极,早起投水了,他娘家人告到衙门来,顾老爷也没落着好,名声也坏了,田铺也罚了大半儿。估计老爷是听到京中的风声,觉着自己这些年做的却是过了。”
“可我依母亲这个性子却未必领这个情啊”晚舟喃喃道。
母亲打小儿在外祖家就是个泼皮性子,被小舅舅带的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花,什么斗鸡走狗,雅的俗的,都玩儿了个遍,晚舟的射箭和捶丸(类似于高尔夫)就是母亲教的,可这一年多来,晚舟瞧着她愈发静了些,平日里只关心她和哥哥,只要父亲给的体面在,内宅的事情她一概是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所幸,除了四姨娘为人擅拉拢攀比,其余的这些个姨娘们看着母亲并不比别家太太那般刁难她们,倒也是十分安生。
只是,父亲和母亲看着实在是太生分,太客气了些。
走到晚舟的莫忧阁,一入庭廊,就看见哥哥身边的阿朔,候在门前,他一看见晚舟她们,就连忙道:“七姑娘,公子说姑娘若是收拾好了就去无然厅,公子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另外,公子说,吃食不用准备了,他已经备好了海棠酥烙和四色玉兰糕。”说完,看看素兮,又看看晚舟,果然,一屋子人都知道她爱吃。
于是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拉着素兮对阿朔说:“你去回了我哥哥说我这就过去。”
进了屋子,晚舟扯着素兮的袖子说:“素兮,上回我们私藏的‘梨花春’还有吗?若有的话,咱们带上一些罢,哥哥若瞧见这好物,必得下回带好东西给咱们的。”(“梨花春:酒的一种,因梨花开始酿成得名。”)
“大哥哥,今日定有很多姑娘出门的,哥哥你若瞧中了哪家的女孩子,就同妹妹说一说,妹妹愿意为了未来嫂嫂豁出去的。”上了马车,晚舟便开始打趣起大哥哥来。
“阿七,你才多大些就知道这个?”
“那里不大了?母亲说明年的及笄礼是要卫夫人来主持的呢!”
“哦?莫不是我们阿七想找夫家了?”
哥哥竟然将话题绕到了自己身上,晚舟一阵懊恼,心想这真是挖坑让自己个儿跳着呢?
时渊看着低着头不回话的小妹,哈哈哈的笑了出来,小丫头,和哥哥绕圈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些。
今日慈云寺可真是人山人海啊,各家的女儿都来这里求签进香,晚舟听见左边一位看着比她大了许多的小姐姐嘴里反复嘟囔道:“保佑今年觅得好夫婿。”又打量着右边的哥哥,心想,你瞧着我哥哥如何?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哥哥被她笑的一愣一愣的,又看看她使眼色让他看左边的姑娘,便敲敲她的头说:“拜的时候心要诚,你这发呆愣神儿,许的愿可灵不了。”
到了抽签的地方,晚舟抽了一签,看看哥哥,问道:“你真的不抽吗?”
“不抽,男儿自当自己闯下一番天地,怎可轻易信命?”
旁边的主签人坐不住了,连忙称道:“前几年我们这也有位公子称不信命,谁知老夫暗里看其面相,是个中举的好面相,只是需将家中房子换个方向即可,可惜啊可惜,他不听老夫劝,固然不变,果然一事无成,多年不中。”
时渊一阵气结,竟不知如何辩它。
晚舟瞧着哥哥被堵的不知如何是好,面上装作及镇定的样子,却在心里偷偷的笑起来,笑完又对 签人说:“师父,你帮我瞧一瞧,我这只三十二签是何解?”
“是上上签,签语是‘火盆正发出红莲,一朵开来极鲜妍。’”签人说完签语,又看向晚舟道:“姑娘今年定有好事发生,一生必顺遂无忧。”
晚舟手里拿着签,心中无奈道:是啊是啊,都换个世界了,哪里来的好事?
回去的路上,时渊和晚舟都沉默不语,时渊在为下次如何辩过那签人郁闷着,晚舟在为她这个借来的一生发愁,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觉外面渐渐下起来的小雪。
直到素兮掀起帘子说:“小姐,外面下雪了,快到吉渊阁了,要在那里用饭吗?”
晚舟一听吉渊阁,也不想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只想着能好好吃顿饭也好呀,就拉着哥哥去了。
吉渊阁里到处都是人,店家一看晚舟和她哥哥,就知这是常客,忙领着他们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儿,走到拐角处,一位公子从楼上下来,走到哥哥那里便喊道:“时渊三哥,我从楼上便见你进来,便在这里等你。”
又见了跟在后面的晚舟说:“这位是?”
时渊见到贺衍昕也是一愣,看是他,惊喜道:“怎么今日你也在这儿?这是我小妹妹—阿秋,平日不喜出门,今日你是头一回见她,你叫她秋妹妹就可以了。”
“秋妹妹安,在下贺家衍昕,小字阿衍,我比你大,你叫我衍哥哥即可。”
晚舟看着他,笑了笑便福了福身说:“衍哥哥安。”
“时渊三哥,既然这么巧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外面风大雪急,吃一杯热酒也是好的。”
“那自然是极好,一起吃也热闹些。”
晚舟在一边听二位哥哥安排,却又无聊,只好偷偷瞄一眼这个贺家哥哥,眼里有星辰明月,说的也不过如此了,他笑的极明朗,颇有侠士风范。
又听见哥哥对店家说道:“店家,我们就在这位公子的雅间了,不麻烦你再找了,酒菜一起送到这位公子这里就好,钱一起结了。”
晚舟是个很容易疲倦的人,若是昨晚没睡足,今儿就容易出神犯困,素兮清早就拖了她起来请父母安,又忙碌了一天,又是进香抽签,又是去云烟斋买给母亲南珠绿玉钗,她已是极累极累了,更何况是用完饭,这是一个极容易睡着的时点。可偏巧对面坐了个贺家哥哥,她是发呆也不是瞌睡更不是,只好看着窗外的雪醒醒神。
可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开始撑不住了,她转身看看哥哥,冲他使个眼色,意思就是:“你可快点吧!小妹我撑不住了!”
时渊看她半睁半闭的眼睛,便转身对贺衍昕说:“阿衍,阿秋昨日贪玩,你看她那贪睡的样子,我要是再不带她回去,恐怕在这儿她都能睡着!”
衍昕抬眼去看窗边那半梦半醒的小姑娘,明明困的不行,还要强打起精神看雪,不禁笑出声来,又对时渊说:“时渊三哥,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晚舟困的不行,看二人说完了告别语,便敷衍地给衍昕福了福身,快快地说了一句:“衍哥哥慢待,我与哥哥先行一步了。”
他又笑了,说:“秋妹妹快回去罢!”
这笑声让晚舟着实不好意思了些,忙躲在时渊背后拍拍他小声说:“快走,快走,哥哥,我困极了。”
时渊听了她的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店家说:“店家,这位公子和我们的一起算,记在我们的账上。”
衍昕又是笑,看着这兄妹二人,妹妹一脸倦意,扶着婢女的手,脚步却匆匆往外赶,做哥哥的只能跟在后头说:“慢些,慢些。”
到了门口,外面的雪似乎又下大了许多,来的时候是细密的像绢丝一样的薄雪,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鹅毛大雪了,素兮将她的斗篷披好,外面的天儿实在太冷了,冻的晚舟的困劲儿都去了大半儿,忙钻进马车里,又掀开帘子说:“素兮,你快去和阿朔喝一杯热酒再走,这天儿太冷了,恐会受了寒气着了凉的。”
到了马车上,晚舟捧着热茶,脸上的倦意全失了。
看着哥哥坐在车上闭目养神,问道:“哥哥,刚刚那位贺家哥哥是贺国公府的小五吗?”
“你才多大?就叫别人小五?人家可比你还大上两三岁的。”
“不是不是,我听父亲提起过贺家小五,看他和哥哥比小上一些,就猜他定是小五了。”
“是啊,我们小七可真聪明,猜的真对!”时渊斜瞥了她一眼,戏谑道。
“他长得好看,”晚舟轻轻说一句,“笑起来也比哥哥好看。”
时渊:“.......”
杀伤力极强。
到家时,天已渐渐黑了起来,又是下雪天,便愈发显的晚了些。
母亲一直在房里等着晚舟他们,看见二人慢慢悠悠地往长廊走来,不由气结道:“这么晚了,要疯到什么时候,时渊,你是哥哥,怎么由着妹妹性子乱来?”
时渊扶着母亲说:“今日遇见贺家小五了,便一起在吉渊阁用了饭,母亲不必担心,小七跟着我,还能让她跟丢了不成?”又转头对身后的晚舟说:“阿秋,快把今日在云烟斋买的礼物给母亲瞧瞧,母亲定是欢喜的。”
晚舟将素兮手里的锦盒递给母亲,她打开看完,一脸笑意道:“阿秋怎么知道母亲最爱南珠和绿玉的,这两样嵌在一起,真是极好不过了,母亲定天天戴着的。”
“母亲喜欢便好,我和哥哥一眼就相中了这只钗子,母亲,看在我和哥哥如此孝顺,今日就不罚了吧母亲!”晚舟依偎在母亲身上耍赖道。
“哼,你这懒丫头,昨日先生说你进步了些,字写的愈发劲道了些,今日就偷懒不写了?”母亲看看自己的小女儿一股子懒劲儿,便敲敲她的头说:“那可不成!”又吩咐素兮说:“盯着姑娘把今日里该习的字习完才能睡觉!”
时渊一听母亲这样说,自己定是逃不掉的,正想趁母亲训晚舟时偷偷溜走的,晚舟突然抓住哥哥的袖子道:“母亲,哥哥今日叶先生的课也是没去的,叶先生定是有文章让哥哥习的。”
“暮小七!好啊!暮小七!”时渊气急,懒得再理晚舟。
“时渊,你妹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阿朔,你也是一样,盯着公子!”
其实晚舟和时渊知道,只有在母亲这里才能耍耍小孩子脾气,出了这个屋子,母亲不能再庇佑他们半分,父亲又是从来不过问他们的事情,虽给了正房体面,可也只有体面,他们三个只能相互依靠,哪一个都不能只顾欢乐,不顾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