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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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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生……江生……你既取名叫做江生,你就要知道,你的一生只能在江上漂泊,不可能靠岸停泊!你没有归宿!没有家!”
刀光从他眼前劈下,他仿佛看到自己胸口溅出的血光。而他努力睁眼想要看清那个男子,那个束着鲜红色发带挥刀砍向他的男子,却是面目模糊,什么也辨识不出。他总觉得这人面熟极了,仿佛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同他在哪里见过一面……
……
江生猛然睁开眼睛,喘着粗气,榻上汗湿了一片。
连续几天晚上都在做这样的噩梦。
天色渐明,他起身倒了杯水,端起杯子,手臂在不住的颤抖,只觉头痛欲裂。
这个时辰,师兄应该早就起床练武了。
江生把杯子放回原处,匆匆披了件单衣便出门了。只是没看清脚下的台阶,一头栽进了地里。他仿佛听见师兄向他跑来的声音。
梦里,仍是烈焰漫天的场景,幼时的他在空荡的候府里奔跑着不知去向何方,周遭尽是大火。那走廊的尽头,他分明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朝他爬来,小江生吓得连连后退,但这次他看清楚了,这个女人,和他的母亲极为相似……耳边传来自己发出的不受控制的叫喊。
再次醒来时,师兄坐在床边。
“醒了?那就起来把药喝了。”薛卿伸手覆上江生的额头,“发烧了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还是说头都这么烫了你自己也感觉不到?醒了就赶紧起来!有陪你这功夫我都能把昨儿学的招式练熟了!真是的,我也想生一场病,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睡个一上午……别以为你生病了就想偷懒!”
“……”
“哦对了,师父刚刚给你号了脉,他说你那个什么什么……什么气不稳……叫什么气来着?哎呀算了,反正就是让你这两天歇息着先不要练功了,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哦,多谢师兄。没什么事的话,师兄请回吧。”
“哎,我在这陪你一上午你说赶我走就赶我走啊~那我可真走了啊,白眼狼~哼╭(╯^╰)╮”
江生扭头看着窗外,没有搭理他那话废的师兄。
“不过阿生啊,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娘……你是不是……”
江生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师兄请回吧。”
薛卿走后,江生重新躺回被窝,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不知何所思。
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生轻轻闭上眼,再度睁开时月光已经沉静的泼洒在榻上。
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到外边走走或许会好些。
这样想着,他穿好薄衫出了门,在院中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薛卿正打算去熄了蜡烛。
起身的功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江生这小子不知深更半夜发什么神经,花前月下的对着脚边的小□□比划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沙雕……
师父今儿给师弟煎药之后,该不会是误装进酒壶里了??诶?要真是这样,都这个时辰了,这酒劲儿也该过了啊……
真搞不懂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怕被发现,薛卿熄了蜡烛趴在窗户后边悄悄地看着他,看他比划累了就一屁股坐回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了个小树枝在泥地上乱划拉一些什么东西。夏夜的风轻轻的吹过,吹得江生未束起的长发一缕缕飘啊飘,皎洁的白月光下,分明看得见他瘦削的脸庞,看得见他那双倾世的桃花眼如同夜色中的星星,鼻梁给面颊撑起一片阴影,少年意气风发的轮廓分明……地上投了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把他在夜色中衬得格外稚嫩。
薛卿硬是看得出了神,隐忍着吞了吞口水,走回里屋舀了一瓢水从头上浇到了自己身上。
江生是个孤僻的孩子,师父曾经说。
十二年前,老郎中把江生送上萧山交给掌门杨潇时,详细的嘱托了这孩子的来历,杨潇没告诉弟子们其他详细的事情,只说,要好好保护这个小师弟,凡事让着他罩着他。
杨潇平日里不是个软心肠的人,对于门徒习武练功也是十分严厉,烈日之下徒儿们扎马步汗流浃背、刮风下雨时身着单衣练剑比武,除去正月里过年那几天,其余时间一律不准休息。
起初,小江生刚入门,弟子们头一次听讲师父说出这种话,心底里有七八分怀疑,却也照着师父说的去做了。
江生不愿意大家都迁就他,对自己练武要求格外严苛,其他弟子们看这小师弟这么硬气,自觉他也不需要别人太多不必要的照顾。这一来二去,江生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和其他门徒一样的孩子,训练时师父一视同仁,大家也都渐渐忽略身边有这么个身世跟谜一样的人物。
于是不知道的人谁也没问,知道的人什么也没说。
但江生自己心里还记的清清楚楚。
这样想着,江生目光迷离的向周遭环视了一圈。
他眼底的寒光冷漠惯了,但瞥见薛卿房间里一团朦朦胧胧的影子,眼底便有一道隐隐的光一闪而过了。
难不成师兄一直没睡?方才这一通发疯该不会都被他看见了吧……
江生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夹着微微泛红的耳尖闪进薛卿房间。
薛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发梢上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江生悄悄走到窗边拿过薛卿的大衣,轻轻披在睡的像猪一样的薛卿身上。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