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先生》苌磐文

7、第 7 章

　　第七章

　　当我们下台的时候，当一切音乐停止的时候，式翩又像个孤魂野鬼在那儿飘来飘去，这时已经临近傍晚，她早就换好了舞服。一身白色纱裙，像一阵云，又像一阵迷雾。她朝我招招手，王艺羡她们面面相觑，蛮不情愿的放开了我。

　　白富捷还蛮有礼貌的跟式翩打了个招呼，其他女生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鄙夷。

　　“晚饭你们先去吃吧！”

　　式翩又把我带到那个小花园里。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变成了我们二人的秘密基地。

　　我们像往常一样手牵着手在秋千架上坐好。那些葡萄不知何时已经被摘了个精光。

　　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好像是在互相埋怨着，她埋怨那些女生们对她的态度，而我竟有些怨恨她的自私和麻木不仁。

　　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仿佛被置在了一个危险的位置，这里就像一个怪异的马戏团，一群畸形人与小丑互相嘲笑着。这个秋千架让我想起了从前在冬天坐过的过山缆车，那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狂风呼啸着，那些美丽的雪花都化作了冰霜，刺啦啦的将脸划破，过山缆车既不平稳的晃着，式翩使了个坏，秋千急速的摆了出去，我惊愕的回过头看她，她却又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8班那几个女生应该已经跳完了吧，好可惜，我从来没有看过一场芭蕾演出。”

　　“ 她们跳不完的。”式翩斜倚在她右手边的绳索上，看上去非常疲惫的样子。“我也从来没有去过海边。”

　　“那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不敢说，每当我想离开她的时候，她总会示弱，好像我一离开她就会瞬间倒下，她好像已经抓住了我的弱点，像一只高傲的猫一样，恬不知耻的露出刀爪，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踩来踩去，她的每一次示好，说的每一句话都涂着一层毒药，然而她又那样毫无目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乐。

　　还好，式翩只砸了一只鞋，那么那个不幸的女孩子会是谁呢？

　　“你要去医务室吗？”我问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别不尊重我。你是把我当作你那些萍水相逢的伙伴一样，那些不过认识不到半月的点头之交，还是一个多年的知心人，一个无话不谈的挚友。”

　　“怎么了？你不敢回答我。”

　　她向我走近，我们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

　　我从她那黑洞般的瞳孔里读出了阴谋，不敢相信她会用这种威胁的方式来探我的秘密，她是想问关于我小男友路岸祺给我付餐饮费和书钱的事，她越是像我逼近就越是使我寒心，她的心就像是一面镜子，她的神情又是那么无畏，我的怯弱我的不堪我的鄙夷全都一寸一寸的显露了出来，此时的我是那么的狼狈不堪，再这样一个被大家视作怪物的女孩面前，我是一个更大的怪物。

　　“挚友之间也会互相隐瞒吗？”当我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

　　“好，人鱼，就这样，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你也要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我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你也见过那个关先生？”她又不说话了，好像这是一桩不合算的买卖，在我这样一个苍白的人面前说出她的丑闻，这个怪物终于有点廉耻心了。

　　“不，等一下。来这里。” 我们走到了墙角下，最漆黑的角落，她藏在那里，然后说道：

　　“那个，我要先回去...”

　　“不行，你必须先发誓我是你的挚友，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我，用你的性命发誓。”说着，她忽然把我的手臂抓了一起，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我的脉搏。

　　说实话，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女孩一旦疯狂起来会做出哪种出格的行为，最后的一点点阳光消失了，在太阳临终之前，我看到了式翩的獠牙，好像如果我现在离开，她便立刻把我撕扯成碎片。

　　“别任性！我忍你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许我真的伤害到了她，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慢慢蹲了下来。

　　她又要用“水动力”了，用眼泪与她看不惯事情作斗争。到底是谁惯的她这种坏毛病。她太会抓一个人的弱点了。

　　“好，我们是挚友，一辈子。”

　　我又得去哄她，来履行我作为一个保姆的职责，来照顾这个被抛弃的孤儿。

　　“你先别哭，如果你难受的话，我们去医务室。”

　　“那我真的要走了，今晚上有约会，我跟一个人约好了。”

　　“你真是一个大笨蛋！大骗子！你不就是去找你男朋友吗？”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了解我！求你了！别任性好吗？我们只认识不到10天而已！”

　　“你错了，我从现在才认识你！好，你走吧。你现在就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就是个婊子，闵慈！别不承认！”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开始10分钟了，我赶快跑了起来，就像逃出来魔窟。

　　在可怕的黑暗中，光芒终于出现了，尽管那是虚假的灯光。

　　那些少男少女被鲜花簇拥着，沉浸在一种虚假的欢乐中，我远远的望着那个地方，耳边又回想起了式翩那些难听的字眼，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像我真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蠢货撒谎精，好像我真的，真的做了非常可恶的事，不，所有的这些都结束了，我不是那种人，我要去把式翩揍一顿，让她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急忙向我们的秘密基地跑去，阴云密布的天空一轮弯月冷冰冰的竖立在那，好像死神正抓起镰刀要夺取一切欢乐。我恨这鬼地方，那葡萄就像是恶魔的肿瘤，天上的阴云逐渐凝聚起来，死神脸上的癣要露出了了。

　　“噗通，有人跳进了水池里。”不会是？

　　“式翩，式翩！”我呼喊着她的名字，超出找她，找遍了所有漆黑的角落，最后往水池看去。

　　是谁做坏事往水里丢掷布偶？一支陆生植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水面上？

　　那个女孩漂浮在水面上，乌黑的秀发与水草纠缠在一起。她精致的面庞被漂亮的黑金鱼围绕着，白纱裙缠在身上，有些莲花聚在她身边，她好像一棵植物。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什么都没想直接望水池跳去，仿佛借此来洗刷我灵魂的罪恶。

　　我靠着在海边生活了十来年所特意锻炼出来的水性，很轻松的游到了她身边，可是因为这池水太漆黑，脚还是被那些可怕的水草所缠住。

　　我抱住式翩，用自己的额头撞她，又使劲掐她的人中可是她都没醒，天上的阴云逐渐散开，死神的镰刀冰冷的亮了出来。

　　我没办法了，只好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用手痛击她的胸口，

　　我的脚碰到了一块坚硬而粗糙的石头，我像疯了一样用脚恨踢，随着脚踝一阵剧痛，那些水草也解开了。

　　式翩吐了口水，苏醒了... ...

　　“闵...闵慈？”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我们回到了岸上，我们回到了陆地，回到了那片星空下。没有星星，但我看到了星星，在式翩的眼睛了。

　　她身体的虚弱和她灵魂的激动杂糅的一起，她喘了口粗气，然后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面一甩，眼睛里擒满了泪花。

　　“闵慈，闵慈，闵慈... ...”她叫着我的名字，终于露出了微笑。

　　“你还有力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