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掉下去便是恋爱圣地》英茗

6、【番外】言久（法英）

　　在现实面前，一切都那么苍白无力。

　　就像一颗从里面坏掉的苹果，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也无法掩饰荒芜的内心。

　　* 约定

　　那你呢，弗朗西斯？

　　你的愿望是什么？

　　小个子男孩笑得灿烂，“圣诞老人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离开这里。

　　我想……离开这里。

　　和你一起……离开。

　　但这太难了。是的，太难实现了。弗朗西斯苦笑。

　　他讨厌这个疗养院。

　　讨厌，他讨厌那些花花绿绿看起来像糖果一样其实很苦的药片。

　　他讨厌充斥着浓烈消毒水味的监狱般小小的病床。

　　他讨厌粘上血渍就显得人憔悴不堪的蓝白病号服。

　　他讨厌各种各样金属质感的透着冰冷气息的仪器。

　　他讨厌打针，讨厌那些发出叹息的医生和皱着眉的护士长。

　　他已经提前预约了死亡……在这之前的一切皆是缓刑。

　　弗朗西斯知道，从他踏入这个疗养院的那天开始，

　　从他不得不与父母分开，搬进小小的白色房间开始。

　　此后人生的每一秒钟都是被规划计算好的，是上帝的预谋。

　　*

　　而他又喜欢这里。

　　花园里的香根鸢尾和让娜姐姐窗台上的一样，带着清晨的露水。

　　晒好的被子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

　　每到周五，疗养院的孩子们可以破例吃一颗糖。

　　透明的，用绿色玻璃糖纸包着。

　　单纯的淡薄的甜味，只能削弱嘴里的苦涩。

　　其实弗朗西斯不喜欢吃糖。

　　他会把属于自己的那颗糖塞给亚瑟。

　　对，亚瑟，他是弗朗西斯待在疗养院的理由。

　　“因为这里有小亚瑟啊，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弗朗西斯坚信自己是为遇见亚瑟而生。

　　弗朗西斯太喜欢亚瑟了，他把自己的时间分给了他。

　　*

　　亚瑟·柯克兰比他小两岁。

　　弗朗西斯还记得那天，小小的亚瑟穿着略大的病号服，抱着掉了一只耳朵的泰迪熊。

　　阳光洒在他金色的碎发上，晃得弗朗西斯移不开眼。

　　他的眼眶红红的，是哭了吗？

　　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笼着水雾，像初春的葡萄藤。

　　……

　　弗朗西斯陪亚瑟玩，他学了针线补好了小泰迪熊的耳朵。

　　他陪亚瑟吃药，打针，检查身体。

　　夜深时拉开窗帘看星星，绞尽脑汁想各种天马行空的故事哄他睡觉。

　　亚瑟是光，是弗朗西斯的世界和希望。

　　*星空
　　亚瑟和弗朗西斯睡上下铺。
　　小小的病房有宽大的窗户。
　　晴天的晚上，拉开蓝色的窗帘就能看到星星。
　　小小的，颤着黯淡的光，好像夜风一吹就会灭掉。
　　弗朗西斯抱着亚瑟，亚瑟抱着他的泰迪熊。
　　“弗朗西斯……”轻如耳语。
　　“怎么了，亚瑟？”他抚上金毛小刺猬的头，笑着问。
　　“我想家了。”亚瑟低头看泰迪熊黑黝黝的眼睛，“泰迪也想。”
　　“唔……”弗朗西斯笑，“所以，小亚瑟和泰迪小朋友要哭鼻子了？”
　　“才……才不会哭，我不会，泰迪也不会！”亚瑟仰起头，小脸红扑扑的。
　　“……”沉默。
　　“弗朗西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愿望。”
　　亚瑟一脸认真，他看着弗朗西斯一字一顿。
　　真像个传递福音的小天使。弗朗西斯想。
　　但是「愿望」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人们一旦有了愿望就会变得不顾一切。
　　而且，弗朗西斯知道，他的愿望是沉重的。
　　就像……童话。
　　在甜蜜又浪漫的糖衣下包着露骨的现实。
　　可弗朗西斯还是说了。
　　“和亚瑟还有泰迪小熊永远在一起，我们三个，永远。”
　　这不是为了敷衍搪塞的假话。
　　“「永远」是多久？”亚瑟不解。
　　“很久……很久”弗朗西斯眯眼，笑了。
　　“我们一起长大，出院。”
　　“一起学习，玩耍。”
　　“在空地上种满鸢尾和玫瑰，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晴天坐着河边，画画，就画那蓝色的天空，小鸟，绿色的树。”
　　“就这样把时间攥在手里，灵魂永不佚失。”
　　说完这一切，弗朗西斯推开窗户，任风灌进来。
　　风吹动他的头发，亚瑟眨眨眼，发现看不清他的表情。
　　亚瑟打了个哆嗦，他抱紧了他的泰迪熊。
　　他觉得冷。
　　弗朗西斯关上窗户。
　　风被挡在了外面。
　　房间顿时暖和多了。
　　现在，若是冷了，还可以关上窗，把风，还有坏心情关在外面。
　　然后圈出一个属于他们的安全岛。弗朗西斯想。
　　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躲不掉的，比如死亡。
　　弗朗西斯深知这一点。
　　他突然羡慕亚瑟的天真。
　　那就，扔掉吧。把那份对未来的恐惧扔掉。
　　然后……和亚瑟一起过好在疗养院的每一天。
　　他看着怀里金发天使的睡颜，笑了。

　　*家人
　　“我有三个哥哥，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妹妹罗莎。”
　　“每个人都有一只泰迪熊，不过哥哥们不喜欢。”
　　“他们说我太幼稚了，但依我看来幼稚的是他们。”
　　弗朗西斯托着下巴安静地听亚瑟讲关于他家人的故事。
　　小绅士一脸认真地讲着。
　　时间过得很慢。
　　“那么你的家人呢？”末了，他问。
　　弗朗西斯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呢？
　　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小亚瑟想知道吗？”
　　“我是独生子。”弗朗西斯笑，“爸爸妈妈在我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分开了。”
　　“我和妈妈待在一起。她喜欢紫色的鸢尾，我也喜欢。”
　　“之前在家里的小院里有葡萄架，每到葡萄成熟的季节妈妈会酿酒。”
　　“邻居家有一个叫让娜的大姐姐，她笑起来很漂亮。”
　　“有风的时候我喜欢去山丘上，那里可以找到很多新奇的东西。”
　　说到这里，弗朗西斯笑了笑，“不过现在我更喜欢呆在疗养院。”
　　“疗养院的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亚瑟没来之前，我和安东尼奥还有基尔伯特，我们三个天天在一起玩。”
　　“不过后来他们出院了。所以我就变成孤单一个人了。”
　　“你不害怕吗？”亚瑟问，他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
　　“害怕啊。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如果埋怨，或者哭出来的话，自己就不能安慰亚瑟了。
　　弗朗西斯不想让亚瑟看到他的眼泪。
　　自己真的很少哭。
　　至少，不在别人面前哭。
　　他不能哭。
　　“弗朗西斯……”亚瑟拉拉他的衣角，“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不想。”弗朗西斯喃喃，“我不会和亚瑟分开。”
　　你是这里，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我不会离开，剩你一个人。
　　被孤独吞噬的感觉太可怕。
　　“好了，亚瑟，晚安。”弗朗西斯为亚瑟盖上被子。
　　祝你一夜好梦
　　晚安。弗朗西斯。亚瑟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

　　*糖
　　“又要给我？”
　　“拿着”弗朗西斯笑，“药很苦，这糖你吃吧。”
　　“可是，弗朗西斯……”欲言又止。
　　可是，你吃的药明明更苦更多啊。
　　“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弗朗西斯剥开糖纸，把糖送到亚瑟嘴边。
　　“可是……”亚瑟含着糖，想说什么，却又愣住了。
　　“这糖纸很漂亮。”弗朗西斯透过绿色玻璃纸看这个世界。
　　一切都是盈盈的绿，像亚瑟的眼睛。
　　弗朗西斯不喜欢甜食，倒不如说，他不能喜欢。
　　因为体会不到。
　　味蕾唯独尝不出甜味。
　　甜，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或许，和幸福相似吧。
　　因为每到亚瑟吃糖时就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弗朗西斯喜欢那笑容。
　　所以，甜味就是某种幸福的感觉吧。
　　他觉得一定是的。
　　“弗朗西斯？”似乎看出来自己正在想事情，亚瑟轻轻地说。
　　“怎么了，亚瑟？”他问。
　　“大孩子都不喜欢吃糖吗？”
　　“欸，为什么这么说呢？”诧异。
　　弗朗西斯不知道亚瑟从哪得来的这个结论。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在担心自己。
　　“我不知道。”亚瑟低头摸他的泰迪熊，“就是想问问。”
　　“那亚瑟你是怎么认为的？”弗朗西斯笑。
　　“爱吃糖的不一定是孩子，不爱吃糖也不一定是大人。”
　　亚瑟说着，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的确是这样没错……”弗朗西斯喃喃。
　　所以我们，我和亚瑟都是孩子。
　　我们只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