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平生》小木生生

84、第八十四章 算计的好事 半个月内三

　　周蒂华从房中取出早已藏好的包袱，取出一些吃食将就着吃了些，见外面天已黑透，又取出一个大口的瓷瓶拔出塞子。那瓶中盛了满满一瓶的清水，水中泡了不少指甲盖大小的小球。杨钦说过这东西的正确用法，周蒂华便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安上弹弓就朝院子外头射去。

　　她住的下人院子外面就是一片菜地，与菜地相邻的是一堵墙，墙那头就是主人住的院子。那弹弓是罗骐特意找人定制的，平常用以防身用的，劲力十足。那些小球被射出去迎风自燃，闪着绿汪汪的火光，直接就落在了主人的院内。

　　此时家里的下人们都聚在主人院里呢，屋里太挤，女眷们有的还能勉强在屋里待着，男仆们只能待在院子里守着门窗搭伙壮胆。就这时，忽然从墙头外飞进来无数小火球，绿汪汪的好像鬼火，众人一见顿时个个吓得六神无主，一人抽冷子大叫一声“哇呀！”随即尿了一裤子晕了过去，院子里立时大乱。

　　现在正值盛夏，屋里人多闷热，门窗都开着。屋里的人听到外面动静，有胆大的跑过去往外看去，就见外面凭空飘着不少绿火苗，随风一吹，还能一朵便两朵，两朵变四朵……霎时间萤萤点点，衬着漆黑的夜幕，好像无数小鬼的眼睛闪闪烁烁，没一会儿竟然整个院子里都是星星绿火。

　　此情此景，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哇！”一声惊叫，这声尖叫开了个头，随后整个院子喊叫连连。那些鬼火看起来轻飘飘的，有不少就飘进了主人屋里，人们惊慌失措，极力想跑，却是无头苍蝇哪里跑得掉，一时吓晕过去无数。

　　周蒂华把瓶子里的东西全部射完，又是冲着主人院子尖着嗓子大声吼叫，还故意地吼出了抑扬顿挫。这一声高一声低的鬼叫配上主人院子里一片鬼火之光，更添十分诡异瘆人。主屋里老太太早就昏死了过去，两个婢妾虽然没晕，却早已失去理智，开始说起了胡话。大夫人一看不像话，急得直嚷：“老爷，你快叫蒂华别闹了，别闹了！她要什么我们都给她，别闹了！呜呜……”

　　不管主屋里怎么闹，周蒂华忙了一阵子觉得累了，就先睡下了。第二天天刚亮，周蒂华还没醒就听外面一阵敲门声，她开门一看，就见主人、夫人还有一干仆妇尽皆跪在门前。周蒂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主人开口说道：“大仙，您驾临我家是我们招待不周，望请恕罪。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无敢不从，只是请您千万不要再作祟了，我替我们全家谢谢您了。”主人说的悲痛激昂，说完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周蒂华想起自己从小就在这家里长大，主人对她还算不差，看他们现在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她怕自己露出痕迹，忙用袖子遮住半边面容，沉了一会儿才说：“我的丈夫叫杨钦，今年二十三岁，家住洞庭湖畔。我算出来他现在就在附近，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他，让我们夫妻团圆，我就离开。”

　　“是是。我保证帮您今早找到。”主人磕头如捣蒜，连忙答应下来，他想了想，接着又说：“我们这一带有好几个村，来往生人不多。若是以前我还能撒开人去打听，不用几日必能得到消息，只是现在当今圣上御驾到了附近，随行之人无数。若是你丈夫混在其中，我怕我也是力所不及啊。”

　　“他就在这方圆五十里之内，不在军中，你速速去打听，莫要推三阻四。”周蒂华怕主人浑赖，又说了一遍杨钦的相貌，这才让他们离去。自此之后，主人一家把周蒂华奉若上宾，给她搬了家，还每天好酒好菜好生款待。自此之后，周蒂华每日只待在屋里随意打发时日也不出门，家里仆妇也不敢靠近，只有主人家隔几日过来告诉一下寻人的情况，倒也相安无事。

　　要说杨钦住的离他们家也不远，只是他平时也不出来交际，他原本是和吴遥一家一块儿来的，大家都当他们是一家，都姓吴。加之，杨钦与吴遥一家住在一起时候久了，大家对他的称呼早从“杨钦，杨贤弟”变成了“阿钦”，就连杨钦称呼吴遥也成了“大哥”。再说杨钦和吴遥他们都身在异乡，说的都是官话，虽然说话口音细枝末节处还是有些不同，但是谁又有闲心去深究这些？是以，虽然杨钦近在咫尺，周富户愣是没有往他身上想。

　　等了好些天，周富户家里有狐仙作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就连附近几个县都有耳闻，还有人特地跑过来瞧稀奇，可是就是没人来找杨钦。杨钦怕夜长梦多，早就急坏了。他曾想过干脆自己站出来承认算了，可是却被罗骐给拦住了。周富户家中虽然派出了人去打听杨钦下落，可是却是在暗中，明面上根本就没有说开，要是这时杨钦突然站出来成人，岂不是不打自招这其中有鬼？

　　折腾了将近一个月，其间周蒂华故技重施，又弄出了一回鬼火漫天，吓得周富户一家丝毫不敢懈怠，整日战战兢兢，家里人个个烦忧地都瘦了一圈，弄得杨钦和周蒂华都很是过意不去。

　　这日附近几个里正找到吴遥，叫他出去商谈事情。回来吴遥就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万蕙云连问了几回，吴遥才说道：“最近不知道官军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不知是那些长官懈怠了，还是管不住下属了。近日有不少小兵在这附近闲晃，看那意思似乎是意图胡作非为，已经有不少独行的客人受到他们的骚扰了。”

　　“啊？那些是官兵吗？他们拿的是朝廷的钱粮，怎么敢这样为非作歹！”万蕙云简直不敢相信。

　　“你们不要不信，不要掉以轻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明天护卫队还要再加人进来，我这几天会很忙，尤其这段时间可能夜里很晚才回来。家里若有什么事，阿钦，你多照应着点儿。还有，现在外面不太平，娘、阿骐，你们没事不要出门，真有什么事就让阿钦去办。还有，阿钦，你要出去也不要独自一人，最好找人结个伴……”

　　“什么事这么要紧，不要人休息了？要这么晚才能回家？”万蕙云问道。

　　“我也就这么一说，兴许是两三天，兴许是一两天，又或者是三四天，这都说不准。现在情势很不好，官军在这里不安分，那里胡人又追了过来……总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也就是帮着训练下村里的乡勇，那几个铁匠还要熬夜赶工打造兵器。”

　　“今天找你的有三个里正，他们管辖下有不少壮丁吧。你一个人能带的过来吗，不如让叔叔跟你一起吧，我和娘住在村里没事也不出门，我想应该会很安全。再说，我也会两下子，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们娘儿两个，我也能对付，你放心好了。”罗骐说道。

　　“……这样也行，阿钦，你怎么说？”吴遥转而问杨钦道。

　　杨钦心里装着周蒂华那事儿，听吴遥这么问，还有些犹疑不决。罗骐一看急了，瞪了他一眼，鼻子一哼，说道：“你个傻子，我叫你去正是让你去露脸啊！你总是待在家里，谁知道你就是那狐仙娘子要找的杨钦啊？现在这时机正好，明天叫阿遥将你当着众人正式介绍一回，说说姓名来历，你再好好露一手，何愁周富户找不到你！”一听这话，杨钦豁然开朗，赶紧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清早吴遥刚起，他就已经整装待发了，罗骐看着都觉得好笑。为了装点门面，杨钦今天穿了一身吴遥压箱底的团花英雄氅，把自己的腰刀擦得锃亮，一张脸洗了又洗，擦了又擦，他甚至还偷偷用了罗骐的梳头油，把头发理了个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乱。知道的是他去给吴遥帮忙，不知道的还当他新女婿上门头一回呢，不过要真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这次事态严重，附近几个村联合也加入了吴遥组建的保卫队，保卫队人员众多，各项开支都由里正协调，让附近的几个富户乡绅承担了大部分。今天是杨钦第一次与众乡绅富户见面，吴遥便格外地着重介绍了一番。果然，周富户一听杨钦今年二十三岁，家住洞庭湖附近，便格外上了心。之后，他又仔细对比了一番杨钦的相貌，好像与家中狐仙娘子形容的格外相似。他想了又想，事后便邀约杨钦改日到周宅做客，这样正中杨钦下怀，令他喜不自胜。

　　杨钦是真的杨钦，周富户不知身在计中，还将杨钦邀请至家中，让狐仙娘子在屏风后暗中察看，这个周蒂华怎会放过机会，自然是赶紧出面与杨钦夫妻相认了。周富户不觉有异，心里还特别心喜，心想终于可以把这个狐仙娘子送走了，终于可以家宅安宁了。而周蒂华何等聪明，一看周富户这样表现，赶紧打蛇随棍上，说道：“我既然已经附身在周蒂华身上，便就应当为周蒂华活着。周蒂华是一个姑娘，并未许配人家，就这么跟着杨郎走了也不像话。你是周蒂华的主人，不如就认我作为义女，将我许配给杨郎，到时候花红彩轿，将我抬到杨郎家中岂不美哉！”

　　她这么一说周富户如何不懂，赶紧满口答应下来，情愿倒赔嫁妆，为了赶时间，半个月内三媒六聘便已齐备，周富户迫不及待地便将狐仙娘子八抬大轿嫁给了杨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