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平生》小木生生

82、第八十二章 富户婢女 我情愿以身

　　万蕙云婆婆临终前瘫痪了一段时间，当时她婆婆和她关系不好，她小姑吴润娇又不在身边。她和丈夫便给老人家请了一个妇人专门服侍，那妇人当时家里接连出事，生活困难，好容易找到个活儿，干的格外卖力。老太太嫌弃儿子和儿媳，对那妇人就格外得好，正好帮她家渡过了一时的困境。等老太太死后，吴家还和那妇人有所往来，万蕙云记得那妇人家就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现在兵荒马乱，四处都是劫匪暴民，各个地方都戒严了，那个小渔村也不例外。好在万蕙云认识那妇人，那妇人心地善良，当即就把众人给接进了家门。长途跋涉，大家都很累了，当夜就在妇人家里凑合住了一宿，第二天才在村长的安排下另外找了几间空房，把大家都安置下。吴遥和杨钦都是练家子，就连罗骐和石守柱也都会几下子，村里也都乐意有他们的加入。

　　在渔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大家也都适应了。不久有消息传来，说是官军被胡人追击节节败退，官家更是脓包，直接带人逃到了海边，圣驾所在离渔村并不是太远。村里人人心惶惶，不知是谁发起的，要组建一支村里的自保队保卫村子安宁。由于吴遥先祖是武将出身，他的武艺好，加之以前吴遥也带过民兵乡勇打过叛贼，因此村里人一合计便要他做了队长。

　　这些天吴遥天天去给村民做训练，石守柱是他徒弟也跟着去了。罗骐本就是渔民出身，到了这里更是如鱼得水，她水性好，三不五时还能随船出海潜水捕鱼，几个月功夫竟然还给万蕙云凑了朵珍珠珠花，还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打成了一片，教她们用贝壳制作饰品。倒是杨钦整天无所事事，他没去卫队，也和村里剩下来的老人小孩说不上话，就在村里瞎转悠。

　　这天杨钦一个人在沙滩上散步，看渔民们卸货，就见一个穿蓝布衫子的少女提着竹篮去买鱼。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是青春，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篮子也跟着前后甩动。她路过杨钦身边时嘴里还哼着歌，声音很是清脆。看这小姑娘这么活泼，杨钦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那少女似有所觉，转过头来也朝他看了一眼，还微微地笑了一笑，杨钦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之后几天杨钦天天都去那里守着，还真就叫他又遇到了那少女几回，只是没有由头，两人也搭不上话。这天杨钦特意趁罗骐不备，从她那里顺走了一枚刚刚用贝壳做出来的簪花揣在怀里。等了几天，又遇到了那少女，杨钦抓住机会，跟那少女一错身的时候，就将簪花扔在了地上。

　　“姑娘，你是不是丢东西了？”杨钦叫住少女，指了指地面上的簪花说道。

　　“啊？”少女猛地一愣，朝着地面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的，没见过。”

　　“哎，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这朵簪花不是你的，难道还能是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家里那个嫂子不是带着人在做这些东西吗，你回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咳……你认识我？”见自己手段被识破，杨钦不好意思地问道。

　　“村里就你们几个外人，大家天天都在说你们的事。你嫂子长的好看，手又灵巧，你哥哥帮我们守卫村庄，天天带人在村里巡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少女小嘴一噘说道。

　　“嘿嘿……我叫杨钦，你叫什么？”这件事不好再说下去，杨钦只好避开，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周蒂华，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家里还有活儿要做呢。”

　　“要不要我帮你？”眼看周蒂华要走，杨钦赶紧跟上，问道。

　　周蒂华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反而走的更快了。杨钦紧追几步，见她头都没回，也没好意思真就厚着脸皮继续跟下去，只好作罢。

　　应该是看出了眼前的杨钦对周蒂华动了心思，不远处的渔民摇摇头，劝说道：“小伙子，你追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说不定还换来一顿打。”

　　“这个小乡村，有人能打的过我？嘿嘿……”杨钦没有追上周蒂华，心里憋了一肚子，连着说话口气都有些不客气了。

　　“吓，这里是没人能打得过你，但是把周蒂华打一顿却是轻轻巧巧的事。”

　　“打她？谁敢打她？”

　　“什么狠心不狠心的，她从小到大挨打不是家常便饭吗，她家里的事，谁能管的了？”

　　“她家都是些什么人啊？”听说心上人挨打，杨钦有些义愤填膺。

　　“那个周蒂华长得那么好看，你以为咱们村里村外对她有意思的人能少吗？可惜啊，她只是个婢女，根本不得自由。这也就算了，可是啊，好巧不巧他家主人有个傻儿子，那小子傻到不知饥饱，不觉冷暖。周蒂华从小在他家长大，名义上是婢女，实际上就是童养媳。前段时间我们还听他家主人说要让她和自己儿子成婚来着，后来不知为什么给耽搁了。我估计啊，十之八九是周蒂华不同意，平常总是她出来给家里人买东西的，那几天啊都不见她人影。她也傻，早就卖身给了人家，这样反抗，能反抗几回？最后还不是自讨苦吃。”听渔民这样说，杨钦心疼不已，有心想帮帮周蒂华，却又无从下手，心里更加烦恼了。

　　失魂落魄回到家里，杨钦眼里谁也没瞧见，随手就将手中的簪花扔在了桌上。本来那枚簪花不见了，罗骐找了几天也没找见，只当丢了，还觉得懊恼可惜。今天杨钦这是不打自招，立刻就破了案了。

　　“叔叔，这个你拿走的呀？害我找了好几天。”罗骐抱怨了一句，又问，“你一个大男人，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被罗骐这么一问，杨钦就是一愣，这话有些难以启齿。罗骐见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脸还红了，心里就是一动。“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见这一问杨钦的脸更红了，罗骐心里更有谱了，“你啊，怎么送人家这个，多寒碜啊！贝壳海边多的是，又不值钱。等明天找机会我去海里再捞几只贝上来，看看能不能剖出珍珠来，再镶在这簪花上面。还有啊，送给喜欢的人，这是喜事，不能用这么素，改天我去找些茜草，把它给染红了你再送……”

　　“好了，你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我不说，大男人还害羞。”看他脸色不善，罗骐微微一笑，“我就再问一句，谁家姑娘啊？”

　　这下杨钦真的生气了，甩开袖子就走，理都没理罗骐。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万蕙云，万蕙云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听见，气冲冲地就这么与万蕙云擦肩而过，弄得万蕙云一头雾水。万蕙云掀帘子进屋见罗骐在那里看着门口掩嘴偷笑，更是摸不着头脑。

　　当天家里大家就都知道了杨钦有喜欢的女孩子，讨好人家却被拒绝了。虽然他们嘴上没说安慰，但是各种言行举止还是暴露了出来。就光光吃一顿饭，吴遥居然还特地跑出去十几里地打酒回来陪他喝，罗骐也不见怪。喝完酒，罗骐竟然主动帮他添饭，万蕙云也没闲着，帮他布菜……这顿饭虽然万蕙云亲自下厨做的五味调和，可是在大家热情的帮助下，杨钦却吃得味同嚼蜡。

　　杨钦第一次与周蒂华说上了话，之后再碰上，就从容了许多。那之后杨钦还是依旧天天去海边守着，看到那周蒂华就上去和她搭话，又是要帮她付钱，又是要帮她提东西。连着被拒绝了好几次，杨钦毫不气馁。似乎是考验通过了，这天杨钦再去，周蒂华终于肯和他说话了。

　　“你天天来找我干什么？你难道没有打听过我是什么人吗？”周蒂华低声说道。

　　“周姑娘，我对你一见如故，不知道你对我观感如何？”煎熬了这些天，心上人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杨钦喜不自胜，说话也直白了许多。

　　周蒂华羞得小脸通红，沉默半晌才幽幽说道：“对你观感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我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过几天我就要嫁人了，你还是断了念想吧，不要再找我了。”

　　“嫁人？你要嫁给那个傻子？”杨钦顿时大惊失色。见周蒂华神色痛苦地点了点头，杨钦更是心如刀绞，嗫嚅半天才又说道：“如果我能帮你恢复自由……”

　　“你是想买下我吗？没用的，我主人早就放出话去谁也不卖，少爷他经常发病，病了就爱打人爱自残，只有我能安抚……”说到这里周蒂华一下子哭了出来，“他们说少爷离不开我！”

　　“那也不能绑住你，耽误你一辈子啊！”

　　“这有什么办法？呜呜……”周蒂华心里委屈，哭声不止。

　　“好了，我来想想办法。我问你，若我能帮你从这事中解脱出来，你要怎么办？”

　　“若你能帮我，我情愿以身相许……”

　　“我再想想，想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