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乱凌空

1、往事不堪回首

　　挣开眼的那一刻，墨颜欢的眼里沁出了泪水，那些闪亮的晶莹汇聚在眼角，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阳光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午后的天气暖暖的，却暖不了墨颜欢凉了的心。

　　甩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自己的脸上，墨颜欢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身体被汽车撞飞的那一瞬，她是迷糊的，可是热量的极速流失，清晰的疼痛，让她直面死亡的到来。

　　医生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她的手里仍然紧紧握着手机，“阿寒”两个字在显示屏上那么显眼，只是那通播出去的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

　　听说逼近死亡的时候，人会有回光返照的表现。

　　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墨颜欢还没有等到那一刻，就惊讶地发现她的魂体离开了身体。那种感觉，诡异得很。

　　她站在病床前，看着医生在对自己进行抢救，可她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依旧是越来越弱。

　　等到滴的一声响，看到自己断了气，她居然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哭了。这一生追逐一个人，她大概总算是能放下了。

　　灵魂慢悠悠地飘起来，穿过手术室的门，看着护士联系她的手机联系人，处理后事。她才意识到，她是有多失败。

　　她放在心尖尖上那个人，可能没把她当回事。

　　前一刻还打电话说酒喝多了，让自己把她接回去，后一刻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不问缘由，墨颜欢从来都把主动权交在黎予寒手上，对她，予取予求。

　　明明前几天，黎予寒才因为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上和自己一样的女孩子，喜欢上了自己整整五年多的闺蜜，和自己决裂。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我拿你当闺蜜，你居然搞同性恋，搞就算了，居然还是我。果然是有爹生没娘养，缺乏管教，才有脸做这些事。以后离我远点，认识你我都觉得后悔，恶心吧啦的……”

　　不是刀子搁在身上才会疼，黎予寒说的每句话，可能比刀子剜在心口还要疼，比她被车撞得濒临死亡还要疼。

　　墨颜欢没有出口反驳，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那是第一次，她先走，没有回头，她想，再见就再也不见吧。

　　她没有落泪，可她就算没有父母养育，她也是人生的啊。她再坚强，再勇敢，再强大，她也是个普通人啊，甚至是比普通人更可怜的人。

　　难道因为她不会哭，就以为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会痛吗？

　　接到黎予寒电话的时候，她是痛苦的，纠结的，可理智比不过情感。她还是不放心，挂断电话就赶快打车去接黎予寒了。

　　女孩子，出门在外，醉酒怎么能让人放心，她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一丝伤害。

　　至少，至少也要等到，有那么一个人，对黎予寒好，拿走她的心吧。她才敢，才能，放下心，选择撒手不管。

　　除了黎予寒，墨颜欢手机里的联系人就只剩下张丽了，那个跟她同一批实习转正的杂志编辑。

　　这个人当初实习的时候，大概也是看她厉害，一直跟她后面转，算是她搭把手扶上来的。

　　也算是知恩图报，反正对她不错。虽然她不喜欢接近别人，但不介意张丽的主动示好，毕竟工作的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舒服得多。

　　不成想，最后还是劳烦张丽来给她收的尸，杂志社那边的人和大学老师一起过来给她下得葬。

　　亲人，爱人，朋友，最后，她还是一个也没有。

　　而黎予寒，还是在她快头七的时候才来坟墓前看得她。

　　于是，她知道了那一天黎予寒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需要骗一个肯定会信她的人。即使闹翻了，也知道她肯定老实回复。她还知道了那一晚，黎予寒和她男朋友床榻上翻云覆雨，压根忘记了打过电话给她这回事。

　　她想，她还不如不知道。

　　不爱，才能随便伤害。

　　失去意识后再醒来，她以为灵魂总算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她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躺在了床上，还是她出事的那一天中午。

　　这是，重生了？

　　作为中文系出来的人，平时什么书都看得多，重生一类的小说她看得都快厌烦了，没想到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她身上。

　　重生，是因为她离开之前深深的后悔吗？既然重来一次，就再也不要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了。

　　擦干净眼角的泪水，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哭泣，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想想人家重生都是自带金手指，什么系统啊，空间啊，知道点今后发展利用信息啊，开了挂的人生，顺风顺水。不过她，好像，啥也没有。

　　突然没忍住笑了，这时候还能想着这些，大概是前段时间过稿太多留的后遗症了。

　　还好没有围观的人，否则看她这一会哭一会笑的样子，指不定以为她疯了。

　　起身下床，先去沐浴更衣。

　　八十平米的小屋，厨房，卫生间，卧室，客厅，加一小阳台。墨颜欢住的地方，不算宽敞，但对于她这种从来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努力的人来说，就已经算得上高配了。

　　半年租金五千，还是因为房东需要钱应急，才能以这个价格租到手。

　　对于别人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墨颜欢来说，如果当初不是打算着能和黎予寒合租，她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毕竟这笔钱，说不多，也抵得上她转正以后做编辑一个月的工资了。

　　简单的整改室内后，简约大方的风格，一如墨颜欢本人一样，条理分明又简单纯粹。

　　只是那个人，她没有住进来。

　　所以一直自顾自追着黎予寒走的墨颜欢，才像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接到张丽电话的时候，她还有些怔愣，一眨眼错开的时间就已经是一个一生。

　　“晚上去酒吧里聚聚不，就当转正没多久的庆祝呗，我请你！”

　　上一辈子，还是这个人替她收的尸，也算是很够意思了。但是酒吧这种地方，乖乖女墨颜欢，沉迷学习的学霸是不会去的。

　　话筒里半天没出声，想想墨颜欢平时那个高冷古板样，估计是不愿意。

　　“这家是清吧，很干净的，就喝两杯酒庆祝一下，一群人聊聊天。清源酒吧还有个挺好玩的活动，陌生人联谊交流，可以戴面具玩，挺有意思的。你放心，过来玩，我罩着你。”

　　听着张丽信誓旦旦地保证，想想这个人对她是仁至义尽，墨颜欢还是答应去了。

　　凑凑热闹也好，想想父母都是老师的黎予寒都能嫌弃她保守，她可能真的是太古板了。

　　想着不牵扯，想着要忘记，想着不在意，可是还没张口，又想起了她。

　　不如多喝两杯酒，一醉解千愁，醉了便忘了。她是谁，又与我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