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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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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过去,落下今年第一场雪,一夜之间外面银装素裹,街道两旁银花满树。
尽管外面天寒地冻,教室里的气氛也明显比之前热闹很多。
物理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发批改完的练习册,发着发着就开始跟几个男生打闹起来,几人纠缠在一起,没注意磕到班长吴鹏生的桌子。
“不好意思啊班长!”物理课代表郑立朝吴鹏生打招呼。
吴鹏生头都没抬,让他快走。
郑立还就不走了,伸长脖子往吴鹏生桌子上一看,怪叫起来:“班长,你在写情书啊!”
吴鹏生登时从座位上跳起来捂住这小子的嘴,恨不得把他嘴给缝上:“闭嘴。”
郑立挣脱开他,鬼鬼祟祟地问:“写给杜允怡的?”
一班谁还不知道,吴鹏生对杜允怡有意思。
吴鹏生羞红脸,说:“你别跟别人乱说。我是想跟她进行纯洁的学术层面的探讨,没别的意思。”
“哦。”郑立随口应一声,明显不信。
吴鹏生赶走这几人,在信的落款处郑重写上自己的班级跟名字,用一张粉色信封封好,跑到三班去,亲手交给杜允怡。
少年青涩美好的心思都在这一封小小的信纸里面,杜允怡伸手接过,笑意浅浅,问:“这是什么啊?”
“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吴鹏生难得扭捏:“你有空随便看几眼就行。”
“好。”杜允怡收下情书,见吴鹏生还不走,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吴鹏生扭头就跑。
这一整天,他都在等杜允怡的回应,等的忐忑不安。
没想到没等来杜允怡,却等来方老师。
方老师手里捏着那封粉红色的情书,站在讲台上,怒容满面:“你们高一了,正是学业紧张的时候,乱搞什么男女关系!这封信是谁写的?别让我念你的名字,你自己主动站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好,好。”方老师气得连说两声好,把情书拍在讲台上:“非要我点名是吧?”
下面幽幽举起一只手。
吴鹏生低着头,声若蚊蝇:“是我。”
“你上来。”方老师怒道。
自己班上的班长带头早恋,着实让她很恼怒。
吴鹏生犹豫几秒,走到讲台上。
方老师把情书递到他面前,冷声道:“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上面的内容念一遍。”
“这样不好吧老师。”吴鹏生发出凄惨的哀嚎。
真要念出来,他脸都丢尽了。
“念!”方老师斩钉截铁道。
吴鹏生不情不愿地接过情书,含糊不清地念道:“你是春天的开在我心里的雏菊,夏天的冰棒,秋天的野草莓,冬天的羽绒服,带给我温暖……”
全班哄堂大笑。
这什么土味排比句。
吴鹏生被笑得反而轻松起来,虎着脸假模假样地呵斥:“笑什么笑,没念完呢。”
贝皎皎坐在下面,也在轻轻地笑。
她右手握着笔,手指支着小脸,杏眼在灯光下漾着温柔的水光,显得眉目如画。
陆邵阳就站在窗外的黑暗里,静静看着她。
她看起来乖巧极了,就像每一个专心念书,抗拒早恋的好学生一样。
就像这个杜允怡,使了点手段,借助别人的手把这封情书交到方老师手上,让吴鹏生知难而退。
如果他昨天晚上告诉她那第二件事,今天,他是不是也会跟吴鹏生一样,站在讲台上被这么羞辱?
陆邵阳垂下眼,手指在口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贝皎皎忽然转过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皎皎?”费鱼见她神色有异,问道。
“没什么。”贝皎皎见窗外没有人,便收回目光,说道。
她刚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
放学的时候,雪停了。
满地积雪未化尽,在路上凝成冰,人走在上面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脚踩滑,摔个四脚朝天。
陆邵阳腿长,走得稳而快,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邵阳,陆邵阳!”
他脸上闪过一瞬的不敢置信,回过头,看着快将自己裹成熊的贝皎皎小跑着朝自己走过来。
她的鞋不防滑,走得一瘸一拐的,看着都觉得累,可是她丝毫不觉得麻烦,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一步步朝他靠近。
“陆邵阳。”她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你等等我啊。”
陆邵阳喉间微堵,像是落了一夜的雪,让他连声音都有些晦涩:“你跟着我干什么?”
贝皎皎仰头看着他,笑着说:“我们不是顺路吗?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陆邵阳紧紧凝着她的脸,问:“为什么。”
贝皎皎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是想了一晚上才决定好的。
她知道陆邵阳身上发生过的悲剧,也知道现在的陆邵阳还没有变坏,昨天晚上,她突然意识到陆邵阳把她当成朋友,还救过她。
贝皎皎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陆邵阳不可能因为她改变自己的未来,可是她想,最起码,她可以做他的这个朋友,在他快跌入深渊的时候尽己所能拉他一把。
贝皎皎笑起来,对陆邵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朋友……
陆邵阳眉心微蹙。
他不想要她做自己的朋友。
她在他身边,他会忍不住肖想她,怎么可能做得成什么朋友。
“陆邵阳。”贝皎皎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说:“我们回家吧。”
陆邵阳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一颤,一瞬的悸动席卷而过,他垂着眼帘,低低“嗯”了声。
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了。
他走得快,贝皎皎跟不上,陆邵阳便刻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看着身边的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跟上自己的速度。
“你很冷?”陆邵阳突然问。
贝皎皎的小脸冻得通红,一半都藏在厚实的白围巾下面,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眼,听到他的话,这双眸子凝向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还好,不冷。”
陆邵阳垂下眼。
她的鞋不防水,已经被雪水浸湿一半,踩在凝成冰的路上,更滑了。
陆邵阳薄唇微动。
他想说不然他背着她走。
可他最终还是紧紧抿起唇,冷眼看着她费力地跟在自己身边。
贝皎皎丝毫没有察觉到陆邵阳冰冷的目光,低着头注意着脚下的雪,声音从裹得严实的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但依旧很清澈悦耳:“陆邵阳,你什么时候转学啊?”
“下学期。”陆邵阳回道。
贝皎皎感叹一声:“好快啊。”
她第一次见到陆邵阳是在开学没多久的时候,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学期了。
贝皎皎问:“转去哪里呀?”
陆邵阳没回答。
贝皎皎抬头看向他,陆邵阳的五官很漂亮,侧脸俊丽,从她这个角度看,还可以看到他垂下的睫毛跟幽深的眼,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原书对陆邵阳的经历着墨甚少,以至于贝皎皎看书的时候曾经怀疑过,陆邵阳是不是因为幼时的创伤导致某种程度的人格障碍,可是她现在隐隐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贝皎皎轻轻牵住陆邵阳的衣角,问:“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要转去哪里?”
陆邵阳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滞,而后拂开贝皎皎的手,声线冷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贝皎皎揉了揉被他拍红的手。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陆邵阳不喜欢那个家了。
陆邵阳听见贝皎皎停下脚步,没跟上来,脸色更沉。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贝皎皎的声音软软传到他耳朵里:“陆邵阳,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
陆邵阳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眼底像是被这道声音拂开阴云,从黑暗中透出一道光。
他没理她,可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