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百丈深》十二年

31、从长计议（2）

　　悯樱躺在床上，心思百转千回，人若是有了依恋，别离就会显的特别沉重。今后的路，又该怎么走呢。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心情依旧郁郁，于是取了琴，缓缓的弹奏着。
　　??一曲别离君知否？
　　??不明相思是何愁。
　　??塞南塞北皆难至，
　　??红颜望断洞庭楼。
　　??迢迢天涯书难寄，
　　??悔教夫婿觅封侯。
　　??北关漫漫金戈起，
　　??刀剑相磨恨难酬。
　　??东风破虏捣黄龙，
　　??夜半梅花缠疆宙。
　　??一生苦战知何意？
　　??换的白发三尺忧。
　　??碧儿顿住了脚步，眼底染上一层迷蒙，待琴音消逝才推门进去，放下手里的托盘，静静的看着悯樱道：“小姐，怎么弹这样伤感的曲子?伤心伤意的，苦也不是这么个苦法。”
　　??悯樱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色落在树上，射下叶子斑斑驳驳的影子，风吹叶动，影也或离或迎。碧儿走上前来，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的道：“明月不知人间苦，斜光入影穿朱户。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其实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发愣而已。悯樱转头看向碧儿问道：“碧儿，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宋大哥的？难道真的是一见倾心么？”
　　??碧儿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牵强的扯起了嘴角。
　　??“小姐，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很多次，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他走进了我的心并且在那里定居了呢。我记的第一次见他，他一袭白衣带你脱离险境，飘飘而至样子就一直那样深深的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后来你晕倒了，他将你带回相府，将我唤到一边，扬着眉毛细细的打量了我，直到我被他看得满脸通红，他才低低的笑了。拿了一瓶东西给我，说是给你赔罪的，治外伤很是受用。我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心里一颤，瓶子就掉了，他眼疾手快的捡起瓶子，冲我无奈的摇头，戏谑道：‘这东西金贵的很，摔了就可惜了。’我就那样被他臣虏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轻率，可是，就是那样恋上了，想忘都忘不了。”
　　??那样的宋贤，文质彬彬，风流倜傥，怕是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子都无法抗拒的吧。悯樱看着碧儿，她羞赧的脸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光辉。可是，就这样，她就认定了他么。宋大哥很好，可是他会那么容易的就接受碧儿么？像他那样的人，受了那么深的伤，心门，还会再为别人而开么？如果不能，碧儿，你该怎么办？
　　??碧儿听了宋贤和兰馨的故事，沮丧的垂下了头，“他那么出众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只是想不到，这段过去竟是这般的不堪回首…他对兰馨还是有着眷恋吧，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悯樱点点头，碧儿也看出来了，只是身陷其中的宋贤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承认。“所以，碧儿，你有把握走进宋大哥的心么？”
　　??“碧儿，我希望你想明白，你究竟是以怎样的心看待宋大哥的，你所谓的‘恋’又是怎样的感情。你真的愿意和他相扶以老，一生相伴么？不要被一时的意乱情迷乱了心智，留下一生的悔恨。我说这话是为了你好，你可明白。”
　　??碧儿眼里满是震惊，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明白，悯樱说的对，有些事，旁者清，当者迷。哪怕心里再不甘心，张嘴却是什么也无法反驳，她默默的点点头：“小姐，碧儿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想一想，理一理…桌上放着的是你最爱的红枣百米羹，你趁热吃了吧。”
　　??看着碧儿颓然走开的身影，悯樱只觉的心里苦闷。掩了房门去寻冷言，冷冷的月光中他正一个人对月浅酌，悯樱扯了一个笑容，坐在了冷言对面。“先生好兴致，一个人坐在这里品酒，可是品出了什么？”
　　??冷言睨了她一眼,问道：“睡醒了？”
　　??悯樱呵呵一笑权做回答，取了桌上另一个空着的杯子,问道，“先生这杯子可是为我准备的？”
　　??冷言笑而不答，只是说，“桃花林的桃花酿，味醇香浓，品品看。”
　　??她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桃香馥郁，酒味深长，果然是佳酿。对着先生说道：“桃花仙人幽居桃花林，独爱这桃花酿，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算是明白了。”
　　??冷言一笑，举着酒杯把玩，淡淡的说：“悯樱，你可想好了？”
　　??她一愣，没想到冷言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仰头尽数喝下杯里的酒，对冷言说道：“先生，你觉得我该如何抉择？我曾经对别人说过，除非是他不要我再做他的朋友，否则我绝对不会先离他而去，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食言而肥。”
　　??沙沙的风声吹动，一片叶子飘落在冷言的手边。他拾起叶子，轻轻的摩挲着上面有些断裂的纹痕。
　　??“可是先生我明白，虽然我不愿意这样伤害别人，然而就算我不走，这个承诺也无法再继续下去。所以，先生，我会离开。哪怕是从此浪迹天涯，可是不知道先生是怎么想的？如果碧儿嫁给了宋贤，先生会去哪里？若是可以，悯樱希望能够长伴先生左右。”
　　??冷言眼里涌过一种伤感，像是无言的痛惜，悯樱，你还小，我可以原谅你的任性。或许要经历的多了，你才会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珍惜。罢了…收拾住眼里停滞的伤感，冷言轻轻抬起头问道：“你可去过望仙楼？”
　　??看着悯樱不解的眼神，他轻轻的哂笑道：“那望仙楼是我的。”
　　??悯樱不禁睁圆了眼睛看向冷先生。平都第一楼竟是先生名下的产业？不可思议。她到底是小看了先生，想不到先生平日里大多只待在西苑中，竟能够打理好那么大的一家酒楼，而且还经营的井井有条，声名鹊起，这么多年来长盛不衰。怕先生的身家财产虽然不能够和容家相比，但是在别处另置房产也是绰绰有余的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寡居在这小小西苑？
　　??冷言对上悯樱的眼，他知道她的疑问，嘴角的笑意不减，这个孩子，还是这样喜怒形于色。“只是避世而已。”
　　??“好一个避世而已。竟是瞒了我们那么久，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悯樱替冷言满上酒，笑道。
　　??“所以，悯樱若是愿意，离了西苑，可以去帮我打理酒楼，酬劳从优，定不会亏待了你。”
　　??她不禁莞尔。摇摇头，对先生说道：“悯樱不懂经商之道，先生就不怕我将你的望仙楼败光么？”
　　??冷言大笑。“无妨无妨，一个望仙楼而已。”
　　??悯樱又不禁佩服先生真是好度量，一个望仙楼而已，说的真是轻巧。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不是还可以继续留在平都么！整日来的忧伤一下子消减了一半，但是转瞬间她亮起的眸子又暗淡了下来：“可是先生，就算我们能留在平都，我们又如何离了这西苑呢？”
　　??“我自有办法，不让别人找到我们。而且碧儿…我是不可能让她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嫁过去的，只是不知碧儿能不能想清楚。”说起碧儿，冷言不禁又皱了皱眉，做了那么多年父女，这个孩子，到底也还是割舍不下的。
　　??原来先生也对碧儿有所担忧，悯樱了然的抿了一口酒道：“先生，不说是你，连我也觉的碧儿恋上宋大哥实在是匪夷所思，可是世间的情总是这么奇怪，也许碧儿真的愿意和他白头偕老也不一定。只是我觉的断不能那么草率的让碧儿顶了我的名嫁过去。一来这样太过委屈了碧儿，二来他们相识尚浅，三来，先生也知道我曾被皇后宣召过，宫里又有个阿扎娜，万一哪天再宣我，我们便是欺君之罪了。”
　　??冷言颔首，睡了一觉果然有用，想的周全多了。
　　??“所以先生，若是可以，我们还是早做打算，早点离开这西苑便好。横竖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平都，以后想再见什么人，怕也不是很难。”
　　??冷言端详着看她，眼里是浅浅的探究。“悯樱，就这样离开老爷夫人，你不难过？听你的话，竟像是对这里毫不留恋，为什么？”
　　??她的心一颤，不由得苦笑。他们毕竟是她所谓的爹娘，养她到大，就这样离开，她不是忘恩负义么？可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是不走，难道还等着他们嫁了自己么？“先生，悯樱欠他们的恩，以后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冷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做沉默。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清风无语，月明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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