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3、三、

　　“什么？偷东西？”

　　吴晓枫皱起眉头看向孟迅，孟迅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那天你拿错我的书包，回家我发现我的钱包不见了，是不是你偷了？”孟迅故意提高了音量，那声音足以让全班人都听见，班里的同学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地看着吴晓枫。

　　“你来了都一周多，谁知道你的钱包是不是丢到别的地方了？我还没那么手贱！再说就算你钱包丢了，为什么不当时，或者第二天说？凭什么说是我偷的？”吴晓枫不可理喻地看着孟迅，孟迅却一脸不当回事。

　　“书包这种东西对于本少爷来说只是个不用经常打开的袋子，昨天我才打开书包，发现我的钱包不见了，除了你，还能有谁拿？

　　“你……！”吴晓枫憋红了脸，她不知道孟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是在为第一天他们见面时的不快做报复么？他原来没有忘记啊，“我没有偷你东西！”吴晓枫“腾”地从座位里站起来。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敢不敢把你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孟迅挑衅地看着吴晓枫，吴晓枫皱起了眉头，一时僵在那里，别的同学在旁边也随声附和着，大家似乎更相信孟迅一点，因为孟迅来学校后的状态大家都有目共睹，上课几乎都在睡觉的他说回家不会打开书包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且，吴晓枫时不时地都会满脸伤痕地来学校，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吴晓枫在学校外就是个不良少女，偷东西也是很有可能。

　　自己本来就没有偷东西，就没有必要证明给孟迅看，但如果不证明，又无法说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我凭什么要证明给你看？我说了没……没偷就是没偷！”吴晓枫因为被诬陷而气得话也说不利落，满胸的气愤不不知道该往哪里输送，但在别人看来，更像是心虚的表现，还没等反应过来，孟迅捞起吴晓枫挂在桌子旁边的书包，打开拉链，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吴晓枫的桌子上，然后把书包扔在地上，“喂！！你在干吗？！”吴晓枫来不及阻止，只能无力地保证东西不掉在地上，因为额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早上吴晓枫还在书包里放了一瓶药水，想着课间的时候到卫生间里上药，不过她还是没有护住它，药水还是掉在了地上，洒了一地棕色的液体，也让教室里蔓延起药水的味道。

　　吴晓枫无奈地蹲在地上，从书桌里拿出纸巾试图将地上的药酒擦干净，但孟迅似乎对地上的药水并没有兴趣，他翻了翻散落在吴晓枫书桌上的东西，然后两眼放光，好像找到了什么宝藏似的，“喂！吴晓枫，你不是说你没偷东西么？这又是什么？”孟迅把一个黑色钱包举在半空中，吴晓枫抬起头，她慢慢站起来，目光僵在那个钱包上，她认出那个钱包并不是自己的。

　　“……这……这个是……”吴晓枫不知道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

　　“这个就是我的钱包！你还说你没偷？！”孟迅打开钱包，从里面翻出自己的身份证，然后把钱包口向下倒了倒，“哇……这才几天啊，我在里面放的2000块钱全没了，啧啧……”孟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吴晓枫不可思议地看着孟迅，又看看他手上的钱包，哑口无言，同学们都围上来，看见孟迅翻出来的身份证发出不可思议的嘘声。

　　“报警吧……”

　　“真丢人，还偷东西啊……”

　　“快点报警吧，这种人怎么还能在这里呆着……”

　　四周响起同学们的各种抱怨声，吴晓枫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偷东西……”吴晓枫被围在同学间，有些惊恐地看着四周的同学，还有一脸得意的孟迅。

　　“晓枫……”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外，小岛不明就里地看着乱成一团的教室，“这是在干什么？”

　　“啊，对了，吴晓枫，你是在跟他在交往么？这小子怎么天天来找你？我可听说他老子是□□的人呢。”孟迅如魔鬼的声音又响起来 ，吴晓枫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向孟迅，小岛是几乎天天来找他，不过吴晓枫没想到孟迅每天趴在桌子上并不是所有时间都是睡着的。

　　“孟迅！你到底要干什么？”吴晓枫举起拳头，想把所有怒气都集中在那拳头上，不过还是有人手疾眼快，几个人拉住了吴晓枫，孟迅似乎并不担心比自己矮半头的吴晓枫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反而有余地将双手插在裤兜里。

　　同学们似乎都认同了孟迅的说法，因为他们也都知道小岛经常来找吴晓枫的事情，本来觉得没什么，被孟迅这么一说，好像是那么回事，此时又嘘声四起。

　　“喂！你们都在干什么？”小岛见状，几步跨进教室里，想把吴晓枫拉出来，但又有另外几个人拉住了小岛，让他根本没法接近吴晓枫。

　　“你们都在干什么？不上课了么？”这时，教室门口响起老师严厉的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校长办公室里，吴晓枫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的一角，双手弯曲地举在头顶，好像没有力气般，手臂已经开始哆嗦了，但主人仍旧倔强地撑着，就是不肯放下来，孟迅则敲着二郎腿，舒服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得意洋洋地笑着，校长正跟一个西服革履，戴着眼镜的人小声地说着什么，等好像商定了什么，才抬起头来，严肃地看向吴晓枫。

　　“吴晓枫！你过来！”校长是知道吴晓枫的，当她第一次带着满脸伤来学校的时候，班任以为她在外面惹了祸，就问她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吴晓枫怎么问都不肯说，于是班任就带着她来了校长室，经过多番询问，吴晓枫才撒了谎说是骑车撞的，但任谁看，她脸上的伤都是被打的，所以即使她那么说了，班任和校长还是认为她是因为在外面跟谁打架才造成脸上的伤。这次，吴晓枫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大概知道吴晓枫家里情况的校长自然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

　　吴晓枫怨恨地看了孟迅一眼，放下手，慢吞吞地走到校长的办公桌前，“这次孟同学好心就不送你去警察局了，不过偷东西是很恶劣的行为，必须要让你爸爸来一趟学校。”

　　吴晓枫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凉意瞬间窜到了全身，如果让吴腾知道这件事情，她一定会被打死的。

　　“校……校长，我……我做错了，请不要让我爸爸来学校，也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下……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再也……再也不敢了……”吴晓枫也顾不上尊严与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胸前一直搓着，哀求地看着校长，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刚刚还一直不承认偷东西的吴晓枫突然间改变了态度，不过这让校长更加笃定吴晓枫偷了东西。

　　孟迅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吴晓枫，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他只是想教训一下吴晓枫，也不是真的想要拿吴晓枫怎么样。

　　“刚刚你还不承认，现在又怎么了？不是嘴挺硬的么？”校长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地上吴晓枫，“真是不可救药……是你自己打电话，还是我给你打？”

　　“校长……求您了，不要告诉我爸爸，求您了……”吴晓枫哀求地看着校长，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校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孟迅……孟迅……”吴晓枫跪着蹭到孟迅的脚边，“你快跟校长说你的钱包不是我偷的，是你陷害我的，快点跟校长说啊！”吴晓枫拉着孟迅的衣角，强硬却带着哀求地看着他，孟迅也有点不知所措，但两个人都没发现，校长已经拿起了电话，看了看电脑，按照电脑上的一个号码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吴腾先生么？……我是吴晓枫的校长……”

　　瞬间，吴晓枫安静下来，和孟迅一起看向校长，孟迅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想去挂掉校长的电话，但眼镜男看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孟迅的脚步定在原地。

　　当校长把事情原委告诉吴腾后，吴腾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校长示意瘫坐在地上的吴晓枫来接电话，吴晓枫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过听筒。

　　“爸爸……”

　　吴晓枫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孟迅敢保证，那声“爸爸”是他听过的最没有感情的一声“爸爸”，他以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爸爸”，好像，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称呼一样，就像在叫一个陌生的名字，叫得孟迅的心都凉了。

　　“……知道了，晚上我会早点回家的。”不知道吴腾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中间吴晓枫没说什么，也没解释什么，在叫完“爸爸”后，也只说了这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低垂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感情，空洞得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了，她向校长和眼镜男躬了躬身，看也没看孟迅一眼，便走出了校长室。

　　小岛正在门外等着，见吴晓枫无精打采地从校长室里走出来，便关切地问她怎么样了，吴晓枫一直低着头，一直走到楼梯的时候，吴晓枫才停下来，抬起头，脸上带着可怜的笑容，“……校长跟我爸说了，晚上他会回家。”吴晓枫的话让小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晚上你别回家了。”

　　“不回去的话，他真的有可能会杀了我。”

　　“那……我跟你回去……”

　　“你也别来，你就好好地过你的生活，我不会有事的。”

　　反倒是吴晓枫安慰地拍了拍小岛的肩膀，然后走下楼，刚下了两阶，她回过头来，看向小岛，“你相信我么？”

　　“我本来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孟迅陷害的。”小岛没有犹豫地回答吴晓枫，吴晓枫露出舒心的笑容。

　　“谢谢，有人相信我就好。”接着，吴晓枫继续向下走着，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小岛。

　　见吴晓枫离开了，眼镜男也带着孟迅离开了，他们走出校长室的时候，吴晓枫已经不见了。

　　“庆叔……其实吴晓枫没有偷我的东西，我只是看她不顺眼，早上早来了一会儿，把钱包放进她书包的，没想到……”现在的孟迅心里满满都是对吴晓枫的歉意，被唤作“庆叔”的人是孟迅父亲孟贤的助手，庆叔惊讶地看了孟迅一眼，但又归于平静。

　　“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孩子，如果不是真的惹到你了，你也不会这样做，算了，就让那个孩子自求多福吧，我想顶多是挨顿打，作为父亲的人，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女儿怎么样。”

　　孟迅回了教室，见吴晓枫的书桌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地还没有擦干净的药水。

　　“吴晓枫呢？”孟迅问旁边的同学。

　　“回家了呗，自己办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脸留在学校么？还跟□□的孩子谈恋爱……”

　　孟迅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旁边的空座位，他怎么也不能忘记吴晓枫那哀求的目光，那声低低的“爸爸”像是个魔咒总在耳边萦绕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深的愧疚感。

　　于是，孟迅拿起书包，趁庆叔应该还没走，也匆匆离开学校。

　　离开学校后，吴晓枫没有回家，而是去学校附近的网吧呆了一天，看了一下午电影，但究竟看了什么内容，她一个都记不清，不想去想晚上回家后的事情，直到到了放学时间，她才从网吧里出来，没有坐车，依旧走路回了家。

　　等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亮了，吴晓枫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脚也变得冰凉了，站在家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她才鼓起勇气，打开门。

　　“……我回来了。”吴晓枫一边换鞋，一边用不大的声音说着，她多么希望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听见啊，但看见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她知道这种希望只能是幻想而已。

　　吴晓枫把书包放在门口，换好鞋后慢腾腾地走到沙发前面，低着头规矩地站在吴腾的面前，“……爸爸。”

　　吴腾手里拿着一个还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他抬眼看了一眼吴晓枫，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可越是这样，吴晓枫心里就越害怕，吴腾这么冷静的表面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来了？吃饭了么？”吴晓枫摇了摇头，“我以为你除了吃饭，就不会别的了呢，原来还学会偷东西了呢，这是你在学校花学费教的么？”吴腾讥讽地触动了吴晓枫心底的一个地方，生疼生疼的。

　　“爸爸，我没有偷东西，我还不至于干这么丢脸的事情……”

　　“你还知道丢脸啊？那人家的钱包怎么会跑到你的书包里？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么？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吴腾的脸在道上要往哪里放？”吴腾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终于，怒气已经渐渐露出端倪了。

　　“我也不知道他的钱包怎么到我那里的……我是拿错过他的书包，但我没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什么时候还学会顶嘴了？！”吴腾一把把还装着红酒的杯子向吴晓枫脸上扔去，吴晓枫眼疾手快，用双手挡在脸前面，挡住了酒杯，但酒杯还是碎了，有些碎片伴着红酒刺进吴晓枫薄薄的衬衫里，一阵刺痛，“顶嘴……我让你顶嘴！”吴腾见吴晓枫挡住了酒杯，一股怒火从胸中升起，他站起来抽出腰间的皮带，吴晓枫从来没在吴腾的脸上见到过那么愤怒的表情，所以见状连忙从吴腾的身边躲开，绕到沙发后面。

　　“爸爸！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我也没做让您丢脸的事情，求您就相信我这次，求您了！”吴晓枫刚刚脸上的坚定不见了，代替的是哀求与绝望，但吴腾好像没听见一样，他绕到沙发边上，想到吴晓枫身边去，吴晓枫身上像是装了和吴腾一样极的磁铁，向着吴腾相反的方向躲去，吴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拿着皮带的一头，带着皮带扣的那一头向吴晓枫抽去，吴晓枫没躲开，皮带扣不偏不倚地抽在她左边的脸和耳朵上，抽得她大脑昏了一下，手连忙扶住沙发，耳边也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着，还没等吴晓枫清醒过来，身上就接连不断地挨着吴腾的皮带，抽到哪里，哪里就像着火了一样的疼，吴晓枫不得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无可奈何地挨着，还有父亲的拳打脚踢，那疼痛似乎一下比一下更重，恍惚间父亲的咒骂更像是锥子一下下地戳在心里，那里比身上更痛，也比身上麻木得更快。

　　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已经打累了，打在吴晓枫身上的力道越来越轻了，最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吴腾终于停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我看你以后还敢偷东西！”这是在吴晓枫昏过去前，听到的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晚上快10点的时候，庆叔才把吴晓枫的住址给孟迅，之前孟迅去学校问过他的住址，但那个住址已经被拆迁了，孟迅只能让庆叔再帮他查吴晓枫现在的住所，。

　　拿到吴晓枫的住址后，孟迅飞车来到吴晓枫家，但车开到巷子口的时候就已经开不进去了，因为太窄了，孟迅下了车，昏暗的灯光根本看不清路，他只能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找到吴晓枫家。当孟迅站在门前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屋里的灯还亮着，门是虚掩的，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门，他便慢慢地打开门，看见玄关里放着吴晓枫的书包，再往里走，客厅里没有人，到处都冷飕飕的，他又走到沙发后面，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吴晓枫，他惊得半天没合拢嘴——吴晓枫脸上都是血，五官都分不清了，小臂从破损的衣袖里露出来了，上面都是被皮带重重抽过的红肿。孟迅的腿都软了，他蹲下来，把另外一只袖子轻轻地撸起来，没有意外的，另外一只手臂上也都是皮带留下的痕迹，两只手臂能露出来的部分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孟迅皱了皱眉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父亲能对自己的孩子下如此重手的，而且还是女孩子。

　　“喂，吴晓枫！醒醒了！吴晓枫！”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晓枫只觉得身上好冷，她好像是被冻醒的，身上不禁哆嗦了一下，但耳边好像有人在叫她，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也听不清是谁在叫她，只能听清是自己的名字，吴晓枫以为是自己在做梦，过了一会儿，好像才确定的确是有人叫她，不过那声音好像真的很远，吴晓枫慢慢地睁开眼睛，但眼睛好像也睁开不开似的，只能从眼皮间的缝隙里看见一张模糊的脸，那个人的眼睛里都是后悔与歉意。

　　“……我们去医院吧。”

　　自己好像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很……温暖，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暖，这让吴晓枫不禁露出舒心的笑容，也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他只能听清这句话。

　　“孟……孟迅……我没……偷你的钱包……我也没跟……没跟小岛谈恋爱……”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我们这就去医院……”

　　后来，吴晓枫什么也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了，然后伴着让她眷恋的温暖沉沉地睡去。

　　而小岛回家后怎么也放心不下，等他来到吴晓枫家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